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遂良（一）：褚遂良是怎麼成為李世民跟班的？

各位好,就像上期節目下面很多朋友留言猜到的 我們今天呢講褚遂良,一位新的大師出場 我們講中國古代藝術家很容易發現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是文人士大夫,兼職藝術家 意思呢就是他們本職工作是做官 雖然同樣是做官,要說做到一等一大官的還真不多 但是毫無疑問,褚遂良算是其中一個 在中國古代社會啊做臣子的最高境界叫託孤眾臣 當然你像王莽曹操那樣的說加酒席啊什麼準備篡位的 另外一說啊,託孤呢就是老皇帝駕崩前把未來的小皇帝託付給一個或者幾個老臣 這是一個臣子啊生前能夠獲得的最高榮譽 因為這就意味著新皇帝真正獨立之前啊 你可以代為行使半個皇帝的權力,典型的就是周公嘛,諸葛亮 位極人臣就是這個意思 我們縱觀整個中國藝術史啊 在第一排的大師中可能也只有褚遂良獲得了這項榮譽 那褚遂良的人生又是怎樣的呢 褚遂良跟歐陽詢,餘世男一樣,也出生在一個名門氏族 但是比起歐陽詢和餘世男啊他就幸福太多了 當然他也跟他們是小一輩人啊 他的父親褚亮跟歐陽詢和餘世男是同一輩人 用孟子的標準啊,幼兒無父約孤 那歐陽詢,餘世男啊某種程度上講都算是孤兒 但是褚遂良的父親褚亮卻堅挺的活到了93歲 才依依不捨的離開這個世界 你想啊93歲放到今天也絕對算是成熟 褚遂良自登善,登呢就是登山的登,善呢就是善良的善 出生在隋朝的開皇16年,就是公元596年 關於青少年時期的褚遂良啊 我們翻遍史料也沒有太多發現 似乎當時的人都沒有意識到 這個不起眼的孩子啊 將來會成為一個在中國歷史和藝術史上都非常重要的人 我們只知道他的父親褚亮在18歲就在陳朝做官 入隋之後呢就擔任太常博士 太常博士是不是我們老提到特別熟 這個時候呢褚亮跟歐陽詢也是同事 後來啊因為跟一場反叛有牽連 這個我們之前提到過啊 就是褚亮跟當時反叛的楊玄感有點私交 褚亮呢就遭貶到西北地方上 但是啊當時天下就開始大亂了 烽煙四起,四年之後啊 金城校尉薛舉在蘭州稱帝 於是呢不得志的褚亮帶著22歲的褚遂良就投靠了薛舉 褚亮被任命為黃門侍郎 褚遂良呢做了薛舉的通事社人 掌管詔命和奏章 就是一個上呈下達相當於績要祕書這麼一個活兒吧 這個位置很重要啊 褚遂良幹的也很賣力 這個薛舉開始表現還是可以的 就是佔據了甘肅的大部分地區 而且打敗過李世民啊 這個非常了不起的啊 這樣的戰績是其他那些梟雄都沒有取得過的 薛舉甚至企圖啊攻取京城長安 結果在進軍的途中啊突然抱病而死 都說啊這個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由於薛舉的暴斃啊這本錢沒了嘛 薛氏集團的革命事業就進行不下去了 薛舉的兒子薛仁稿呢殘暴又不得人心 很快就被李世民在淺水源一戰搞定 最後這個薛仁稿投降被押往長安給墮了 淺水源一戰啊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褚遂良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沒有這一戰啊 他可能一直生活在父親的羽翼之下 做一個不鹹不淡的小官 擔任一個無憂無慮的職位 慢慢的升遷老死 可是現在他卻遇到了李世民 他的人生啊將被徹底的改變 打完仗呢 李世民還是按照老規矩清點戰利品 