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來教授：《孟子》七篇解讀之《梁惠王篇》04

這是一場思想盛宴 孔子大學堂隆重推出 《明家讀明篇》系列 學術研究與傳播應用相容並進 這是一場文化大餐 七位專家學者相聚孟子故里 深度解析一代亞盛的千古明篇 品味國學正本清源 七位專家以學院派的深邃與嚴謹 逐字逐句立足原點 爲您解讀教科書版的《孟子七篇》 陳來 清華大學國學研究院院長 清華大學哲學系教授 博士生導師 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 中國哲學史學會會長 教育部社會科學委員會委員 中國孟子研究院特聘儒學大家 長期致力於儒家哲學 宋元明清理學和現代儒家哲學研究 先後出版專著三十餘部 在中國社會科學 哲學研究等核心刊物上 發表論文三百年篇 主講《孟子梁惠王篇》 這個治國理政的根本 在孟子來講就是王道 王道首先的一個表現 就是上面講的這幾句話 不爲農食 孤不可剩食矣 孤就是代表糧食 糧食的總稱 只要你不違背農食 糧食是喫不完的 朔谷不入五池 於別不可剩食矣 朔谷的樹是比較細 谷是一種網 就是比較細密的魚網 如果不到池子裏面去撈魚 那這個魚鱉也是喫不完的 府津以食入山林 農有農食 山林有山林的食 這個府津以食入山林 就是你砍伐樹木 掌握一定的時間 而不是濫伐 按照一定的季節 木材的使用也是無盡 不可勝用 然後說谷與於別不可剩食 糧食於別都喫不完 木材都用不完 這個就是人民養生喪死無憾 就是人民對於生活 和對於他的死亡的入葬 都沒有什麼不滿的了 這樣的一個情況 他認爲就是一個王道之失業 這些具體話裏面 我們看到更多的強調是不爲農食 府津以食入山林 碩谷不入霧池 這一些我們看他表達的 實際上是一種農林之爭 很類似於我們今天 對於保持生態和可持續發展的一些做法和思路 這個層次應該說還是在農林之爭的層次上 王道的開始是在農林之爭 這些更多的是怎麼樣掌握農食 掌握季節 把這些作爲王道的開始 而不是王道的全部 王道的開始 這是我們看孟子所主張的 他認爲這些農林之爭作爲王道的開始 他已經起了一種保障作用 保障什麼呢 就使民養生送死 沒有什麼遺憾 養生就是民生 他的日常的生活 喪死就是有人可以給他送死 也出得起喪葬的費用 這是他基本的生活的用度 都有了保障 所以他無憾 這是王道的開始 接下來他講 吾母之宅戍之以桑 戍時可以一博矣 飢存苟治之畜 吾食其食 其食可以食肉矣 白母之田 戍多其食 戍口之家可以吾雞 請詳緒之教 甚至以孝弟之義 翻白者不復待於道路 其食者一博食肉 敵民不飢不寒 然而不亡者未知有矣 這一段我們看 應該說他講的仍然是王道 前面是王道之始 後面應該說是他講的一個王道之本 具有王道之本的一個意義 因爲尤其後面這一段話 也鑑於我們1.7 特別強調治民之產 治民之產應該說 它不是在農林之政 這個用的情況下 它已經進入王道的一個基礎性的制度建設 因此我們看他這裏面講的 你首先要保證人民有吾母之宅 他有雞屯苟治之畜 他有白母之田 這個就是後面講的治民之產 首先他要有民生產業 他要有他產業的基礎 他要有他的宅基地 他要有他的田地 他還要有他的生畜養畜的一定的量 有了這些 他認爲人民的百姓才能夠達到一個溫飽的狀態 他的原話是說黎民不積不含 不積不含就是我們今天講的溫飽 所以我們今天講小康 小康就是溫飽 溫飽應該說在孟子來講已經就是一個理想的社會 能使所有的人民都能夠不積不含 能夠溫飽 