華中師範大學 戴建業《走近大詩人》（75集全） 94-茶點：海綿演講 縱談中國古代詩人的自嘲

朋友們 下午好 我今天講的題目是 思辨真難料 物次子自曹 我主要談一談古代的詩人 他是怎樣自曹的 念過中文系的朋友們就知道 我們在大學的課堂上學課程的時候 我們學得最多的是說這個詩人 怎樣地同情老百姓的疾苦 怎樣地批判統治者的罪惡 怎樣熱愛走過的大好河山 其實我告訴大家 我今年63歲了 每個人首先考慮的就是 我怎樣活下去 我怎樣活得快好 我主要是談一下古代的詩人是怎樣自曹 剛才主持人董先生已經講了 他在我前面講 我很不信 你看他一朝一夕那個樣子 我都怕死了 89年以前 我才偶然地寫了一點博客 能想到一起 很多網友喜歡 2012年網易評博客名家的時候 我寫了很多文章 社會評論和文化水筆 2012年網易四大博客名家 文化類的 我就得了No.1 當時的中央電視臺的主持人蔡靜 當年有個節目叫《看見》 後來出了一本書 她也得到了我們同一個類型的 好像她在網上投票 她是第三名 我當年 這不存在謙不謙虛的問題 我再和大家講 剛才董先生說 我特別是歡迎純屬偶然 我在半年以前 我根本不知道世界上還有抖音這種東西 九年以前 我把我在本科上課堂上的課 賣給超新了 有一種課叫《走進大詩人》 超新大家就知道世界上最大的投書公司 電子書的供應商 它有另外一個賺錢的板塊 商業板塊就是《名詩講談》 超新《名詩講談》 我賣給它了 我們在我的學校 每屆課學校補折三十塊 它說它可以補折我一百多塊 你知道嗎 它說行不行 我說那當然可以 我74屆課 賣了不到九千塊錢 賣斷了 我根本沒開合同 十年以前可以拿到八九千塊錢 我說可以了 我根本不知道 人們喜歡我的普通話 我在這裡和朋友們聊 朋友們可能不太瞭解 別說我們今天壓力很大 非常的焦慮 但是不是別的朝代就不焦慮呢 現在經常有人問我 戴教授 如果能夠穿越 你想穿越到哪個時代去 我在這裡誠實地告訴大家 每一個時代都有每一個時代的痛苦 你們想一想 每個時代有富人和窮人 有帥哥也有像我這樣的醜八怪 既有富人又窮人 有成功者也有失敗者 有很多倒楣鬼 每一個時代都有每一個時代的難處 大家不要想得太美好 比如說有人說要穿越 我就穿越到北宋 就是說土耆經有一句是說 所有過去了的都將成為美好的回憶 因為到過去了 你想到的都是好的 其實很多痛苦你們可能不太瞭解 打個比方說 我們想到李白 李白可能很快樂 人生得意須盡歡 但我告訴大家 李白說行漏難 行漏難 多其漏 今安在 說行漏難的時候 比他說人生得意須盡歡更多 人生向來 我父親很小的時候就告訴我 他說 披一張狗皮容易 披一張人皮難 就是說當狗子比當人更容易 當人很困難 為什麼 狗子會喫屎 狗子會活得沒有尊嚴 做一個人要活得有尊嚴 你就過得很痛苦 對吧 你必須奮鬥 關於這句話 到底是哪個說的 像我搞古典文獻學業 搞古代文學 我查了很多資料 我發現可能 原唱者就是我的父親 那麼李白 大家知道 他有一首詩 人生在世不稱意 明朝散伐弄偏舟 什麼意思 我跟大家說 唐朝的男人的頭髮有這麼長 在頭頂上攀個髮脊 插一個簪子 出門戴個帽子 他說人生在世不稱意 就是我如果活得不舒服 明朝散伐弄偏舟 明朝老子就不幹了 我告訴大家 像他說這種話的人 那叫耍大牌 聽懂了沒有 耍生活的大牌 