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中師範大學 戴建業《走近大詩人》（75集全） 11-走近陶淵明（09）

我們講了陶淵明的人生境界的基本特點就是傻弱 那麼他的這種傻弱是怎樣達到的呢 因為我們讀陶淵明的詩歌 而且不斷地研究專家反復地強調他的傻弱或者他的逍遙 好像陶淵明就是魯迅先生說的 成天都有點飄飄然 其實陶淵明不是這樣一個人 我們和大家一起聊一聊 陶淵明是怎樣達到人生境界的 他是怎樣從不傻弱走向傻弱的 陶淵明他作為一個平常的人和我們大家一樣 他要面對著許許多多的人生難題 比方說窮與達的煩擾 貧與富的交戰 窮和達的煩擾 如果你一個人 如果你有一點積極進取的志向 你想改反事業 你總是面臨著這個問題 窮和達 窮就是潦倒 就搞得很不順 那麼你如何在社會中生活 總面臨著貧和富的交戰 我和大家講吧 沒有哪個人想窮 陶淵明也是一樣 我現在還不富 但我現在經濟上 我覺得比十幾年 二十年以前好多了 十幾年以前我寫陶淵明 成名至今這本書的時候 真的是窮得一塌糊塗 窮得要死 現在也談不上富 但比過去的確是好多了 但仍然還面臨著很多問題 比方說剛好好不容易買了一套公寓 我的太太馬上就說 你們哪位哪位兄弟又買了一套別墅 好不容易把自行車翻成了摩托車 太太又說 你們哪個哪個又買了一個桑塔拉 好不容易我買了桑塔拉 太太又說 哪個哪個又買了一個日本的靈芝 對吧 你總 一個人人生就像個螺旋 總是被追趕著 你老是貧和富這個問題 也是糾纏人的 還有一個最糾纏人的就是生活死 你們這個年齡感覺不到生活死的那種糾纏 年齡大了以後 這種感覺就越來越強烈 我有的時候在公園裡 在華市的操場上 很多地方看到那些老人在那打太極拳 我看得很難過 他們就是為了延續生命 知道吧 那麼他老怕死 我自己也有感覺 一個人如果老怕死 問題就很嚴重 知道吧 因為我現在還不那麼怕死 但我原來失眠很嚴重 我想你們這段年齡的時候 二十多歲的時候 我經常失眠 失眠得不得了 失眠非常嚴重 我跟本科生講過 我讀大學三年級的時候 有一次失眠連續三億萬一次 一點都沒有眨過眼 白天都暈頭暈腦的 一晚就精神抖擻 每天一晚都是這樣 後來醫生就跟我說 你手術 他想上去手術 我每一天睡覺 不是個快感 一點快感都沒有 成了個沉重的負擔 為什麼 我想睡著 老是睡不著 睡覺成了我一個負擔 那麼現在如果你怕死 那麼生就成了你一個負擔 你怕死 你的生就沒有質量 大家說對不對 你就沒有質量 你天天去打太極拳 練呼吸 本來人就呼吸得到 你知道嗎 但是如果要是去練呼吸 你知道多痛苦 你知道嗎 我覺得如果你怕死 生活死 生是你的負擔 死也成了你的負擔 當然 陶淵明他也有社會關懷 那麼他對針鋒告世 大衛失心 也痛心疾首 所謂針鋒告世 大衛失心 就是這個時代 他認為道德完全能上 我有的時候也有他這個感覺 我覺得今天 我們這個社會 也是個道德完全能上的社會 道德完全能上的一個社會 那麼 我們平時研究陶淵明的人 我們許多時間 往往過多地強調了陶淵明的傻弱 強調了陶淵明的高矣的這一面 而 明清人 明朝後期 我們湖北的 金陵派的兩個代表人物 鍾興和湯元峯 他倒是看到了 他說陶淵明 其實是一個小心翼翼 溫順 憂情自認 到了沈德前 也認為陶淵明 除了他的傻弱以外 他還有儒家的 憂情自認的精神 而且他說得特別的直 他說 如果陶淵明在孔夫子那個時代 倘劣孔門 他說 他就是哪一類的人物呢 是祭祀和怨憲這一類的人物 祭祀和怨憲在史記中間 眾裏地址列傳中間可以找得到 那麼祭祀 