這是孟子的理想 怎麼做到呢 就是他所講的 要使他有無母之宅 使他有白母之田 使他還有雞存狗織的養畜的能力 這是他基本的這種產業的保障 孟子不是講有恆產者有恆心嗎 這些就是他的恆產的基本建設 要有保障 除了這些恆產的保障以外 當然他也談到了一些 剛纔我們講屬於農林之政的層面 比如白母之田要物多其實 你要讓它能夠按照天時去耕種 不能用勞役或者其他干擾了它 說雞存狗織之畜也是物實其實 都很強調那個實的概念 包括樹之以桑 當然是一個具體的指導 你如果有無母之宅 你就有條件可以樹之以桑了 在你的周圍種了桑樹 這樣五十里上的人就可以穿帛了 我們看它是王道的一個根本的建設 但是這還不是王道的全部 王道的全部還有加上一條 就是謹詳緒之教 深知以孝其第一 還有教化 詳緒是古代的學校 學校裏講什麼主要 因爲這些學校都是地方上的 像我們今天講的一個社區的學校 它主要是講孝其第一 以孝順父母 敬愛兄長 這個家族的倫理道德爲主 來教育家族的成員 特別是家族的子弟 這樣教導好了 他認爲頭髮斑白的人 就不會頭頂着重物在道路上行走 斑白者不負待於道路 不會揹着東西 頂着東西 還在路上這麼奔波 就不會 這幾條做到了 他認爲然而不亡者 未知猶豫 這幾條都做到了 這個王道就完整了 王道完整了 這個人如果原來他不是王 他就可以完成一個王的事業 這是我們看孟子講的 最後他就說 狗志食人食而不知解 徒有惡瓢而不知發 人死則曰非我也遂也 是何以於次人而殺之 曰非我也兵也 王無罪遂 次天下之民至也 狗志就是豬狗 豬狗喫人的糧食 然後你不禁止 這個簡可以做禁止 路上有餓死的人的屍體 你還不知道把倉庫打開來放糧 老百姓死了 你說這個不怪我 只是怪老天爺年成不好 這個就好像你殺了人 殺了人說這不是我殺的 是這個兵器殺的 說君王啊 你啊 如果不把這些政治上的 你這些沒有做到的事情 歸罪給年成不好 那麼這樣呢 你就不用擔心 你的人民不加多 因爲天下之民至也 就是好多事情你都沒有做好 但是呢 你不自責自己承擔你自己的責任和罪過 而把這個責任推給上天的收場 氣候 說如果王無罪遂 你不去把一切歸罪於年成 那天下之民至也 那就可以達到你的那個理想 天下人民都到你這個國家來了 所以從這點來看呢 就是孟子在跟梁霍王的談話中 梁霍王有的時候會表達這種立場 認爲他自己做的都很好 不好的事情都是老天爺受的不好 天氣不好 所以孟子最後對他的這段批評 應該說還是相當嚴厲的 因爲他說你這個好像殺人呢 你說不是我殺的 是兵器殺的 所以孟子這一段的批評應該說是非常尖銳的 這是我們現在看的1.3 1.3它比前面的兩段內容要長一些 但是重點是在後面講王道的內容 所以我們說這一段呢 如果說我們看關鍵的這種語詞 現在不是流行那個關鍵詞嗎 那個說法 但是我們看這些文本呢 如果從思想上把握來講呢 不是某一個詞彙 而是它的一個語跡 重要的這種語句 那就是養生喪死無憾 王道之師 這句話應該說是我們這一章的 關鍵性提示的語句 因爲這個語句就提示告訴我們 這段是要表達他對於王道的一個思想 什麼是王道之師 什麼是整個的王道 他至少表達了三個層次 最後講這幾條你都做到了 然而不王者 未知猶豫 可以說他用這樣一個王道的思想 來替代了當時流行的 那些合縱連橫 以殺伐爲上的那樣的王道 因爲法家是認爲 富國強民纔是王道 你才能王天下 合縱連橫你才能王天下 那個是王道 但是荀子呢 他在他這裏提出了一套自己的王道 當然這個地方他沒講 說這個就是堯舜的講法 但是這應該是符合他關於唐虞堯舜的理想 能夠使民養生喪死無憾 