我們每一個人 人生在世不稱意的時候太多了 我不可能明朝散伐弄偏舟 我現在對我們學校那個領導 我把他煩死了 我肯定不幹明朝散伐弄偏舟 你的單位裡 即使今天要我的《今日頭條》的 這麼好的單位 肯定也有人不稱意 對吧 他不可能明朝散伐弄偏舟 那麼大多數人 必須面對生活的艱難 面對生活的苦難 那麼面對生活的艱難 焦慮和苦難的時候 有兩種情況 私人中間 有一種是內心實際很強大 就是柳信叔的真正的母室 他可以直面慘淡的人生 直視淋漓的鮮血 這種人有 比如說屈原 他在他的那種高級和骯髒的社會之間 如果完全不過調和 他就不幹了 他不幹了不是走了 不是散伐弄偏舟 他不活了 你聽懂了沒有 我們不可能的 大部分人 我告訴大家 面對生活的艱難的時候 很多私人 他採取的一種是自嘲 人生有很多事情 我們是要把它改變的 比如說不順 比如說我普通話 我講這個鬼普通話 這對不起觀眾 聽沒有 這個是可以改變的 我沒有改變好 責任在我 還有不可改變的 比如說我也想長得高大帥氣 我想長到一米八 但我媽媽沒有把我生出一米八來怎麼辦呢 我總不能上吊對吧 這就是不能改變的事實 那要怎麼辦呢 我告訴大家 其實男性和女性都一樣 年齡大的人和年齡小的人都一樣 很多年輕的小孩子不懂事 比如說他一看到我就叫大爺爺 他以為我叫爺爺 我特別高興 他為了表示真心說 老爺爺 我更痛苦 你知道嗎 哎呀 真是急死我了 我也想著高大帥氣 那我帥氣不了怎麼辦呢 那我不能上吊 對吧 那我肯定要想很多辦法 我第一次發現不漂亮有不漂亮的好處 我跟我太太結婚 結了以後 我太太長得比我好看 我說你怎麼嫁給我了呢 你可不可以長得比我更帥呢 嫁給你比較放心 這樣想 我對我父母感恩戴德 我說我欣喜我媽媽生出我這個鬼樣子 我要是讓她不放心 那就完蛋了 聽懂了沒有 所以你看我這次來上臺 剛才後臺說你要畫個章 我說畫個什麼章呢 我一輩子都沒有畫過 我不畫章有不畫章的好處 第一大家看到我這就是戴建業 更重要的是我心裡有個安慰 剛才董先生這麼帥 我不畫章我比他差一些 我說我要畫的章 我跟他一樣的帥 我心情就比較好 你知道嗎 還有有很多事情是不能改變的 比如說孩子 我總希望我的孩子 又漂亮又聰明又有成就 又特別喜歡讀書 他也不喜歡讀書怎麼辦 我現在已經當了爺爺 我就發現我幹得不好 我可以努力 我的孩子幹得不好 我真的沒有辭 當然他幹得比我好 他肯定在電視上看到了 爸爸你還說我幹得不好 那肯定不敢說 我來和大家一起看一首詩 比如說《桃源明》 《桃源明》有五個兒子 大家都知道 古代的詩人很多是不心疼 第二是說 蘇東坡 大家都知道愛蘇東坡 老實說我真的愛他 當然他愛不愛我我不知道 但我肯定愛他 他一輩子 你看他才華蓋世 他一輩子考了進士以後 基本上全部是在貶折中間兜過來的 他差不多貶了一輩子 為什麼呢 他那個時代的聰明人太多了 你知道吧 我們中國的人才有一個很怪的特點 他那些偉大的人物一來就一起一來 一走就一起一走 走的都沒有了 他那個時代來了很多人 他一輩子愛貶 但是他一輩子都過得比較幸福 我剛才說了 有很多事情你放一個角度看 情況就不一樣了 就不一樣了 如果你頂到一個角度看 你真的要上吊 你放一個角度看就好多了 比方說瘦東坡 大家都知道 他有的時候哪怕一件小事 他就跟我們不一樣 比方說有一次春天 