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來教授:《孟子》七篇解讀之《梁惠王篇》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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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陈来,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院长,清华大学泽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央文史研究馆馆长,中国哲学史学会会长,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委员,中国孟子研究院特聘儒学大家,长期致力于儒家哲学、宋元明清理学和现代儒家哲学研究,先后出版专著三十余部,在《中国社会科学》、《哲学研究》等核心刊物上发表论文三百余篇。
本集摘要:
孟轲,邹人也。受业子思之门人。道既通,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远而阔於事情。当是之时,秦用商君,富国彊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面朝齐。天下方务於合从连衡,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其后有驺子之属。—— 《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孟子题辞》者,所以题号孟子之书。本末指义文辞之表也。孟,姓也。子者,男子之通称也。此书,孟子之所作也,故总谓之《孟子》,其篇目则各自有名。
孟子
孟子
孟子,邹人也。名轲,字则未闻也。邹本春秋邾子之国,至孟子时改日邹矣。国近鲁,后为鲁所并。又言邾为楚所并,非鲁也。今邹县是也。或曰:「孟子,鲁公族孟孙之后故,孟子仕于齐,丧母而归葬于鲁也。三桓子孙,既以衰微,分适他国」。孟子生有淑质,夙丧其父,幼被慈母三迁之教。长师孔子之孙子思,治儒术之道,通《五经》,尤长于《诗》、《书》。周衰之末,战国纵横,用兵争强,以相侵夺。当世取士,务先权谋,以为上贤,先王大道陵迟隳废。异端并起,若杨朱、墨翟放荡之言,以干时惑众者非一。孟子闵悼尧舜、舜、汤、文、周、孔之业将遂湮微,正涂壅底,仁义荒怠,佞伪驰骋,红紫乱朱。于是则慕仲尼周流忧世,遂以儒道游于诸侯,思济斯民。然由不肯枉尺直寻,时君咸谓之迂阔于事,终莫能听纳其说。孟子亦自知遭苍姬之讫录,值炎齐之未奋,进不得佐兴唐、虞雍熙之和,退不能信三代之馀风,耻没世而无闻焉,是故垂宪言以诒后人。仲尼有云:「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载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于是退而论集所与高第弟子公孙丑万章之徒难疑答问,又自撰其法度之言。——《孟子章句 -题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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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來
清華大學國學研究院院長
清華大學哲學系教授
博士生導師
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
中國哲學史學會會長
教育部社會科學委員會委員
中國孟子研究院特聘儒學大家
長期致力於儒家哲學
縱元明清理學和現代儒家哲學研究
先後出版專著三十餘部
在中國社會科學哲學研究等核心刊物上
發表論文三百餘篇
主講《孟子》梁惠王篇
我開始講孟子的第一篇
因爲《孟子七篇》
第一篇是梁惠王
但是從漢代以來
我們已經把孟子的文本
每篇分爲上下
