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闊成評書《三國演義》（上） 004

李肅說響了呂布,回來稟明瞭董卓,按著他跟呂布規定的這個時間,說今夜三經天,呂布就要殺丁元,來投董卓。 董卓心裡十分高興,李肅帶著人馬來接應呂布了,他悄悄地把人馬埋伏在大營的四周,等候消息。 一直到鼓打三更,李肅聽了聽,呂布在大營裡聲喜皆無,不由得李肅這心是砰砰直跳,心說這怎麼回事兒,我這老鄉不是反叛了,說完了不認賬了,那可倒好,東西也留下,馬也留下了,最後沒這麼碼事兒了,那董卓還不得把我宰了啊。 他剛想到這兒,就聽呂布在大營裡一聲炮響,跟著是圓門打開,燈籠火把,鍊子油松,罩爐薄皺似的一般,呂布遊打裡邊,氣橫橫的出來了,手裡提著寶劍,還有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感情他把丁元已經給斬了。 李肅一見是喜不自勝,趕忙過來共守十里,恭喜賢弟從此是高官得座呀。 你快跟我來吧。 呂布有李肅陪同著,來到董卓的大營,董卓在圓門恭候,把呂布給請進大帳,大帳之中已經高擺了酒席,董卓是親自給呂布拔斬,而且把呂鳳仙讓在上崗崗正當中的座位上,落了座。 呂布感動了,他就跟李肅說了,說我有心拜董卓為義父,不知仁兄意下如何。 李肅一聽,這是個大好事啊,他立刻挺身站起,跟董卓這麼一說,董卓樂得這倆手都拍不得一塊了。 這還了得,我有這福氣嗎?董卓得呂布將軍,就如同大旱風拾雨了,如果呂布將軍再敗在我的膝下,那我的造化不小。 董卓的話還沒說完,呂布已經跪下了,他拜董卓為義父了。 您看呂布這人性,剛殺了一個義父丁元,在這又拜了一個,董卓當即贈給呂布一套金甲錦袍,這就算是見面禮了。 董卓為什麼這麼高興,一個是收了這麼一個乾兒子,也可以說是白撿的,這原大將呂布呂鳳仙,再一個還收了丁元一二十萬人馬,自己勢力可大多了。 他能不高興嗎?第二天一早啊,是班師回朝,回到京師來,董卓從此更加橫行無忌路,他自封為相國,領大將軍銜。 拜何晉那差事,歸他了,他封他兄弟董民為左將軍護侯,封呂布為齊都尉武官中郎將都廷侯,從此董卓是見呂上殿,旁若無人。 這見呂上殿是怎麼回事?在古代,那有功的大臣,夠了一定的爵位,皇上就允許他帶著寶劍上朝了,可是當見皇上的時候,得把這寶劍摘下來,把鞋脫了,都放在那金殿的外邊。 這樣進去見皇帝,見完架之後出來,可以再把寶劍跨上,把鞋穿上。董卓可不然,他就跨著寶劍穿著鞋,踢了突如別說是金殿銀殿,三宮六院,他哪都出溜,百官們看在眼裡,是恨在心頭啊。 但是沒辦法,因為董卓不論到哪兒,都帶著他那乾兒子呂布,只要是董卓往那一坐,呂布就恃己勢利,往旁邊那一站,你說這誰惹得起啊?呂布有萬將難敵之勇啊,所以這文武百官只落得個背後長虛短嘆啊。 可也別說,文武官員之中還真有厲害的,有一位袁紹原本初,在酒席宴前,跟董卓打起來了,擺寶劍都亮了,好兇啊,幸虧是文武大臣敢忙解勸,這纔算把兩方的這個火氣給壓住。 這袁紹是誰啊?此人官拜司徒蔚,他是汝南汝陽人士,他怎麼這麼厲害呢?他勢利大啊,袁紹祖宗是四代官居三宮,就是太尉司徒司空,這官銜是當朝一品,所以人稱袁紹為四世三公。 他還有個義母兄弟,叫袁述袁公祿,袁家的門第高,勢利大,在後漢當時,全國百分之八十左右的地方官吏幾乎都是他們家的門生,所以誰也不敢惹這哥倆。 這袁紹啊,原來他給和晉出過主意,把這董卓請進京師,為了消滅那些宦官,現在可倒好,大將軍和晉也死了,宦官們倒是完了,這董卓比宦官還厲害,還壞,他不單視文武如草芥,就把當今的皇帝也沒放在他的眼裡。 