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到底是造成中國落後的魔,還是承載中國文明的神?討論一下百餘年的廢除漢字運動

歷史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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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次觀看·2024年10月14日
1918年,在新文化運動核心刊物《新青年》上
發表了一篇名爲《中國今後之文字問題》的文章
這是一篇書信起文章
去信的一方是新文化運動先驅錢玄同
回信的一方是新文化運動領袖陳獨秀
在一問一答的討論中
兩個人都表達了一個相同的觀點
欲救中國,必滅孔學
欲滅孔學,必廢漢字
以這篇文章爲開端
持續了百餘年的廢除漢字運動開始了
那麼漢字到底惹了什麼滔天大禍
逼着當時一衆文化大家非要幹掉它
漢字到底是造成中國落後的魔
還是承載中國文明的神
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漢字的這場百年土味戰
其實漢字廢除論並不開始於錢玄同
也並不僅僅發生在中國
清朝末年,兩次鴉片戰爭的失敗
把清朝的腐朽落後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來
也把西方世界的強大展現得淋漓盡致
對於老大地位的衰弱
小弟們往往先於老大察覺出來
對於清朝國力的衰弱
原本臣服的鄰居們也率先感覺了出來
並且也迅速行動了起來
19世紀中後期
以日本、朝鮮、越南爲代表的漢字文化圈
相繼開始了廢除漢字運動
日本更是在西學運動明日維新後迅速變強
並且在1895年的甲午海戰中
擊敗了當時號稱遠東最強的清朝北洋水師
逼迫清政府簽下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
面對着巨大的失敗和屈辱
當時的文人積極思索變革的方法醞釀變法
而其中就出現了針對是否要廢除漢字的爭論
當時的知識分子們已經認識到
要想救中國必須開明治
不識字的是愚民
識字的是治民
一個遍地是愚民的國家
就不可能成爲一個治國
就不可能強大
而漢字被認爲是開啓明治的最大障礙
主要有三個原因
第一 過於繁難
康熙字典收錄的漢字多達47000多個
而且漢字字形複雜
普通老百姓識字非常困難
第二 語言不統一
中國的歷史是一個民族大融合的歷史
不同的民族甚至不同的地區
都有自己獨特的文化
民族語言加上各地區方言
很多不會官話的百姓聚在一起
連交流都困難
就更不要說接受教育了
第三 言文不一
關於言文不一有兩層含義
一個是書面文言文和白話俗文對不上
另一個是漢字作爲表意文字
說出來的字音和寫出來的字形沒啥關係
文言文讓人們看書難
表意文字讓人們識字難
針對這幾個問題
維新派提出了漢字拼音化方案
認爲文字就是一種用來記錄語言的器具
既然現在漢字阻礙了開明志
那就應該換個工具
根據讀音來創造一種拼音文字來取代它
這場維新派主導的漢字拼音化運動
隨着戊戌編法的失敗也一起被埋葬了
不過漢字改革的步伐並沒有因此停下來
19世紀末 在學習西方的留學浪潮下
以吳志輝等留法學者爲代表的
新世紀派登上歷史舞臺
同他們一起回到中國的
在這個新世界裏
大家都用同一種語言 世界語
他們主張不只是廢除漢字
還需要廢除漢語
大家重新學習世界語
針對新世紀派的世界語方案
以張太炎爲代表的國粹派提出了旗幟鮮明的反對
張太炎認爲文字除了是一種表達語言的工具