要邀到朋友一起去爬山去玩 一出門就下雨 很多人說不去 瘦東坡說幹嘛不去呢 摩天川林打夜笙 記得嗎 何妨寧笑且徐行 舟漲茫斜輕聲罵 誰怕一梭煙雨 任憑聲 我這個媽太牛了 要出太陽他就沒有這麼好的詩 為什麼 要是我們心情糟蹋了 他不 他的心態太好了 今天我不講他 我講陶淵明 我為什麼要講 我要講 講陶淵明的時候要講到他呢 他和陶淵明有類似的地方 他愛陶淵明愛到一個什麼程度 你們不知道吧 他遍到海南島的時候 他身邊就帶了一本陶淵明的詩 陶淵明的集子 陶淵明的集子又太少了 詩文加起來也只有一百多篇 那怎麼搞呢 他跟他弟弟寫信說 我強迫自己每一天讀陶詩 最多不能超過一首 只能得一首 他說我要把陶淵明的詩讀完了 我這輩子怎麼過 我今天說陶淵明 他為什麼這麼佩服陶淵明 我和大家講 有些事情你通過努力可以得到 但有些事情你是沒辦法改變的 我來和大家講一下他的《摺子詩》 上面有 我們和大家講一下《摺子詩》 陶淵明和我們大都市人一樣 他想傳宗接代 人是受環境的影響 我上大學的時候 我結婚的時候 我很希望生個兒子 我覺得生兒子感覺比較好 我現在生了孫女 我有個孫女了 我感覺特別好 我和我太太都喜歡那個孫女 我一笑 我說嘿嘿 她就嘿嘿嘿 我特別高興 人是受環境的影響 而且也受這個不斷的時代的不斷的進步 受到年齡的影響 那麼她大概在27歲左右 她得了一個兒子 她第一個兒子名字叫年 小名字叫叔 她得兒子以後一得了就激動得沒辦法 她就寫了一首詩叫《命子詩》 這是摺子 叫生命的命 命子詩 她說 固產華病 她的頭髮白得比較早 富吟子利 我就是一個人 三千為大 無後為極 我沒後 我感到非常恐怖 她一生了個兒子高興得沒辦法 她說利人生子 聚而求和 因為我估計陶淵明長的樣子 我估計跟我有一比 利人就是頭上長了耐長 她說長了耐長的人 莊子說生了個兒子 他馬上聚而求和 馬上就去找個火把 找個燈拿去照 說兒子 你不要長得爸爸這個樣子 就是這個意思 她說利人生子 聚而求和 她說我希望我的兒子長得比我更好 而且她還說 既健其身 食慾其口 我既然兒子生了 我就希望兒子將來成才 就是壽星一昧 願爾斯才 希望你將來成為棟樑之才 她還告訴她兒子 那兒子才剛剛出生 她就說 她說福不需知 幸福不是隨便來的 要通過努力 禍 災禍的禍一一來 她說災禍很容易來 你得要謹慎 要好好的學習 那麼她生了兒子 那個兒子生了 過了一年多 第二個兒子又生了 就是那個阿萱 阿萱的本名叫四 那個第二個兒子生了 再又過了兩三年 又生了個雙胞胎 那是她第一個夫人 跟她生了四個兒子 這個夫人病故了以後 她又娶了個第二房太太 叫翟氏夫人 又跟她生了一個最小的兒子 就是這個通子垂九齡 她有五個兒子 無後為急 她是免了 她不會急了 我告訴她 麻煩更多 她的兒子是比著帥生下來的 她也比著帥比蠢 一個比一個蠢 你看看她怎樣寫 她說白髮披兩鬢 肌膚不服時 雖有五男兒 總不好子彼 阿叔已二八 懶惰固無癖 阿炫行字學 而不愛文述 雍丹年十三 不時六如七 通子垂九齡 淡蜜離如逆 天命苟如此 且盡悲中悟 我們常常說 兒子是父母的傑作 聽懂了沒有 我們看看 她是怎樣展示她的 這幾個傑作的 我們看看 她前面兩句說 白髮披兩鬢 就是 白髮披兩鬢不像我講的 看我那個樣子就行了 滿頭白髮 她這個時候大概四十五六歲 