所以我這次來
就是跟大家一起學習
梁惠王的上和下
在進入文本的學習以前
我們先有一個引言
跟大家做個介紹
對孟子七人七書
做一個簡單的介紹
有關孟子的事蹟的介紹
最重要的也是最早的
應該是鑑於司馬遷的《史記》
《史記》的《孟子尋情列傳》
對孟子的事蹟做了簡單的介紹
《孟子列傳》說
孟科周人也
授業子思之門人
孟科 科就是周人
是介紹出生和活動的所在地
比較重要的是這句話
授業於子思之門人
授業子思之門人是說
他是跟子思的門人學習過
但是以前對這句話
也有一些不同的解釋
有人認爲
授業子思之門人的人字可能多了
多了這個人字
應該原文是授業子思之門
但是這個變動就比較大了
就是孟子
他的學術的直接來源
就變成子思本人
授業於子思之門
就是直接跟子思來學習了
如果是授業子思之門人
就是他沒有跟子思直接學習過
他是跟子思的門人學習過
這一點在歷史上有很多的討論
但是最近幾十年來
由於一些出土文獻的發表
我們大家越來越肯定
就是孟子跟子思的關係
應該是授業子思之門人
因爲孟子的時代跟子思的時代
相隔得還是稍微遠了一點
下面說道既通
猶是其宣王
宣王不能用
道既通
道在古代來講就是道術
道術就是指一套
思想理論觀點主張方法
這裏的道當然了
不是一般的來講道
不是一般的意義上講一種理論
一種思想 一種方法
應該是徹止儒道
也就是這個道如果是道術的話
應該是指儒術之道
我們的根據一會兒再講
道既通
通就是通曉
就是對這套理論思想觀點的體系
有了一個基本的把握
這個就是通
道既通表示他對儒道 儒者之道
已經有了基本的把握
然後猶是其宣王
因爲戰國時代
士人階層非常活躍
採取遊學遊說的這種形式
到各個國家去推展自己的報復
那麼宣王不能用
其宣王當時不能實行他的這些思想主張
然後說士梁
士梁士就是道
就到了梁這個地方
就是大梁
梁惠王不果其言
大梁這個時候是魏國的中心
當時主政的是魏惠王
叫梁惠王
梁惠王不果所言
不能實行他所主張建議的這套東西
可見以爲迂遠而闊於世情
認爲他講的這套不符合實際
沒有采用
然後說當世之時
就是當時的這個時代
秦用商鞅
楚魏用吳起
齊用孫子田稷
當時秦國是用商鞅主政
楚魏都用吳起
齊國是用孫子田稷來主政
這個時代的特點是
天下荒蕪於合縱連橫
以攻伐爲先
荒蕪於就是這個時候大家追求的
就是合縱連橫
合縱連橫在當時就是一種
追求戰爭取勝的謀略
所以這個時代他是以攻伐爲先
就是以善於攻伐者爲上先
就是誰善於攻伐就把誰推爲上先
以攻伐爲先
而孟科乃恕唐虞三代之德
但是孟科他講的不是這種合縱連橫的這一套
他也不主張攻伐
他講的是恕唐虞三代之德
唐虞就是堯舜
三代就是從夏到商到周
魚 湯 文武
他們的德就是道德
是以所辱者不和
所以辱就是他道德的地方
他道德的地方他講的東西都跟這些當政者
君王思想不能相和
最後他就退而與萬張之徒
他就從這種遊學遊說的活動
就退回到他的家鄉
跟他的學生萬張這些人
不是一個人
萬張之徒表示好幾個人
敘詩書述鍾離之意
敘就是敘述
這個敘其實和敘述的敘是相通的
敘詩書述鍾離之意
主要是要傳承發揚孔子的思想
做孟子的西天
這一方面說明
我們今天傳下來的孟子的作品西天
是他和他的學生萬張這些人
共同的一個作品
另外也說明他這個書的宗旨
是敘詩書述鍾離之意
主要是要傳承發揚孔子的思想
特別這裏邊
發揚了詩經和上書的一些重要的思想
這個是我們看到現在流傳下來
史記司馬遷所作的《孟子尋清列傳》裏邊
對孟子思想的記述
有關於《孟子尋清列傳》的理解
我們還可以參考另一個文獻
就是《孟子題詞》
孟子的書到漢代就有了注
東漢的趙啓就做了孟子的注
孟子注前面有一個孟子題詞
這個題詞就相當於孟子注的序
這個孟子題詞應該說我們不全唸了
我們可以看到其中有一些重要的想法
我們需要把它跟《孟子尋清列傳》對照起來
來加以理解
前面當然他介紹孟子的子
他說子者男子之通稱也
應該說這個講法還是一般了一些
應該說子者男子之尊稱也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稱
不是我們對任何一個男子
我們都可以稱他爲子
所以這個通稱應該說
更恰當的應該是尊稱
那麼他講這個孟子是周人明科
下面他講說長詩
孔子之孫子思
知儒術之道
通五經
猶長於詩書
剛纔我們講
我們說《孟子尋清列傳》裏邊
講說道即通
這個道是什麼道