使黎民不飢不寒 使斑白者不附帶於道路 能夠達到這個程度 這應該就已經接近他對堯舜的理想 以上是我們所講的1.3 所以1.3我們可以看出來 孟子他在治國理政方面 他有他自己的一個理想 一個想法 就是他所理解的這套王道 後面也可以叫王政 也可以叫仁政 用這一套來說服當時的統治者 實現他的這種社會的理想 現在我們從第四章開始 序號就是1.4 梁惠王曰 寡人願安成教 成教就是領教 安就是樂意 就是我很樂意聽老先生的指教 孟子對曰 殺人以挺與刃有以易乎 挺就是木棍子了 刃就是刀了 孟子提了個問題 說用木棍得打死人 和用刀殺死人 這兩者有沒有什麼不同 梁惠王說 無以易 沒有什麼不同 然後孟子又問 以刃與政有以易乎 用刀殺人和用苛政害死人 有沒有什麼不同 梁惠王回答說 無以易 沒有什麼不同 孟子很會引導 先設定一個邏輯 如果你承認了這個邏輯 你就要接受這個邏輯的合理的推論 所以孟子應該說是一個辯論的高手 也是一個說服人的高手 下面孟子講了一大堆話 就是這第四章的重點所在 說抱有肥肉就有肥馬 民有雞瘦也有鱷鳥 此率獸而食人也 獸相識且人勿知 爲民父母 行政不免於率獸而食人 乎在其爲民父母也 忠尼曰 使作庸者其吾後乎 惟其向人而用之矣 如之何 其使斯民雞而死矣 這段是孟子的講話 抱有肥肉 抱就是廚房 廚房裏面留着很多的肥肉 這個馬 這個鳩就是馬鳩 馬鳩裏面很多的肥馬 可是民有雞瘦也有鱷鳥 老百姓面帶雞瘦 野外躺着死了的人 這種情況 這種政治的結果 孟子就把它叫做率獸而食人也 就好像領着野獸來喫人 這是對他以政殺人的 可以說是一種控訴 剛纔不是講了嗎 殺人以任與政有以異乎 用刀子殺人和用政治殺人 有沒有不同呢 梁紅娘說那沒有什麼不同 結果都是一樣的 人都死了 都被殺死了 孟子就控訴 是什麼樣的政來殺人 他就做了這種對比性 強烈的對比 抱有肥肉就有肥馬 可是另一方面 民有雞瘦也有鱷鳥 他說這種政治的結果 就是率獸而食人 這種政治其實就是領着野獸來喫人 這應該說這個批評是非常尖銳的 然後說獸相食且人誤知 野獸之間相喫相食 人還是很厭惡的 這個很憎惡的 那麼爲民父母 行政不免於率獸而食人 不在其爲民父母 爲民父母是一個 是我們這個官員的責任 上到一國的君主 下到基層的官員 都是你的責任 你的責任就是爲民父母 要像父母那樣 對待老百姓 爲老百姓辦事 可是你擔任了爲民父母的父母官 可是你的行政不免於率獸而食人 行政就是你履行政治的結果 你的結果最後是率獸而食人 那麼你自己是怎麼做爲民父母的呢 無在其爲民父母 這個應該說 孟子對當時的這種苛政 害人 苛政殺人的這種現象 他批評是非常嚴厲的 然後他就引用了孔子的話 說 仲尼曰 始作勇者 其無後乎 勇就是一種木偶人偶 它是用來尋葬的 因爲上古它是用活人來尋葬 社會進步就不用活人 就做了這個人像的木偶 土偶 那麼即使這樣 孔子還是給予嚴厲的批評 說 始作勇者 其無後乎 它是絕後的 最先用這種人偶或者土偶來尋葬的 應該不會再有後代了吧 其無後乎 孟子解釋說 爲其向人而用之也 就不僅活人你不能用 你用向人的木偶或者土偶來用 也是不對的 然後說 如之何 其使斯民餓而死也 那又怎麼能夠讓我們活生生的老百姓 就飢餓而死呢 這是我們看1.4章 這一段的意思 那昨天講我們每一章 都有一個關鍵的語句 不是詞彙 這個語句 那麼這個關鍵的語句 我們可以說 第一個就是爲民父母 其實爲民父母 也不是孟子的獨創 在《尚書》和《詩經》裏邊 都已經有爲民父母的這樣的思想 像《詩經》裏邊就有現成的句子 