他有一次就問孔子 跟孔子聊天 孔子就說 天下無形 多為家臣 事如都 為祭祀為常事 孔子有一次就表揚他這個弟子說 他說天下無道 很多年輕人 到那些 有權勢的人家去當家樓 住在首都 就是我的一個好學生 祭祀不出來做官 還是 眾裏地址列傳中間說怨憲 他說怨憲叫祭祀 就是祭祀 明是怨憲 有一次怨憲就問孔子 說孔老師 你講一下什麼叫祠 什麼就是祠 孔夫子說 國有道 國 他說國家 如果整個國家 政治親民有道德 這個時候你出來當官 如果國家無道 是個非常崩潰 非常腐敗的一個社會 你還要出來當官 這就叫祠 祠是接著就問孔老師說 什麼叫人 他說客化怨慾 不行呀 客以為人乎 客就是好勝 客了我們客服戰勝 客就是好勝 好勝心很強 總是想超過別人 化就是自我誇耀自己 怨就是怨濟怨恨 慾就是貪婪 他說這三樣我都沒有 如果這三樣不行呀 能不能說就是人 孔夫子說客以為難矣 人則務夫之業 什麼意思 他說說到這四樣 的確很困難 他只能夠說是難 但還不能說是人 孔夫子這裡面說得很委婉 所以我喜歡孔夫子 因為孔夫子表達方式 跟我不一樣 要不我馬上就說 這哪三人 這只能說困難 孔夫子說得很委婉說 人則務夫之業 他說說到這人 他說那我就不知道了 但很非常委婉 孔子死了以後 院縣是往草澤中 他那個時代天下大亂 國家無道 他就一個人到外面隱居 孔子有一個很了不起的學生 叫子貢 他很能幹 他有從政的才能 子貢搞得大富大貴 有一天就解釋連席 排離合如窮相 排離合就是 我們的院縣住的地方 到處長著野草 聽懂了沒有 他就把那個野草分開 讓車子過去 到他那個鬼窮巷子裡面去看他 我在這裡順便說一下 同學之情 大家可能不太 你們還沒有畢業不太瞭解 同學之情 尤其是本科 或者年輕生那種同學的感情 我希望大家要特別珍視 你們看到我們文學院門口 中文系門口還貼得有 歡迎771及06班中文系 返回母校 那個班就是我這個班的 我叫辦公室的學夫大幅標語 底下是80幾的 我說把80幾的放在底下 771在前面 他們就把771放在上面了 我每個班回來 我就覺得有兄弟之情 有的人搞得很大富大貴 在北京當了大官 那真是叫解釋連席 有的人搞得很窩囊 可以說窮就是潦倒 但是大家的確是很有感情 我們同學主動問 你需不需要幫助 你需要什麼幫助 我們有一個同學 原來有一個同學搞得很大富大貴 給另外一個同學給他三萬塊錢 他不要 他有尊嚴 不好意思 他說那你就打個計條吧 他就打個計條 我敢保證那個三萬塊錢 是一季無悔 而且也給他 也沒有想到他要還給他 那麼我認為子貢來看院線 沒有炫耀的成分 我能夠理解這個兄弟之情 但是院線這個混蛋 他大概沒有想到 不是 子貢這個混蛋 沒想到院線現在搞得有點窩囊 他沒有考慮到別人的心理感受 你看他怎麼說 過去院線就是過訪他 去訪問院線 向設醫官見子貢 什麼意思 因為他知道子貢搞得很大富大貴 就把他那個鬼破衣服 找他好好抖一抖 聽懂了沒有 把醫官就說 這女的還是想搞好一點 但是怎麼樣 他的衣服也看得到 是不是名牌 我看不到 但是有錢的人一看就知道 他是不是名牌 好 子貢辭職 子貢就是太寒酸了 有點瞧不起他 曰父子其病乎 說你是不是病了 院線說無文字 無才者謂之平 學道而不能行者謂之病 字說得我院線 我是平啊 不是病 聽懂了沒有 子貢慘 不義而去 終生此言其過也 一輩子就不說 我去看過院線 院線讓他碰那個冷冰 他說 老兄啊 你是不是病了 他說我不是病 我是窮 聽懂了沒有 大家注意這一點 他把病和窮分得很清楚 我等一下再談這個問題 那麼 我們可以 他說如果陶淵明 列在孔門 