所以袁紹跟他打起來,董卓哪扶他呀,經過這一頓吵鬧,最後好多人算把袁紹勸走了,袁紹一氣之下,玄劫東門,離開了京師。 這玄劫是怎麼回事,這劫就是代表官之大小的那麼一種證物,往那一逛,他不幹了,一賭氣領著人馬上了濟州,後來有人就給董卓出主意,說袁紹這人不好惹,您真把他得罪苦了,他能反了,您得安撫安撫他。 董卓一聽有理,他就封袁紹為渤海太守,總算暫時把這個事兒算壓下來了。可是董卓心裡頭老不安穩,怎麼回事呢?雖然他們和盡殺了,可是他覺得這國企的勢力還挺大,董卓朝思暮想,他就想要把這當今少帝給廢了。 董卓一是覺得這劉變有點軟弱無能,二呢,劉變這勢力還挺大,他母親何太后手下還有一大幫子人呢,我要不把這娘幾個給除了,終有後患。 他把他想好了的這個主意,就跟他手下的謀士李肅、李如全說了。李肅、李如是舉雙手贊成,如果丞相您要這麼做的話,您是及早不及晚,盡快動手,莫遲疑。 董卓一聽言之有理,明日動手,第二天一上早朝,董卓是帶箭出班,幾步走的龍書案前,望著一棧木樓胸光手刃佩劍,把眾文武都給嚇壞了。他看了看這些文武大臣,立為大人請了,大家趕忙向他供手。 啊,丞相,丞相,當今天子暗若無能,統政慌亂,說現在這皇上啊,什麼不是,一點本事沒有,他根本管理不了國家大事,不可以奉宗廟。 丞相,我今日要廢帝,為紅龍王,立陳劉王,劉邪為君,如有不從者,推出吾門斬首。 他這話又是剛這麼一落,再看他那乾兒子呂布,把手中方天華戟這麼一抖。 哎呦,好緊張啊,當時這金鑾寶殿上的空氣就變了,幾乎都凝結了,咔嚓一下,所有的文武都愣住,連個出大氣的都沒了。 只見董卓一擺手,動手,嘩啦一下踮腳下,闖上來十幾個武士,有打這寶座聲,就把那位少帝劉便給撐下去了,讓他面北長跪,長跪稱臣吶。 然後把他的母親何太后,還有這正宮皇娘唐妃,被奉官爺給打掉了,讓他們跪到少帝的身後,這時就把陳劉王劉邪給扶上寶座去了。 這劉邪當時多大歲數?九歲,他就是漢朝最後的那個皇帝,漢獻帝,當時立年號為出平元年,董卓讓文武百官跪倒朝賀。 哎喲,這時候這金鸞寶殿仍這亂,亂什麼呀?那少帝跟那何太后以及唐妃是放聲大哭,文武百官是紛紛落淚,這哪是朝賀跟報喪一樣,忽然就在文官的班列之中,有人大叫一聲,凡了啊,凡了! 逆賊董卓,你敢上欺天子,下壓羣臣,無端廢地,罪不容諸,老夫以警雪見爾,就是我把這一腔子血都倒給你了,跟你拼了! 隨著這說話的聲音,只見一位大臣一抖手,啪,把牙繭就扔出來,朝董卓面門就打過來。 這牙繭是什麼呀?就是大臣們手裡拿著的那塊象牙板呢,也叫牙糊,那玩意兒是幹什麼用的呢?說是大臣向天子奏本的時候,有些事兒怕忘了,都記在那上邊,那玩意兒大多數都用象牙做的,那塊板也挺沉的。 這玩意兒要削到董卓腦袋上,也得給他開了瓢,董卓怎麼一低頭,啪,牙板粉碎,把賊董卓給嚇了一哆嗦,他注目一看,原來是尚書丁管,老匹夫,來呀,將他與我推出去斬了! 丁尚書我臨死是罵不絕口,面不改色,當時下的在場的文武,是面面相去,就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氣吞聲,誰也不敢言語。 這位少帝劉變就算讓董卓給廢了,他前前後後做了四個月的皇上,董卓吩咐,把少帝劉變和他的母后以及堂妃一起押進永安宮,就給囚禁起來了。 開始還給點飽飯喫,給幾件衣服穿,慢慢的,飯也不給飽喫了,衣服也不給了,天一涼,凍得那少帝劉變只打哆嗦。 就這樣,董卓也放不過他們,後來找了個理由,把這娘兒仨都給害死了,把那何太后由樓上給扔下去摔死了,把那堂妃用白綢子給勒死了。 那少帝劉變就叫那李如,揪著耳朵,用一杯毒藥酒給灌死了,灌得是七竅流血,殺死娘兒幾個之後,就把他們埋在了荒郊野外。 