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戲曲 張燕瑾(首都師範大學) 第37講 《長生殿》(四)
非远追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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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我們講楊玉環的形象
我們講了他因色得寵
以智固寵 靠他的智慧
也就是要表現他的才藝
但派出一集只講了一鬥郭國
靠憲法取得成功 現頭髮
二鬥梅菲 質樸這一處
靠才藝壓倒了誰
所以愛情昇華 馬偉甘心去死
使他們的愛昇華了
講了這些 講了他們情的性質
那麼這裡面還有一個問題
安時之亂 本來是重用楊家才造成的
楊貴妃該負什麼責任
假如這些方面 楊貴妃為了貪圖
富貴 權勢 為自己的家族
不顧國家社稷的勞取好處
這是一回事
她在安時變亂當中應該負什麼責任呢
所以作家跟對待唐明煌一樣
為她進行了三次開拓
當然也讓她懺悔
先說開拓
楊貴妃在變亂當中對這場變亂
她應該說不負主要責任
為什麼
她本身是被利用的 是不自知的
楊國忠招權納惠 窮奢激智
擊沉變亂
他當然是靠山
沒有他 楊家不會這樣得失
不會這樣得失
但是
她是不是有意為之呢
我們看作家怎麼為她開拓
一次埋喻這一出唐明煌說的話
唐明煌在馬尾坡這兒將士華辯
殺了楊國忠不算 還要主殺楊貴妃
林隆基說 國忠縱有罪當家
即使楊國忠該死
現如今已被劫殺
他已經死了
妃子在深宮自隨駕
又何干柳軍一樣
她在深宮裡跟著我呢
楊國忠招權納惠這事
她怎麼能知道啊
什麼意思
楊玉環楊貴妃不是楊國忠
不等於楊國忠
楊國忠有罪該死
楊國忠的事
一次
第二個開拓
李摩
在談辭這一處
只說什麼
說什麼
楊貴妃不是湯明煌
可惜當日天子寵愛了貴妃
召喚穆勒
致使餘揚兵器
就是安室之亂
針對這種說法
李摩說
休之埋怨貴妃娘娘
你不要執行
光埋怨楊貴妃
當日只為務任邊將
為政權監一職
妙謀顛倒
四海動搖
又把楊貴妃跟李隆基
區分開來
第二次開拓
務任邊將
不是楊貴妃主張的
在司祭這一處
第三次開拓
宮女
用心面奴
他們說什麼
說是不是女色亡國
女人禍水
哪裡是西子送吳王
不是西施亡吳王
錯冤作宗咒為寶喪
不是周幽王
跟寶四這種關係冤枉啊
藏宋禮堂王朝大壕局面
昌盛局面的
不是楊貴妃
三次開拓
除了這些開拓之外
還讓她懺悔
這是別人為你的開拓
你自己怎麼看
這種懺悔
大家看懺悔的是什麼
情不悔
比如說
她這懺悔
一個懺悔在埋喻這一處
埋喻這一處
罪孽深重罪孽深重
亡國佛渡託
承認自己的罪孽
兩個方面
別人對她的看法
她自己對這個事情不推託
死了以後的楊貴妃
跟郭國夫人的魂
什麼相遇到一起了
什麼劍術刀山
什麼這些
這個誰楊國忠
郭國夫人到了一起
有一次懺悔
第二次懺悔
明追
當日
天邊這個朵小哥
就是在天子旁邊
朵小哥
今日裡地下同林落
痛殺難
冤有一命昭
更不想慘淚全家禍
是我一個人造成的
全家受禍
全家受難
她懺悔
只願我再生所為
哪一樁不是罪孽
哪一樁不是罪愛
情悔這一處
悔的是什麼
過去的所為
但是情不悔
悔的是
後悔的是
兩層辯論
但是恩愛之情
跟楊貴妃的感情
從來不後悔
所以最後是什麼
欲劃大地的聖旨
說什麼
蓄天悔過
呼籲
欲天悔過
夙夜一宵
過去的罪孽
她已經悔過了
完了
消除了
這種過已經消除
而她對李隆基的情緣
從來不悔
不僅不悔
加深了
古有經承不散
最後才讓她
未列仙般
這就成就了
一對永遠團聚的
神仙夫妻