《尚書》裏邊也有類似的語言 做元后 爲民父母 所以可以說 這個君主 特別是君主和官員 他的責任是爲民父母 這個政治意識 是上古我們歷史上 久已形成的一個傳統 也可以說是古代政治思想的一個基本理念 今天應該說我們民間 還是流傳這樣的話 我們的縣市領導老百姓 也稱爲父母官 父母官 其實並不是對我們官員的一種尊稱 應該是點醒了我們官員的責任 你爲一方的父母官 你就要爲一方老百姓做父母 要做的事情 當然了 現代政治 我們不採用這樣的表達 但是應該說 這個歷史的傳統 凸顯和強調 君主和官員 對老百姓承擔的責任 就這點來講 還是在今天 由他借鑑的價值和意義 就是你真正要像父母對待子女一樣 去照顧人民 去愛人民 去關心人民 去替人民做事 應該說這是不容易的 這一點 我們在孟子思想裏面看得很清楚 上次我也講了 因爲孟子是繼承了西周的 保民思想的這種傳統 特別強調民本思想 所以 唯民父母的觀念 他就直接用來 對峙兩魁王 這個是我們做君主的 最基本的規範 最基本的理念 實際上就是在問 你有沒有做到 有沒有按這個來做 雖然第四章裏面 他沒有說 他講的就是 衛國的現實 但是我想 他既然跟兩魁王講這些 一定是 在現實生活中所發生的事情 這是我們看到的第一點 就是唯民父母 這個觀念的強調 其次 第二點 就是他引用了孔子的話 這引用了孔子的話 始作俑者 其物後乎 我們現在成語裏面 把它一般地來講 有一件事是你最先做的 就用這件事情來表達了 但是孔子在講這句話 它是富有很深的 一個以人爲本的含義 因爲他是直接批評 人尋的制度 和人尋制度的殘餘 用活人來尋葬 這是人尋 不用真人 用假人認爲這是殘餘 因爲這個人尋制度和它的殘餘 都是不尊重人的 不是以人爲本 用今天來講 從孔子到孟子 他是主張以人爲本 但是這個人呢 不是抽象的 孟子特別強調 這個以人爲本 就是以民爲本 這個人的具體內涵 就是人民 所以他引用了孔子的話以後 說如之何 其使斯民餓而死也 孔子對人這麼尊重 這麼重視 那怎麼就能使 我們的人民就餓死了呢 從這裏面可以看出來 在早期儒家思想裏面 這個以人爲本的觀念 已經是根深蒂固的 不僅這個思想是根深蒂固的 而且把這個思想 直接運用到 爲民父母 這樣的觀念裏頭 其實我們說 後來孟子講民爲貴 這個觀念在這兒雖然沒有表達出來 但是意思是相通的 剛纔我講這個以人爲本 以人爲本最早 我們看古書裏面 在孔子以前就已經講了 說天地之生人爲貴 天地之生人爲貴 天地萬物裏面人是最可寶貴的 怎麼能夠殺了活人來做尋葬呢 所以孔子這個 以人爲本的思想 他就是早期的這種 以人爲貴的思想 天地之生人爲貴 這個思想它是很古老的 不僅古老 就是到今天 這個思想應該說 在我們的生活裏面 也還是有影響的 在五十年前 我們流行讀毛主席語錄的時候 我記得上來很重要的一條 毛主席講說 世間一切事物中 人是第一個可寶貴的 這就是古人講的 孔子以前就講了 天地之生人爲貴 這種人爲貴的思想 和民爲貴的思想結合起來 這就是孔子 他的繼承人孟子 在這裏表達的 所以後來我們看他講民爲貴 社稷私枝 民爲清 他不是偶然的 不是偶然講的一次 他的思想是貫通的 是連貫的 孟子對古代思想和孔子的這種 以人爲本的思想 而且把這個以人爲本的思想 具體化爲民爲貴的思想 我覺得這個 不僅是指明瞭我們當時 政治統治者的責任 應該說 也是他用來捍衛老百姓的利益 對政治進行批評的 有利的武器 所以1.4章 講到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