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文《邊城》：我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紀的人

1934年 沈從文接到了母親病重的消息 他決定回故鄉探望母親 在當時的交通條件下 從北京到遙遠的湘西並不輕鬆 1月7日 沈從文從北京出發 輾轉了5天到了桃園 之後 陸路走近卻西行 就又包了一艘小船 經過7天水路 最後又坐了2天轎子 才終於到了家鄉鳳凰 出發前 沈從文和新婚妻子張兆和約定 每天用半天時間給他寫封信 另外半天寫文章 結果 沈從文把全部時間都用來寫信了 一切見聞 句細不移 寫成了將近50封信向妻子報告 從鳳凰回來後 沈從文對這50封信做了整理 最終結成了散文集《湘行散記》 《湘行散記》一共有12篇 但並不是一般記錄民俗風光的郵寄 它更在於表達人性的美 《湘行散記》中的人物 多是生活在底層的礦工 商販 農人 妓女 水手 他們在苦難中頑強生活 和命運自然做着抗爭 沈從文來自於底層勞動人民 所以他對他們抱着內心的愛 在給妻子的信中他說 這些人不需要我來可憐 我們應當來尊敬 來愛 《湘行散記》中有一篇散文叫做《老伴》 繼續了他的好友趙開明 追求榮獻鋪店主家的女兒翠翠的往事 也繼續了當他回到榮獻鋪時 發現趙開明忠於德願所長 但是當年的翠翠已經去世了 只留下一個一模一樣的女兒小翠翠 只是當年那個伶俐勇敢的趙開明已經變了樣子 沈從文在給妻子的信中寫道 眼前神情冷漠的趙開明 以及翠翠去世後留下的小翠翠 令人輾轉難眠 在沈從文此次回鄉的一年前 他的小說《編程》就已經開始創作了 主人公翠翠正是老伴中翠翠的化身 而這次回鄉不只是翠翠的故事讓沈從文震動 湘西的一切都在發生着變化 他給妻子張兆和的信裏說 一切皆變了 一切皆不同了 真是使我這出門過久的人很難過的事 正因爲如此觸動 沈從文對已經動筆的小說《編程》有了新的思考 於是就有了我們今天看到的《編程》 《編程》像一個世外桃源 風景如詩 且沒有一個壞人 故事發生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小山城 這裏有兩個相依爲命的百度人 一個是年逾古稀 卻精神絕朔的老船伕 一個是芳齡十四五 正值情竇初開的少女翠翠 祖孫倆堅守本分 不論晴雨 避守船頭 接送過往船客 而漲水碼頭的叫做順順 事業有成 天性慷慨 他有兩個兒子 大兒子天保 豪放豁達 灑脫不拘 小兒子羅宋不愛說話 卻眉眼清秀 就像沈從文說的 一切充滿了善 然而到處是不湊巧 既然不湊巧 因之樸素的善 終難免產生悲劇 一次端午節 翠翠與祖父一起進城看熱鬧 不料竟與祖父走散 並遇到了羅宋 翠翠就此情根深重 羅宋也愛上了翠翠 到了第二年端午節 翠翠再一次進了城 希望能遇到羅宋 但是卻遇上了羅宋的哥哥天保 巧的是呢 天保也喜歡上了翠翠 羅宋邀翠翠進城一起過節 翠翠卻遇上了要用一座輦坊做陪嫁 將千金嫁給羅宋的王團總家 心中亂作一團 三次相聚 好多不湊巧 但日子仍舊如溪水一樣向前流淌 但過於美的人和事 註定不能完滿 編程最終以悲劇收場 懷了重重心思的天保 在乘船外出時 不幸溺水身亡 而羅宋因爲拒絕王團總家的親事 跟父親順順大吵了一架 外出不歸 寶船工具打聽羅宋的消息 捱了順順一頓訓 回來當夜就泄了誓 留下翠翠一個 依然獨守渡船 等着那個也許永遠不回來 也許明天就回來的人 翠翠的愛是一連串的夢 開頭朦朧飄忽 後來綿延美麗 但終於不知其終 很多人說編程像是一個世外桃源 書裏沒有一個壞人 所有的角色都善良純真 然而其實這份純真之中 還有一份魯莽和執拗 還有一份野氣未脫 也就是這份善良中未脫的野性 造就了這場悲劇 純真的翠翠有點野 初次見羅宋時 以爲羅宋要調戲她 就罵她你個背石砍腦殼的 善良的爺爺也有點野 他一輩子都想爲翠翠謀幸福 但一旦覺得被人看不起了 就會溝通有問題 天寶性子野而驕傲 兄弟倆給翠翠唱情歌比試 天寶覺得自己輸給羅宋了 就賭氣離開了 羅宋善良到肯替大哥唱歌求愛 但他認爲是自己害死了大哥 就不肯回來了 順順慷慨善良 但是性格有些執拗 他認爲都是因爲翠翠 大兒子纔會死 二兒子纔會吵架出走 所以跟爺爺說話口氣難免重 才讓爺爺不高興 這點野性呢 讓兩個男孩子要用唱歌的方式 追求女孩子 這點野性讓大老天寶死了 讓羅宋離開了 也是這點氣性 讓爺爺覺得難過 終於病死了 沒有人是壞人 都只是一點氣性罷了 這纔是生活的真實 那就讓我們帶着這點真實 去看看沈從文在編程開頭中的序言 我這本書 不是爲這種多數人而寫的 唸了三五本關於文學理論 文學批評問題的洋裝書籍 或同時還念過一大堆古典 與近現代世界名作的人 他們生活的經驗 常常不許他們在博學之外 還知道一點點中國另外一個地方 另外一種事情 他們既不想明白 這個民族真正的愛憎與哀樂 也無法說明這個作品的得失 這本書不是爲他們而寫的 我的讀者應是有理性 而這點理性便基於對中國現社會變動有所關心 認識這個民族的過去偉大處與目前墮落處 這作品也許尚能給他們一種勇氣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