這裏面給我們做了一個說明
做了一個補充
就是知儒術之道
這個道就是儒術之道
那麼說通五經
猶長於詩書
因爲在這個列傳裏面講他續詩書
在這個題詞裏面有一個補充
就是說他的學術
他從小的儒家的學問
不僅僅是詩書
他是通五經
對五經他都有一個全盤的瞭解
但是他是專長於對詩書的理解
這個我們看應該說
也是做了一個很好的補充
我們看這個列傳裏面
剛纔我們講說道即通
由齊先王
但是齊先王不能用
我們看在這個題詞裏面
也有一個補充的說明
說當世之取事
悟先權謀以爲上賢
這個以爲上賢
就是我們看這個列傳裏面講
說以功法爲賢
應該說是對這個話的
一個補充的說明
所謂權謀
當然就是前面講的
這些有關戰爭戰略的權謀之學
就是合縱連橫
所以說當時的人
各個國家的君主取事
對這些尤事怎麼樣選擇
用什麼樣的事
悟先權謀以爲上賢
這是對史記列傳的講法的
一個補充的說明
在這個題詞裏面還講了
於是則慕中尼周劉幽氏
隨以儒道遊語諸侯
私記私名
剛纔我們說道地通
然後就用他所學的
尤氏齊宣王
那麼尤氏齊宣王
是用什麼樣的思想來尤氏齊宣王
在這個題詞裏面
也做了補充的說明
是說隨以儒道遊語諸侯
所以說以儒道遊語諸侯
既是對那個道地通的那個道
做了明確的說明
也說明了他尤氏齊宣王
的確是用儒道來遊說尤氏當時的諸侯
那麼最後我們看到
他在這個慕子題詞裏面
他講說退字其兩
恕堯舜之道而助作焉
那麼恕堯舜之道
當然就是對這個列傳裏面
恕唐虞三代之德
一個更明確的說明
所以從這集來看
我們說這個慕子題詞
它跟這個慕子敘說裏面
很多的講法
有一種呼應的關係
我們在瞭解
慕子七人七書的時候
也需要注意
這是關於慕子題詞
第三個呢
就是我們要看
慕子跟孔子的關係
慕子他在書裏面
有好幾處談到他跟孔子的這種關係
因爲在我們的列傳裏面
講到他跟孔門的這種關係
說他授業子思之門人
子思在這個慕子題詞裏面也講
他是孔子之孫子
所以慕子他是跟孔門有密切的傳承的關係
孔子講過很多話
應該說其中有很多重要的思想
都是在慕子這個時代發揚起來的
慕子自己自述他跟孔子的關係
也講過這麼幾句話
第一個他說
欲未得爲孔子徒也
就是我沒有做過孔子的學生
所以欲思熟諸人
思熟就是沒有親自授業於某個人
但是因爲我敬仰而傳習他的學問
尊他爲師
欲思熟諸人
他也沒有明確地說明他思熟的是誰
是孔門的後學的哪一位
他並沒有說
但是我想
思熟諸人一定是一位孔門的後學
除了可能是子嗣頓門人以外
還可能是孔門後學的其他的學者
這是在《離樓下》裏面他談到他跟孔門的關係
第二句話
他在公孫首上他也講過
他講到
伯夷伊尹皆古聖人也
乃所願則學孔子
就是自古以來
聖人很多
你比如說伯夷伊尹
這都是古聖人
我真正的願望心願
是學習孔子
當時他講這個話的時候
他做了對比
說他們雖然都是聖賢
伯夷的特點是什麼
伊尹的特點是什麼
孔子的特點是什麼
他真正的心願是學習孔子
這是他有志於學習孔子的思想的第二個自書
第三個
在萬丈篇裏面他講過
孔子之位極大長
揭示了孔子和古代文化的關係
因爲在孔子之前
應該說中國文化
至少已經有1500年以上的發展
所以1500年就是從夏代開始到孔子
孔子是公元前六世紀
夏代如果從公元前到21世紀算起
至少有1500年
孔子應該說在他看來
他的極大長不僅是對同時代比較近的文化做了極大長
應該是對整個中國上古文化做了一個總結
是極大長
第四個
也是在《貢孫手篇》裏面
《貢孫手篇》上他講
自生民以來未有聖於孔子也
聖就是聖大的聖
這個表達其實在孔文有過
生民以來沒有孔子
但是孟子加了這個聖字
未有聖於孔子就突出孔子的偉大
所以從這幾點我們看
孔子跟孟子應該說
他有一個自覺地學習傳承發揚
孔子思想和學術的這樣一種志願
這是我們講孟子七人七書需要交代的
最後我想我們簡單地說一下我們這次講解的重點
我們這次的課程是要回歸孟子文本的講讀跟解析
是順着文本主張地來講析
這是我們的特點
但是我們主張的講解和解析
重點不是在生僻字詞的這種解釋
因爲古書裏面有很多生僻的字
今天我們也不會念
也不認識 也不瞭解它的意思
講讀應該包含它的這一方面
但是這不是我們的重點
我們的重點在什麼地方呢
重點應該是在思想的提煉和意理的貫通
因爲文本本身有很多的方面
像我剛纔講的一些生僻的字詞
還有文本里孟子的每一章
像比較長的文章
它跟金人寫的文章不一樣
今天我們寫文章寫論文是非常嚴密的