傾倒著的
而為了
實質如琴
純潔純淨
不僅開脫
而且懺悔
又開脫又懺悔
男女主人公
雙雙的為他們
洗脫了責任
讓他們自己自我反省
最後讓他們
未列仙般
永久夫妻
這就是
塑造的兩個人物形象
我們看
非常矛盾的心靈
又肯定又歌頌他們的愛情
但是無法迴避的
就是造成了混亂
這是兩個形象
那麼通過這種形象
所謂的主題思想
就是客觀表現的是什麼
我們前面說過
創作的主觀意圖
清場
朝綱
兩個方面
表現的究竟是什麼
弘生
把兩種互相矛盾的因素
給它糾結在一起
結合在一起
目的
完成兩個任務
一個是要寫真情
要肯定真情
實情
要歌頌這種情
前面說過
受湯仙族影響甚深
但是他跟湯仙族不同
時代不同
所以加進了
反思意識
這是第二個
總結興亡
王朝怎麼會這麼大好的局面就完了
明代怎麼會完了
怎麼會改朝換代
天崩地結
清兵就來了
反思
垂戒來世
人們應該通過這個吸取什麼教訓呢
通過形象
要表現這兩個方面
我們說
長生殿繼承了牡丹亭
至清理想
傳承了中晚明
弘揚人性的
人文思潮
所謂浪漫紅花
就是因為
寫出了
李隆基楊貴妃
誓死不悔的
癡情
正因為有癡情
秦持秦真對秦的肯定
大同的團員
仙緣
沒有仙緣
不能顯示秦的力量
啊
正如
牡丹亭
一定要讓杜力量黃魂一樣
不黃魂
不能顯示秦的力量
但是大家注意
跟我們以後要講的
桃花山進行比較
一定要團員
不團員
不能顯示秦的力量
而桃花山
不讓團員
因為他不歌頌秦
不歌頌秦
這是繼承了牡丹亭
但是他跟牡丹亭不一樣
牡丹亭
直是歌頌
癡情
直是呼喚
友情社會的道
而長生殿
一面歌頌秦
肯定秦
同時反省
秦愛跟社稷安危
有什麼關係
秦愛跟人生
有什麼關係
理智的洪生
得出的結論是什麼
他怎麼安排秦的位置
他的結論
真秦
智秦
應當肯定
但是過分
不管不顧
甚至把社稷
當成為秦服務
當成鞏固秦定秦的一種禮物
送給秦人
楊家
把國家社稷都當成附屬品
大封楊家
大賞賜楊家
就不僅跟人生帶來滅門之災
還會危及社會的安危
社稷的安危
導致變亂發生
這又是警惕
這就是作者
要警示後來的
警示後人的垂劍來勢
反思情緒
歷史意識
只有清代纔有
只有清代纔有的這種總結意識
這是主觀意圖在這裡面表現
同時
我們看洪生
既反思歷史
但是他本身又是文學家
不是史學家
《長生殿》是文學創作
不是歷史著作
不是政論
不是哲學著作
不是思想著作
文學創作靠什麼進行
感情
支撐文學的是感情
靠激情
所以當作家把他的感情
把他的激情投入到形象
塑造的時候
陳情到形象之中的時候
當他塑造禮陽關係的時候
把他們當成了普通人
帝王後妃也是人
也有普通人應該擁有的
正常的人情人性
他們也應當享受愛譽
所以感情的作用下
對男女主人公
就給予了更多的同情
更多的理解
寬容他們
原諒他們
因此他把佔了情場
失了朝綱
因美人而斷送江山的李隆基
描寫成什麼
給我們的印象是什麼
是情種
不是荒陰的混菌
把楊貴妃寫得那麼聰明
那麼聰明
那麼美麗
那麼富有感情
絕代美人
而不是禍國王家的妖魅妖孽
大家把她跟商周王的妲己相比
把她跟周幽王的寶四相比
把她跟漢吾帝的李夫人
生一禍死一禍
幽禍害人
要不的白居易說的
漢吾帝李夫人
都不一樣
甚至跟成後主的張麗華也不相同
寫得這麼有人性
這麼有人性
這是隻有經過中晚明
人文思潮洗禮之後
才能做到的
所以創作實踐當中
雖然轟聲
想表達兩個意思
但是側重在情
側重在情
理解了他們
把他們作為一個常人
普通人來理解
原諒了他們
這才使他們成為
被讀者和觀眾
接受的悲劇人物
認可他們
他們是悲劇
是應當同情的人物
不是讓人們唾罵
讓人恨
不是跟國家民族帶來災難
蒙難君王書寫的心聲
當然包含了明代王家破國
這種時代的情緒