財產上交歸老爹 人才收編歸自己 李世民啊我們說他他的厲害之處啊 不僅在於戰場上能殺掉多少敵人 你看他打仗確實厲害是吧 那是人類歷史上出現的最優秀的統帥之一 他的能力啊更是體現在戰後 他能收編多少人心 應該說啊善於發現 並且最大限度的利用人才 這是李世民的特長 這也是李世民後來成功的關鍵 關於李世民的人才觀啊 在《資治通鑒》裏面有這樣一段記錄 說後來啊他做了皇帝之後啊 李世民讓尚書祐普業 豐德怡啊推薦人才 可是過了好久啊也沒有迴音 李世民就著急嘛就責問 結果這個豐德怡很委屈的說啊 說不是微臣我不用心找啊 只是當今確實沒有傑出的人才啊 李世民聽了之後非常生氣 他說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長罷了 過去那些古聖賢王在治理國家的時候 難道去其他朝代借人才嗎 明明你自己是個窩囊廢不識人 你還要污衊全天下的人才 尚曰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長 古之智智者豈借才於亦待乎 這就是李世民和他的人才觀 當李世民脫下笨重的鎧甲 洗凈滿身的血污啊 換了便裝來到臨時搭建的帥帳 等待在這裏的一眾的 被俘的文臣武將都驚呆了 他們幾乎不相信啊 這就是一個時辰之前 在戰場上衝鋒陷陣 砍人如切菜的敵方統帥 李世民沒有傲慢的表情 沒有刻意的假笑 甚至從頭到腳沒有任何一個毛孔 顯示出了勝利者的姿態 只是經過幾句簡單的客套式寒暄之後啊 李世民立即逐一的詢問和了解 在場每一個人的情況 剩下的事情我們就熟悉了 所有的人都被李世民的真誠和胸懷感染 決定誓死效忠這個年輕的秦王 像虞世南 秦瓊 虞世靖德等等吧 這些人都是李世民這麼收編來的 從此以後呢 楚亮父子也成了李世民秦王府的核心班底 楚亮就是秦王府的十八學士之一 主管文學 楚隨良呢也是在這樣一個團隊裏 慢慢的由一個菜鳥成長 成為一個真正的政治家 在接下來的幾年裏啊 李世民在九州之上那殺了好幾個來回 滅了宋金剛 劉武周 王世充 竇建德 劉黑塔 徐元朗等等吧 一眾豪傑啊都被李世民收拾個遍 再也沒有誰能跟李騰政權分庭抗禮 作為李騰公司的董事長 李淵一看說 誒我這兒子真棒 這個天下大部分都是他打下來的 都不知道該怎麼獎勵他了 這個太子呢 既然已經讓了老大李建成做了 皇帝呢 也就不能讓李世民當了嘛 就提升他的辦公環境吧 允許他在洛陽開府 就是那個天策府 又稱天策上將府 同年呢 李世民成立了自己的文學館 李淵我們看他早年的表現是很聰明的 但是這一次李淵真是太大意了 他就沒有仔細看看 李世民手下這羣大公仔 比如像房玄靈啊 杜如晦啊 玉石靜德 楚亮 餘世南等等 你說這些人哪一個是池中之物啊 這些人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人 再加上一個一等一的李世民啊 玄武門之變那是早晚的事情 就在楚亮父子歸附李世民八年之後 唐高祖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也就是公元626年7月2日 那是一個清晨 一支冰冷的羽箭劃過長安城盛夏的晨霧 不偏不倚射中了一個人的咽喉 他就是李建成 當大鼓大鼓的鮮血在他喉嚨裏 不斷湧出的時候 也許他仍然不能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但是他確實發生了 李世民在長安城太極宮的北門 