他不在 既是和院線之下 陶淵明的確是不以無才為病 無纔是平而不是病 大家說對不對 大家注意 那麼我們現在和大家一起聊的是 陶淵明是如何從憂情走向灑落的 在走向灑落的過程中間 哪家的文化精神 左右了他的心靈的感知和存在的決斷 首先說窮和達 陶淵明一生同時面對著許多難題人生的 但我們的考察 必須從一個一個的難題開始 什麼意思 我和大家講 我們倒是 打個比方說 我在這裡說 如果一個人搞得潦倒 我和大家講 如果一個人搞得潦倒 那就不是窮 潦倒在古代叫窮 我們今天扣到的沒有money 在古代不叫窮 在古代叫什麼 貧 那麼一個人搞得潦倒 打個比方說 如果我現在很潦倒 還是跟鬼講是 錢又低 人家又瞧不起我 那就不僅僅是窮 那可能還帶來臉色反應 還有什麼 貧 聽懂了沒有 還有貧 但是我們認輸的時候 只能一個一個的開始 這叫誠實感 我們先和大家談 窮和大的困擾 它是怎樣解決這個問題的 首先 畢竟小時候窮如大 在他精神上造成的煩擾 在他心靈中間造成的緊張 否則 他的人生就難得灑落自在 這一點大家可能不太瞭解 我打個比方說 事實就是這樣 比方說 我 到了年輕的時候 我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什麼 我和大家講 我就想寫出好的書來 寫出好的文章 我認為我可能 這大概也要說是 自相 大概也就是我這個 小小的自相 但我一直沒有寫出 我滿意的東西來 你看頭髮都給我拔了 心情很不好 聽懂了沒有 如果我的自相想當官的話 比方說我想當個省長 我本來就當他那個處長 聽懂了沒有 快不快樂 不快樂 當他廳長也不快樂 讓人的慾望是無窮的 如果你想搞得輝煌成大 你的精神可能長期處在緊張 長期處在緊張 儒家是怎樣解決這個問題的 我以後還要和大家一起聊 我認為我原來就沒有解決好這個問題 我現在解決得比較好 陶淵明也是一樣 那個解決好的過程中間 我認為陶淵明對我有那麼一點影響 但實際上陶淵明對我的影響並不大 因為陶淵明後來真的灑脫了 我自己從心理上講 我還沒有這麼灑脫 我一講課就跟大家講了 陶淵明是個生命力很旺盛很強悍的人 他是個非常強悍的人 大家可以看得到 這幾首詩就可以看得到 不僅是這幾首詩 少年壯且力 福建都行遊 他是個生命力很旺盛很強悍的人 我和大家講 旺盛和強悍的人 往往都有一種生命力 很強的權力欲 總想搞得除人頭地 就是克 克乏軟軟欲 就是克 就是很強悍的人 很強悍的人 而且他的徵者胡陶侃 也是個非常積極進取的人 陶侃說 一個人大男人 生要有益如死 活著要對別人社會有用 死要有溫柔 死了要讓別人傳頌你 這叫三不朽中間的什麼 立功 當然也有立德的成分 一個人要感到有成就 我在這裡順便說一下 你們這個年齡 學了陶淵明不要學歪了 陶淵明後來很傻弱 對吧 我認為一個人一定要積極進取 陶淵明一直到晚年都是積極進取的 我以後我等一下再說 所以說他達到了以天地的胸懷 來從事人際的事務 他很了不起 大家不要學了以為陶淵明 以後真的傻弱了 什麼都不幹 你們要是這樣天天去談戀愛 那可惜了 那就完全學歪了 學走了樣 我和大家講 陶淵明說少年罕人事 有好在六經 他從小就是學習儒家的經典 他這個家族 雖然那時候玄宗很盛 但是他們家裡有 他的貞則乎 他的家世的影響 他從小就學習儒家的六經 他從小就立下了大志 要大積儒昌盛 所以他有個五字以四海的豪情 也有個慷慨愁眉的雄心 他大概三十歲左右 我和大家講 得了一個寶貝兒子 我們看看 他得了一個寶貝兒子的時候 你們可能少部分人 做了父親和母親 