更是一種民族符號 歷史文化
歷史主要是由語言 文字 典章 制度
人物 事蹟三部分組成的
要想毀滅一個民族
往往通過這三個部分來下手
其中語言 文字又是核心
如果是一個新興民族
他們本身的語言 文字並沒有什麼歷史積澱
用簡單易學的世界語取代自己的語言
從而能快速吸收新的知識
那確實是一個好的辦法
但是對於中國這個有着幾千年文化積澱的民族
拋棄原來的語言
放棄自己的民族文化
短期內能不能獲得新生還不好說
但是長遠來看
一個沒有自己歷史文化
沒有自己民族精神的國家
是沒有辦法在禁忠中立足的
張太炎雖然反對新世界派的世界語方案
他也主張學習西方新知識
並且改革文字
不過與全盤否定漢字不同
張太炎認爲漢字只需要做一些簡化
讓人們更容易學習就可以了
從草書 傳書等古文古蹟
以及民間俗文中
發掘簡化文字和新概念文字
並且設計一套注音符號來統一文字發音
讓漢字易讀易識易寫
這樣既能開明智又能寄寵中華文化
張太炎的文字改革方案得到了很多的認同
這其中就包括在視頻最開始
1903年因爲發表了《博康有爲論革命書》
因爲周榮的革命軍作戲
遭到了清政府的逮捕入獄三年
1906年出獄後的張太炎
由同盟會接應來到了日本東京
這一年
錢宣桐也到了日本早稻田大學學習示範
聽說了張太炎到了日本
急忙就去拜師
成爲了張太炎的入室弟子
對於師父保持國粹的漢字改革理論
當時的錢宣桐是十分推崇的
他也認爲漢字改革應該立足於本國文化
絕不能引入外國文字來代替國語
強調文字已滅 國必致滅亡
以天經地義 絕對之事
力挺張太炎的文字國粹論
那又是什麼
讓錢宣桐從一個極端維護國學
維護漢字
變成了極端反對傳統文化
大唱廢除漢字的呢
1910年
錢宣桐結束留學回到中國
1911年爆發辛亥革命
清政府倒臺
本以爲是改天換地重獲新生
沒想到卻只是換了一張民主共和的皮
這一切對於當時很多進步知識分子
可以說是當頭棒喝
努力前進的人們不怕道路有多麼坎坷泥濘
怕的是看不到方向
更怕的是那個原本的方向
走近了卻發現是海市蜃樓
一場虛幻
1916年的紅線復辟
徹底打破了這個聖經
那個支持國學的錢宣桐
在思想上發生了根本改變
束縛這個國家
這個民族的不是什麼語言文字
而是深藏在他信仰的國學中的守舊和迂腐
國學中有沒有歷史和文明
有
但是卻沒辦法帶着這個民族走出困境
國學中有沒有愚昧和腐朽
也有
而且拽着這個國家讓它寸步難行
周邊的國家
崛起的崛起
被佔領的被佔領
都在虎視眈眈地盯着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
敵人不會給中國慢慢剔除腐朽的時間
斷臂求生成爲了爲數不多的選擇
1915年
陳獨秀在上海創辦了青年雜誌
後改名《新青年》
提倡新道德反對舊道德
提倡新文學反對舊文學
1916年
錢玄同以古文大家的身份加入新青年
公開支持文學革命
正是從一個革命派的國粹支持者
轉變爲新文化運動先鋒
錢玄同是最早提倡用橫向拍板
取代豎向拍板
並且使用白話文代替文言文的一批學者
1917年
他更爲激進地在《新青年》上
發表了廢除漢字理論
主張廢除漢字漢語改用世界語
但是他也明白
這絕不是短時間內能辦到的
爲了儘快替換掉
記錄着禁錮國人思想的漢字
可以先保留漢語
止廢除漢字
提出了將現在的漢字
用羅馬字母代替的國語羅馬化方案
這個倡議在當時的文化圈
可以說是炸開了鍋
特別是當時很多國學大師
之前提倡用白話俗文
替代文言文
就已經是很離經叛道了
這回這幫人居然要掀桌子
連漢字都要廢掉
還說只是過度
以後連漢語都不要了
以顧鴻鳴零數位代表的各路大家
紛紛下場
對於廢除漢字論進行了猛烈抨擊
得到了快速的推廣發展
被錢玄同硬拉近
新青年的魯迅先生