一代皇帝啊,就這麼樣告終了,從此老賊董卓是更加肆無忌憚,他不但帶劍進宮,而且是夜宿戎牀,姦淫宮女無所不做,無惡不為。 這年十分早春,老賊董卓來了興致,幹什麼呀,他要親同五百鐵甲軍,到城外邊去行為打獵,當老賊率領著這些人馬走到陽城附近,他在馬上忽然聽見一陣鑼鼓聲。 嗯,咦……,董卓雷柱將繩,舉目遠望,這怎麼回事? 哎呦,這前邊怎麼這麼熱鬧啊?人山人海,他趕忙派人過去打聽,一問這才明白,敢情陽城這地方有個風俗, 每逢到春二月,四鄉八鎮的黎民百姓就都到這兒來聚齊,搞一次祭祀。 祭祀是幹什麼呀?就是祭神的那麼個意思吧,破殼烙腦了。 到了這天,男女老少是整衣相慶啊,無論是誰都得穿上新衣服,男的都得衣冠整潔, 那些婦女都是光梳頭,淨洗臉,擦粉,帶花,都奔這兒來,大家聚齊到一塊兒,有唱的,有跳的,有耍把戲的,繁華一極啊。 百姓們的意思就是祝告上蒼,求得今年能有個好收成吧。 董卓一聽這才明白,哦,原來如此啊,老賊董卓再馬上傳了一道令,把這個場地給我包圍起來,這些黎民百姓一個不饒,都要給我斬盡殺絕。 哇,五百鐵甲軍一個大破了圈,就把這祭祀場給包圍了,當時是刀槍並舉喲,哎呀,像削瓜切菜似的,一展眼的功夫,這殺的是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董卓再馬上一看,哈哈哈哈,好不痛快,他又傳一道令,告訴他手下的鐵甲軍是任意行搶,幹什麼都行啊,我今兒不是領着你們出來玩來了嗎,咱們就玩個痛快。 他手下的這羣鐵甲軍就像洪水猛獸一樣,不但殺人,而且放火帶搶東西,把搶來的那些財物和婦女啊,還有斬掉的那些人頭,全都裝在車上,車頭連車尾,車尾接車頭啊,一望幾十裏。 董卓讓長德聖谷回京,說這次我打了勝仗了,回到京師來把那黎民百姓給嚇得是東藏西躲呀,原來這座京城多熱鬧的,現在讓董卓給鬧的是路徑人稀啊,雞犬不寧。 朝中那些憂國憂民的文武大臣,是寢食不寧,坐臥不安啊,在這些文武中有一人姓王明允,此人官拜司徒,要說這司徒這官職不小了,比丞相稍小點,可是王司徒不行啊,儘管職位高,他兩手空空,無權無力。 他恨董卓恨得牙長刺齒,但是也束手無策,這天忽然,王允司徒接到一封書信,他把這信打開一看,這位王司徒更愁了,怎麼回事呢?這信誰來的?是袁紹原本初給他來的信。 袁紹在信中讓王司徒想方設法,把國賊董卓殺了,我給你做接應,怎麼王司徒見了這封信倒越發的發愁了呢?王司徒早想殺董卓,可是無從下手,董卓的勢力太大,這可怎麼辦? 想來想去,想了一個辦法,他假作伴壽,把他那些知心的文武大臣給請到府中來,讓到了密室,酒宴也擺好了,王司徒把酒杯望起這麼一端,還沒等喝這酒眼淚下來,在座的文武都愣了, 大人今日伴壽是個喜日子,因何落淚?司徒王允常嘆一聲,不瞞列位大人,今天並不是我的生日,我把列位大人請到家中來,是爲了漢室的安危。 說如今老賊董卓專權,上欺天子,下壓羣臣,在朝中橫行霸道,我們這些人刀石漢路多年,我們都是漢室的股肱之臣,難道就看着老賊這樣任意橫行嗎?今天我把列位大人請至此處,是共商除賊之策呀。 你們給我想個辦法,衆文武一聽這幾句話,都哭了,整個席間是悲悲怯怯,一愁莫展啊,殺董卓那是說着玩的,誰也想不出個良策來,大夥不是都哭嗎?單獨有一個人,是鼓掌大笑,一邊拍着巴掌一邊怒。 列位大人,你們這麼哭,管什麼用,你們就是從今晚哭到明朝,又明朝又哭到夜晚,難道能把國賊董卓哭死不成? 哎喲,大夥一聽這是誰啊,這話說的有理啊,當時所有在座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這個人的身上,只見此人是黑眉細目,白麪長鬚。 