肌膚不服時 就是臉上有腫紋 身上的肌肉全部鬆弛了 這個不要說 這兩句就說 我已經垂垂老矣了 她為什麼寫這個呢 她說我現在不能生了 現在我的光宗耀祖 就靠這五個寶貝兒子了 聽懂了沒有 她說馬上一轉 逆比馬上有個隨一轉 雖有五男兒 我在這裡順便說一下 陶淵明的詩歌 我們總是說自然 自然在哪個地方 你們說在哪個地方知道吧 別說杜甫的詩 細草微風暗 圍牆鬥夜舟 星垂平野闊 月湧大江流 她和他不一樣在哪個地方 你們注意到沒有 她說 白髮披兩鬢 肌膚不服時 雖有五男兒 中毒好止鼻 那個是一個什麼詞啊 轉折連詞 聽懂了沒有 懂了沒有 我和大家講 為什麼我說它不一樣 像用轉折連詞的時候 它一般的情況是在散文中間才用 在口語中才用 我講明白了沒有 那麼在詩歌中間 在她那個時候 把那些虛詞都要提出詩外 而陶淵明不是這樣的 他大量的虛詞 劫樓載人盡 爾武車馬喧 都是轉折連詞 他的詩歌語言 都完全是口語化的 他怎麼想就怎麼說 所以我們說它自然 他說 雖有五男兒 我有五個寶貝兒子 中毒好止鼻 我的天 全部都不得輸 不好止鼻 每一個人都跟得輸有仇 然後在一個個地守下來 一個個地展示他的五個寶貝兒子 二叔一二八 懶惰 顧屁 我的天 二叔已經16歲了 他說他懶惰起來 天下無敵 我在這裡和我朋友們講 他與其說是批評 不是說是怎麼樣 調侃 看懂了沒有 接著他說 他懶惰起來天下無敵 他接著說 阿軒行字學 而不愛文述 老二也快15歲了 行呢就是行將 即將馬上就到15歲了 他那個行字學是用在冷語中間 孔夫子說 他15二就怎麼樣 有自如學 你看 他說孔先生 孔夫子 孔聖人到45歲 他就知道讀書 你不知道 從來就不愛文述 雍丹年十三 不時六與七 這還搞笑些 這是一對雙胞胎 阿雍和阿丹 到了13歲 他居然搞不清楚六和七 我的天哪 他為什麼不識六與七呢 他都寫得很機智 13歲 是哪兩個手指相加呢 六和七 他居然不知道六和七相加 他連認就不認得六和七 我在這裡和大家講 只有他纔敢這樣寫 要是我就不行了 我再跟大家講一下 我記得我這個兒子跟我有仇 他不喜歡 他喜歡數學 不喜歡語文 他的作文寫得爛死 那個抽中寫郵寄 他每一篇郵寄的開頭都說 媽媽把早餐做好了 我們喫了早餐喫飯了 他結尾都是這樣說 我們玩完了又回到家來了 他媽媽看了幾篇以後心裡明透了 他跟他委婉地說 兒子 你以後結尾 不寫得回家了好不好 他直勾勾地望著媽媽說 媽媽 那我要不寫得回家了呢 我回到哪去呢 我真是跳樓的心都有了你知道吧 你看陶淵明他說 雍丹年十三 不識六與七 通子垂九齡 淡蜜離與立 他最小的一個兒子 到了九歲 不經不得書 他全部的工作就是找板栗和李子慈 他接著說 天運苟如此 這老天既然給我送了這五個寶貝兒子 還有什麼辦法呢 還是喝酒吧 我和大家講 他是盡人事 聽天命 豁達 目觀 仁慈 慈愛 他對這五個寶貝兒子 一如既往地愛 這與其說是指責 還不如說是調侃 我在這裡告訴朋友們 真正的幽默 最高的境界就是自嘲 最忠厚的幽默也是自嘲 最善良的幽默也是自嘲 只嘲別人而不嘲自己 那不叫幽默 那叫尖酸刻薄 我們古代的偉大的詩人 在幽默上達到了最高的境界 他們的人生也達到了最高的境界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