古人的文章不是邏輯非常嚴密的
有的時候我們看起來好像有點前言不搭後語
好像邏輯上有點錯位
怎麼解釋這些現象
古人有好多好多的解釋
使他的文本讀起來能夠更通暢
這個都不是我們的重點
我們重點是掌握他的思想
掌握他的意理
所以以上是我們對這個課程做的一個引言
這是一場思想盛宴
山東教育衛視攜手孟子研究院
隆重推出《明家讀明天》系列
學術研究與傳播應用相融並進
這是一場文化大餐
七位專家學者相聚孟子故里
深度解析一代亞盛的千古明天
品味國學正本清源
七位專家以學院派的深邃與嚴謹
逐字逐句立足原點
爲您解讀教科書版的《孟子七篇》
以下我們就開始我們的講讀
東漢的趙起給孟子做主以來
就已經把孟子的文本
把每一篇七篇的每一篇都分爲上下
他叫做《梁惠王章句上》
《梁惠王章句下》
一漢人所謂章句
就是把一篇文章
把它分成不同的章
給予理解
一古人
他是不像我們今天
他每一章
然後我們一敲電腦
他就回車
他就變成另一行
另一行起來
就自然地有一個分章
古人的文章
它是密密麻麻的
不分段不分章
也沒有標點
所以後世的經師
在講解這個文章的時候
第一條就是要講究章句
你要把那個章分出來
你比如說我們《梁惠王上》
《梁惠王上》有七章
要把這七章要分出來
所以古代的經師
很重要的就是章句之學
因此在東漢的時候
他已經命名了每一篇
比如他分了十四篇
《梁惠王章句上》
《梁惠王章句下》
我們就從《梁惠王章句上》開始
《梁惠王章句上》
現在我們孟子的文本
都已經有了
用了阿拉伯的數字來標序
這個就更方便
特別比較方便於這些文本的翻譯
那個義本和我們古文的本文的對應
有了這個阿拉伯數字以後
是非常方便的
所以我們現在很多的古籍真理
都採用了這樣的序號
比如我們這個就叫做1.1
1.1
1就是《梁惠王章》
《梁惠王章》它是第一章
第一篇是1
那1.1後面的1就是它是第一章
那這一章呢
應該說歷來在孟子研究裏面
認爲它是有非常重要意義的
是帶有綱領性的
雖然孟子這個書他編好以後
他沒有說
我這個編排是多麼多麼有意義地區分了重點
怎麼編排的
但是這個第一篇的第一章的確
在後人研究孟子的時候
覺得它確實是有綱領性的
非常重要
原文就講呢
孟子見梁惠王
王曰
嫂不遠千里而來
亦將有以立武國乎
和孟子見梁惠王
因爲他是遠道而來
他從山東到了河南
因爲大梁就是在開封這一帶
所以這個王就是梁惠王
就是魏惠王
說這個老先生
嫂就是代表這個老人家
上年紀的男子
老先生
說你不遠千里而來
因爲從山東到河南也不近
亦將有以立武國乎
那麼你將對我的國家
帶來有什麼有利的東西
這個是梁惠王上來
發問的這話
孟子的話呢
是針對他這個問話
做的一個回答
那是不是這段對話
就是孟子跟梁惠王
所有的對話呢
當然不是
因爲我們後面看到
他跟梁惠王有很多的對話
梁惠王一上來
就問了這句話
應該說符合
我們前面在《孟子列傳》裏面
看到時代的風氣
他講的立武國
對我國家有利的地方
其實它是有一個特質
就是當時以征伐爲險
當時復國強兵
合縱連橫
這些東西是當時比較風行的
所以他實際上所講的那個立
應該實際上是針對着那些
你在那些方面
給我帶來一些什麼
對我的國家有利的這種建議
但是孟子沒有具體地來說
我怎麼反對征伐
具體地講我怎麼反對合縱連橫
並沒有具體地這樣講
他是一般地來討論利益的關係
利益有一個對立面
在孟子看來就是仁義
所以他回答說
王何必約利
他幹嘛一上來就說利呢
利就是公利
我們簡單來講就是公利
說亦有仁義而宜
義就是止的意思
我們只要講仁義就夠了
所以他是把梁惠王所講的
公利的問題和利的問題
把它設置一個對立面
就是仁義
用仁義和利的這種矛盾衝突和緊張
來彰顯孟子自己的一種主張
王曰何以利五國
大夫曰何以利五家
師術人曰何以利五身
說君主一個國家
君王講
怎麼樣對我國家有利
大夫說怎麼對我的家有利
古代大夫的家
它不是我們今天的這種小家庭
它是一個封建的結構的一級
一般就是指清代夫的封邑的所謂的家庭
師術人
士就是貴族裏面最低的一層
術人當然就是平民
也說怎麼樣對我自己有利
如果都是這樣的話
他認爲這個國家就危險
其中他說的這句話
上下交爭利
則國危矣
上就是君
大夫
下就是士
術人等等
今天我們就講到這兒爲止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