這位姓曹,名曹自孟德,乃是沛國僑郡人士,他原來不姓曹,複姓夏侯,是因爲後來過分給姓曹的了,這曹操也是鎮壓黃金起義所起家的,現在官拜蕭綦校尉,他這一樂,把王允給樂火了。 啪把酒杯往桌子上怎麼一摔,孟德,你這算何意?你家祖宗也是拾漢朝俸祿的,今日不思報國,反倒大笑我等,你這做得對嗎? 曹操聽到這壺一白手,司徒大人,您不必動怒,我不是笑別的,我是笑列位大人怎麼就會沒有除國賊之策呢? 哦,王允一聽孟德,你笑我們沒有辦法,那麼難道你有滅賊之計嗎? 曹操冷笑一聲,操雖不才,我願斬董卓之首計,高懸國門,一謝天下。 哎呀呀,王司徒一聽這句話,趕忙繞過磚,給曹操紳士一禮,不知孟德有何高見? 司徒大人,你隨我來。 說着曹操站起來拉着王司徒,就進了內侍了,這兒說話更方便,曹操低聲告訴司徒,說近日來我孟德是屈身事動啊,我就想趁機而圖之,我現在就在董卓的身邊,我想找個機會就把他殺了。 我孟德聽說大人您有一口鎮宅七寶刀,這口刀是削鐵如泥啊,大人您能不能把這刀借給我孟德一用? 我在相府的時間比較長,找個機會我就把逆賊董卓殺了,殺他之後,那麼我給他抵了命呢,我也隨死無恨。 王司徒聽着這連連給曹操失禮,孟德功成乃天下之幸啊,說着司徒親自給曹操滿了一杯酒,孟德把酒接過來說,往地上這麼一潑,這什麼意思,這就算表示決心了,也就算個誓言吧。 王司徒把刀遞給了孟德,孟德接過寶刀來藏在身邊,然後司徒和孟德又回到酒席宴前陪着文武飲酒,文武也不知道王司徒和曹操說了些什麼,大家也不好追問,這頓酒只喝到午夜方散。 第二天一大早,曹操暗藏着寶刀,就奔相府來。 原來啊,曹操是京師裏邊的一個典軍校尉,董卓專權之後,他挺喜歡曹操,就把他給要到相府來了,讓他做了蕭綦校尉,他一到府門這兒,門前的軍校都認識,哎喲,曹校尉您來了,相國正找您呢。 哦,曹操心想,好啊,我來的正是時候。 曹操說着,就奔井閣來了,走到門口這兒,他打了個愣神,曹操心想,是老賊一個人在屋裏啊,還是呂布陪着他呢?要有呂布在場,那這行刺的事可就不得好辦了。 想到這兒,曹操用手一挑連攏,進來,他進門一看,嘿嘿,果然呂布在那兒坐着,曹操心裏得咯咚一下子,趕忙上前使禮吧。 孟德參見相國,董卓正坐在牀上那兒看本章呢,感覺這全國各地的本章來了,得先到他這兒,他得先看。 嗯,罷了喲,孟德,今日因何來遲?說着話,董卓上下打臨曹操兩眼,曹操這心裏嘣嘣,心說怎麼着,我怎麼來晚了?哼,曹操心想,昨兒晚上我在王司徒家裏喝酒來着,哪能告訴你啊,只得撒個謊。 啓稟恩相,是我孟德的馬病了。 哦,董卓一聽點了點頭,那爲什麼不早說呢? 孟德,西涼給老夫送來百計尊馬,給我送來一百匹好馬,馮賢啊,你趕快去,給曹將軍挑選一匹。 是,孩兒遵命。 呂布說着,一挺身出去了,曹操一想,這可真是個好機會啊,想到這兒,他不由自主地把那右手就伸到懷裏去。 此時老賊董卓坐在牀上那看本章啊,他有點看累了,想躺下歇會兒,只見老賊董卓怎麼一摘尾身子,嗚呼,這傢伙體大身沉啊,往那一倒啊,像倒了半截硬幣牆似的,他臉衝離躺那兒了。 曹操一看,太好了,真是天助我成功啊,他那手已經摸着這刀瓣兒了,可是曹操這時候犯了和解了,怎麼回事呢,他知道老賊董卓屢歷過人啊,我這一刀刺下去,要不刺到致命處,他死不了。 他死不了,我可完了,剛想到這兒,董卓正好叫他。 ──恩蒙多。──哦,恩相,嚇得曹操趕快把抓着刀瓣兒那手鬆開。──你一旁坐下。──哦,謝坐,曹操往後退了一步。──哦,感情老賊跟我客氣,讓我坐在這兒陪他說話,我哪有工夫陪你,我下手吧。 曹操想到這兒,二次把手伸到魁中,抓住七寶刀刀瓣兒,悄悄地按着奔忙,遲鈍地一響,寒光一閃,寶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