玄武門發動了一次政變 政變的結果是他殺了他兩個兄弟 李建成和李元吉 之後呢李淵也很識相 馬上就讓李世民做太子 很快呢就宣佈退位 沒有了總經理和董事長 那部門經理自然要上位了嘛 李世民終於坐上了那張 他期盼已久的椅子 雖然這件事情總是被後人拿出來 作為政權頂峯 無骨肉親情的例證啊 但是誰也不能否認 在這次政變之後 一個真正的盛世就此開啟 一個真正的帝國呢也就此站立 這是一個可以比肩漢王朝的時代啊 之後每一個中國人的心中 都或多或少的保存了這個時代的榮耀 即使我們身處異國他鄉 心中仍然埋藏著這種光榮的記憶 所以今天我們還會自稱為唐人 我們住的地方呢還會被叫做唐人街 因為這次成功啊李世民一飛沖天 但是褚遂良並沒有 他要想有所成就啊 就還得從他的基層公務員做起 李世民呢將文學館改名為洪文館 讓褚遂良做負責人 但這個含金量就不如以前了嘛 還讓他在戰場上修建廟宇 當工程監理 應該說啊 褚遂良一直這麼默默無聞 直到貞觀十年 就是十年之後公元636年 41歲的褚遂良出任起居郎 專門記載皇帝的一言一行 在這之前的十年間啊 褚遂良苦心鑽研書法 由於虞世南也是十八學生之一嘛 褚遂良具有大量的機會接觸虞世南 所以虞世南對早期的褚遂良 影響是比較大的 這裏我忍不住再強調一下啊 我剛剛上週末在清華博物館的特展上 看到了虞世南的孔子廟堂碑的踏遍 當時我的時間很緊張 下午還有事 高曉雲老師呢帶著我匆匆的 大概也就看了一分鐘 我甚至都沒有看出啊 這是什麼版本的踏遍 但是給我的感覺啊 比我之前在任何印刷品上看到的效果 都還要好很多 在虞世南的指導下 褚遂良的書法突飛猛進 但是這種進步啊 褚遂良也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有一個並不十分可靠的故事說啊 說褚遂良在跟隨虞世南 學習了一段時間書法之後啊 覺得自己已經很不錯了 有一天他就問虞世南 說老師您看我的書法 跟智永比起來誰的更好些 虞世南笑著對褚遂良說 說智永的書法 一個字能賣到五萬錢的價格 你的字可以嗎 褚遂良一聽啊 這就心涼半截 心想我這字啊 現在也就能賣五塊錢 但是呢心裏仍然不服 他想那可能是因為智永已經過世了 作品才那麼值錢 於是呢褚遂良又問 那我的字跟歐陽詢的字比起來呢 虞世南這次搖頭搖的就更厲害了 說道歐陽詢能夠用任何紙筆啊 隨心所欲的寫都能寫的非常好 你能做到嗎 褚遂良聽完了之後啊 徹底垂頭喪氣 說我什麼時候才能達到這樣的境界啊 虞世南就懇切的對褚遂良說啊 說只要勤於練習 通過千百次的練習啊 讓墨映筆筆映手手映心 最終紙筆墨手都為心所用 實現完美的契合 這纔是書法的最高境界 如果能做到堅持不懈 那遲早有一天你終究能達到 褚遂良聽到之後啊就很受觸動 從此刻苦追隨虞世南學習 再也不好高不遠了 褚遂良早期啊學習虞世南 學習篆隸這樣的古文 還有東漢和北朝的碑刻 跟歐陽詢和虞世南一樣 北朝的碑刻對褚遂良的影響也很大 褚遂良的性格也是這種剛健的性格啊 於是呢就有人推薦褚遂良 擔任皇帝的起居郎 起居郎是隋代隋煬帝的時候開始設置的 當時成為起居舍人 到了唐朝被改稱為起居郎 起居郎負責修訂起居註 就是負責記錄皇帝的日常言行和國家大事 除了皇帝說進後宮 跟皇后有什麼事不能聽之外啊 那到哪你都得跟著皇帝一邊走一邊記錄 褚遂良之所以能夠負責皇帝的起居註啊 推薦的大臣們 看中的就是褚遂良的這份不屈和耿直 褚遂良也是真講原則啊 甚至到了倔強的地步 這讓李世民啊都拿他沒轍 