後來在《無聲的中國藝術》中
還特意描寫了這段歷史
當時激烈反對白話文的人
因爲都轉頭去罵
提出廢除漢字的錢玄同
反而認可了相對平和的白話文運動
因此還提出了一個有趣的拆烏效應
1919年的五四運動
將中國的這一波新文化運動
推向了最高潮
之後隨着軍閥混戰的開始
針對新文化運動
是否要儘快向政治運動發展
怎麼發展
新青年內部出現了巨大的分歧
不久之後大家也各奔東西
錢玄同並沒有投身到政治革命中
而是繼續專心於文字改革
這時候的他
已經從之前廢除漢字的激進中
慢慢緩了過來
更加理性地分析了當前的局勢
雖然仍然將漢字拼音化
看作是強國的治本方法
但是卻並不認爲這是當務之急
面對內憂外患的局面
首先將反感的漢字進行簡化
普及教育 強大民族
讓中國先活下來
然後再談怎麼剔除腐肉的問題
錢玄同不愧被稱爲錢爺
轉變思想的時候果斷乾脆
做事的時候更是雷厲風行
想到要簡化漢字就立即付諸實踐
經過十多年的努力
1932年初步完成了國語常用詞彙
1934年受國民政府委託
編成了第一批簡體字表
1935年國民政府開始推廣簡體字
不過不到半年的時間就被叫停了
據說是因爲國民黨元老戴季陶
在會上下跪抵制造成的
雖然沒有被廣泛推廣
但是錢玄同編寫的這批
2400多字的簡體字表
給後來新中國的漢字簡化提供了樣本
打下了基礎
那是不是漢字革命到此就告一段落了呢
並不是
20世紀30年代開始
中國境內又掀起了一波新的文字改革風暴
拉丁化新文字運動
當時的中國一共有三股勢力
在爭奪中國文化的控制權
第一個就是日本侵略者
自1895年馬關條約佔領檯灣開始
日本就不斷蠶食中國
到1931年九一八事變開始全面侵華
日本已經佔領了臺灣
東北等大面積中國領土
在被侵略的地區
日本對當地民衆開展奴化教育
妄圖用日語和虛構的日本文化
對老百姓進行洗腦
讓他們忘記中華文化
效忠日本
爲了搶奪文字主動權
中國的兩大黨派也都各有行動
國民政府承接了新文化運動的漢字改革成果
除了錢玄同主持的漢字簡化
同時還有用趙元潤主導建立的國語羅馬字
並且在1928年
正式確立了國語羅馬字的合法官方語言地位
國民政府希望通過國語羅馬字
來取代漢字漢語
以及各民族各地區的方言
不僅統一文字更要統一語言
不過往往是理想很豐滿
現實很骨幹
由於國民黨不善於基層宣傳工作
所以這套方案沒有被推廣開
而且它還遇到了一個非常強大的對手
1931年
中國共產黨在中蘇邊境的海蔘外
召開了中國新文字第一次代表大會
參照蘇聯的文字改革成果
提出了拉丁化新文字方案
並且針對國民黨的國語羅馬化中的民族矛盾問題
提倡方言平等
各民族各地區用同一套拉丁新文字體系
按照不同的發音制定不同的文字方案
這一招可以說是極其老辣
讓拉丁化新文字不僅得到了
打了自己小算盤的蘇聯的大力支持
就連國民黨內部都有很多人推崇
在國內掀起了一場浩浩蕩蕩的全民造字運動
除了共產黨主持制定的
包含北方化拉丁文字
江南化拉丁文字
廣州化拉丁文字等15種大類的方言文字外
民間甚至創造出了縣級方言的拉丁化文字
要不是國民政府看着勢頭不對
對拉丁化文字運動進行了暴力查緘
估計已經發展到了村級拉丁化文字了
而在共產黨領導下的邊區政府和廣大敵後地區
隨着抗日宣傳和教育普及
拉丁化新文字得到了推廣
直到1944年
共產黨終止了漢字拉丁化運動
當時的解釋是
培訓過程中有資格教授新文字的幹部不足
只能停止
但是更可能的原因是
已經察覺到了抗日戰爭接近尾聲
中國必將走向統一
而蘇聯在外蒙古地區拉丁化文字運動中的
所作所爲
也讓中國共產黨聞到了一次陰謀的味道
一個獨立自主國家的語言文字的控制權
必須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裏