大部分人都還沒有結婚 我跟你們說 你們也不懂 我第一次做父親的時候 我告訴你 我很激動 別人說兒女我都無所謂 因為我太太生孩子 生得很痛苦 生得好 我在旁邊 在那個醫院裡等好長時間 等一半天沒有出來 後來他說生了 洗得真的是洗得要死 生了 我根本沒有問是男的還是女的 那個時候家裡沒有電話 我馬上騎自行車回家去 跟我的媽媽報信 我說生吧 我媽媽第一句就問 生了個什麼 又是她有的重男輕女 而且我說我還沒有問呢 她 我的媽媽馬上就 她說你怎麼這麼糊塗呢 你都不行了 男人都搞不明白 那麼陶淵明第一次做父親 生了一個兒子 生了一個寶貝兒子 在那個時候他很高興 他就跟他那個 他的兒子什麼都不懂 你 我 我現在看到別人 抱著這麼傷的孩子 送醫院裡抱回來 我看得都急死了你知道嗎 我覺得這好難養啊 聽懂了沒有 我覺得有一個走高了 多一個我都 多半個我都不要 我和大家講 陶淵明得了一個兒子 洗得他歡天喜地 他那個兒 小孩子剛剛出生的時候 我大概出生了一天 醫生報告我看了 那個孩子 眼睛中不是兩個都睜開 睜一個 閉一個 因為我不懂 我就跟那個醫生說 我說是不是他眼睛有毛病 他說沒有毛病你知道嗎 我 陶淵明我估計 那個心情跟我差不多 陶淵明也愛激動 他比我很愛激動一些 他就跟他的兒子說 他說兒子 你長大了一定要有出息 聽懂了沒有 他說你這個陶家 從夏到商 夏朝到商朝 代代都做了大官 他說你在夏朝的時候 你的遠走 有個叫裕隆的 就在夏朝當了大官 還有一個史昌的 在商朝當了大官 他說到了陶帥 漢朝的陶帥這一代 他說那就更不得了 運當攀龍 俗劍風邁 顯知武功 當了大將軍 他說到了曾祖父 陶侃的這一代 他說那是東晉的開國元勳 我們代代都了不起 他說天子酬我 專徵南國 那個酬我什麼意思 就是酬 酬啊 就是他說皇上 讓我們代代世襲這個爵位 酬就是 每一代都世襲這個爵位 這個爵位在不疆籍 相同 專徵南國 他說 讓他一個人統領大軍 其專徵南國 管理漁方 公稅持規 領寵不特 就是功成身退 不特就是沒有差錯 雖然得到了皇上的寵愛 他仍然非常謹慎 他說 他馬上就說 他為了他自己這一代 家道中落 他感到很羞愧 他說 皆與寡陋 瞻望夫妻 那麼他就稱 要他兒子 要他兒子勉勵兒子之力 希望兒子能夠記總前嫌 但願兒子能夠光宗耀祖 使他的先輩有勳績稱如前 兒身有偉業諸日後 他跟我們 大家一看就知道 望子成龍 對吧 完全一樣 而且他希望他兒子幹得很出色 我在這裡順便說一下 我並不認為 這是個什麼好的東西 因為我們這個望子成龍 望子成鳳 是我們代代人都幹得不快樂 我不知道你們的父母是怎麼樣 我不知道 我那個兒子 他今年22 快23了 他就跟我說 他說爸爸 我沒有快樂的童年 說得我很慚愧 你知道嗎 原因是什麼 我過去真的是這樣 我總想讓他成個天才 但是不是天才 不是我想得到的 大家說對不對 那麼我就想到 我農村的那些同伴 我原來在和他一起勞動的那些同伴 他們現在已經很多人做了爺爺 他到30多歲就說 我這我是不行了 希望我兒子搞好 聽懂了沒有 他兒子現在也30多歲了 他兒子也說我是不行了 希望我的兒子搞好 代代都不行 代代都沒有搞好 對吧 我認為一個健康的人 你把你這一代過好的就行了 對吧 你把你幹得有傑出 有成就就行了 你的孩子幹得好不好 你認真教育就行了 他到底幹得好不好 而且他將來是不是個天才 不是你管得了的 大家說對不對 只要他快樂 他幹得很快樂 他人生比較積極 我就覺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