說有一次啊唐太宗李世民問道 說愛卿負責起居註記的都什麼事啊 人均可以拿來查看嗎 褚遂良義正詞嚴的回答 說現在的起居註就是為了記下善惡 作為約束警戒 這樣人主就不會胡作非為了 臣還沒有聽說哪位皇帝 親自查看史官的記錄呢 李世民又說 說朕如果有不善 愛卿也會記下來嗎 褚遂良說 臣的職責就是記錄 所以人均的舉動必須記下來 李世民當然也知道 自己的玄武門政變其實也很不地道 一直就想著怎麼修改相關的記錄 所以他聽了褚遂良這番話就很不高興 幸虧旁邊的大臣說 說即使褚遂良的不記錄啊 天下的人也都記著呢 李世民這才性性作罷 當然後來其他人在擔任這個職位的時候 就沒有能攔住李世民對史書的篡改 但是這就是後話了啊 褚遂良在擔任起居郎期間啊 也就是貞觀十年左右 41歲的褚遂良 留下了第一篇重要的作品 《音符經》 墨跡本啊 現在據說藏在美國的舊金山 具體在哪也不太清楚 共計有96行 有461個字 因為市面上還流傳有其他版本 褚遂良的像小字的音符經啊 所以通常我們稱這一版為大字音符經 我會把圖片附在節目下面 我們一路看過歐陽詢和虞世南的楷述啊 再看褚遂良這篇大字音符經啊 最直觀的感覺 就是他的楷述不是那麼嚴整 即使考慮到他是寫在紙本上的因素啊 大字音符經的隨意和瀟灑 還是能夠更新我們對唐楷的一貫印象 大字音符經的行書比例比較多 字中的牽絲呢比較明顯 無論是點數橫滑 在入筆方面大多是自然落筆 漏鋒起筆 有的甚至是尖鋒 這在一般的唐楷中是很不常見的 大字音符經的特點是筆滑粗細對比強烈 一筆之中啊有輕有重 有粗有細 一波三折寫的靈活生動 左右呼應顧盼多姿 急進變化 大字音符經的一點一滑啊 都在尋求力量的變化和姿態上的衝突 具有一種特殊的靈活性和流動感 此外啊 這篇作品還包含了北碑的筆意 這靈動中又透著一些骨拙的氣息 在結構方面呢整體呈扁的形式 多見橫式 解體很像是從隸屬中出來的 但是在這骨拙和靈動之間啊 書者的把握相當的有分寸 他的筆法非常成熟 時轉細微 勤動自如 點滑隨手之間就能做到韻味十足 我們看久了能感覺到 他有一種綽約的風姿 在骨拙中啊又透露著一種嫵媚 特別耐看 但是有一個問題啊 我們一定要說 就這篇作品的尾款是 《企居郎陳遂良奉赤書》 如果這篇作品是楚遂良 擔任企居郎時寫的 那麼他那個時候只有40歲左右 書法面目應該是跟我們後面很快提到的 《伊闕佛龕碑》很接近 那個作品肯定是沒有爭議的 而現在這個《大字音複經》總體上看 卻是一種很飄逸的老辣的面目啊 明顯是楚遂良晚年的風格 所以啊我個人傾向於認為 這篇作品應該是當時 或者是緊跟著楚遂良後世很近的時代 學楚的高手所寫的 也就是說是假的 雖然不真呢 但是這篇作品本身來說 他的書法水準是極高的 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法帖 錯就錯在這個寫字的人呢 不該提一個企居郎在上面露了餡 此時啊在李世民心中啊 作為企居郎的楚遂良 只是一個講原則的愣頭青 耿直倔強 但是李世民並不知道 楚遂良其實暗地裡一直在做功課 希望有一天啊 讓皇帝認識到自己的才能 果然兩年之後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那這次楚遂良迎來的 將會是什麼機會呢 那他暗地裡做的又究竟是什麼功課呢 我們下次再說 曲這 川流不息揚起水花又捲入一簾 時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