思想是這樣
藝術上雙線結構
貫穿全劇的主線
愛情糾葛
李隆基楊貴妃愛情糾葛
以拆合他們的定情物
以拆合為線索
所謂拆合為經
盟誓
願生生世世永為夫妻
盟誓為偽
用這個組織劇情
主線是什麼
清場
感情發展的歷程
由色慾怎麼變成真情
由無定怎麼變為專一
到密室
這一個小節
這是情場
覆現
超剛
李隆基楊貴妃相愛
但是不顧一切
這種情愛所造成的後果
此生
國家
百姓
都遭了災難
總爆發
就是暗世之亂
暗世之亂是由他們釀成的
但是卻由
郭子儀雷海青
這些忠烈之士
承擔起支撐國難
挽救危亡的責任
歷史的重擔
所以
這一條線
讓李歸年在彈詞裡面唱
唱不盡興亡夢幻
彈不盡悲傷感嘆
打鼓裡淒涼滿眼對江山
悲涼
感傷時代的情緒
這種情緒不光是這一個時期
正跟魯迅在評《紅樓夢》時候所說的
悲涼之物
便配華麗
華麗
整個都是這樣子
悲涼之物
所以我們也可以說
借李楊故事
唱出的
明清一代
最頂格的倒辭
輓歌
這條線到埋喻
做一個小節
兩條線到埋喻
歸併到一起
埋喻之後
實際上是洪生
在書寫他對這場風流公案的認識
李楊啊
這場案這個認識
寫他們能悔
敗而能悔
寫出他們
咬住青根
寫他們愛喝沉未醒
看李隆基
願意死不願意生
楊貴妃
因為楊貴妃死了
楊貴妃願意受苦
不願意獨入仙班
你還我舊日的批評
願意跟李隆基一起受難
作者為他
最後重圓這一齣
讓有情人團圓
讓這個戀人
死生先歸都經殿
只做天公病地憐才正確
長生殿裡矇眼
給男女主人公一個團圓
但是這種團圓
虛幻的結局
我們看長生殿
以情時定情嗎
以情節
以情中
從結構上
我們可以看出
作家更強調的
或者說
不由自主的傾向的是情
這是作者的用心
創作當中
創作實踐當中
往往違背創作的初衷
往往違背主觀意圖
這不僅是古代
不僅是現代
也不僅是中國創作的一個普遍規律
所以
梁慶彪稱他為鬧熱牡丹亭
我們說不全面
但是洪生認同
他並沒有反駁
這兩這種團圓
我們說為什麼說
跟牡丹亭不是一樣的
牡丹亭是還魂之源
有虛幻回歸現實
回歸人間
夢和死都不是現實嗎
那是虛幻的嗎
迎上緣嗎
陰中線嗎
祥內成嗎
用冥界
用夢裡回歸人間
回歸社會
而長生殿相反是仙緣
什麼是仙緣
離開人間回歸天上
所以作家的心情
沒法有一個圓滿的說法
所以作者在自序裡面說
雙星作合生倒立天
情緣總歸虛幻
為什麼總歸虛幻呢
歸的不是人間
哪有神仙呢
清夜聞中風
亦可以去染猛厥
仙緣讓他仙緣
感情使然
同情他
得給他一個這樣的結局
同情肯定諒解
這是結果
感情使然
但同時又覺得跟自己的初衷不是一回事
怎麼垂涎啊
你怎麼垂涎啊
兩個人這麼折騰一通
到最後成了神仙了
這不是好嗎
他說不是
回歸理智以後
他自己解釋
這個不是真的
這是一場夢
他們自己釀造了禍根
這就是
讓人屈然猛厥
屈然猛厥
總歸虛幻
就是這種矛盾心理的體現
又要這麼寫
但是我要給你另外一個認識
感情和理智
一直在矛盾當中
這就是夢
成不息在矛盾糾結當中來演進
也帶著矛盾終結
你看看對於這個結局
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
你是安慰
是遺憾
認為是虛幻的
還是對這種悲劇的一種平伏
一種安慰
作家是矛盾的
戲劇也充滿矛盾
給後人的理解
就留下了廣闊的空間
所以每一個讀者
每一個觀眾
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
都可以爭論
過去有爭論
現在有爭論
我想還可能繼續下去
爭論還會存在
這就是我對長生殿的看法
今天講到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