1949年10月1日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10月10日
以吳玉章 郭沫若等專家組成的
中國文字改革協會成立
當時的改革目標仍然是將漢字拼音化
毛澤東主席指出
文字必須改革
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
但是漢字拼音化面臨的困難和阻礙都比較大
而當時的首要任務是儘快掃盲
讓國家走上工業化 現代化
所以該爭論的繼續爭論
但是文字改革不能擱置
於是制定了文字改革分不走的方案
第一步就是進行漢字簡化
和推行漢語拼音
1957年第一批2000多字的簡化方案
開始推廣
教科書和掃盲書記中
開始使用新的簡化漢字和漢語拼音
全國開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全民掃盲運動
這次掃盲運動的效果非常好
本該趁熱打鐵
將還沒有簡化的漢字進行第二次簡化
但是因爲十年文革帶來的社會動盪
漢字簡化工作陷入了停滯
直到1975年
才重新組成新的文字改革委員會
開始第二次文字簡化
1977年二次簡化完成
並且開始向全社會推廣
不過這次二簡字的推廣卻很不成功
無論是社會上還是學界
都對二簡字提出了大量的質疑
以人民日報爲代表的各大報刊
都紛紛停用二簡字
僅僅三個月時間
二簡字的推廣就被叫停了
在一番修訂後
1982年二簡字開始了第二次推廣
不過效果和之前沒啥不同
於是在1986年
國務院正式廢止了二簡字
二簡字的失敗
有簡化設計不合理的因素
文字設計規律性很弱
而且破壞了漢字原本的邏輯性
更像是一種爲了簡化而簡化的冒進產品
不但沒起到一時一劑的積極作用
反而加大了識字的難度
除了文字自身的問題外
外部環境因素也有很大的影響
第一批簡化字的推廣
正趕上新中國成立
羣衆情緒高漲
學習新知識的熱情就非常高
而第二批簡化字的推廣
正趕上文革結束
大家情緒上比較低落
又對前途感到迷茫
自然就不容易集中精力學習
而且第一批掃盲運動的成功
大幅度提高了百姓的識字率
這側面說明了一個問題
雖然漢字的學習有一定的難度
但又好像沒那麼難
再加上沿用繁體字的香港臺灣
在普及教育的過程中
並沒有遇到什麼大的困難
這不僅讓人懷疑
真的有必要再去簡化漢字
讓人們重新學一遍嗎
另外在這20年中
有一個新事物進入了中國
計算機
1974年國家立項
開始了漢字信息化工程
隨後GBR312簡體中文字符集問世
一直沿用到現在
如果修改文字
就需要重新設計字庫
這個無論對於設計者還是使用者
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所以即便當時的簡化文字中
有一些不合理
甚至有很大一部分漢字
還沒有完成簡化
也再沒有進行大規模的文字改革了
隨着義務教育的普及
漢字作爲表意文字
學習困難不容易推廣的缺點
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相反表意的特點
使得漢字學習中
不但能刺激大腦中的語言系統
還能訓練圖形系統
更有利於兒童大腦的發育
而且漢字詞組拼接的特點
在新事物新概念拼出的現代
顯得更靈活更方便
那是不是漢字改革
在百年後的金錢就可以結束了呢
恐怕遠遠還沒有
新時代肯定有新的問題
不久之前
百度總裁李元宏的一段話
引發了很大的爭議
對於他的前半段話
我自己作爲一個程序員
是一半認同一半不認同
我認同未來的人工智能
會大幅度降低寫代碼這項工作的門檻
通過AI
人人都會具備寫代碼的能力
但是程序員並不會消失
而是單純寫代碼的程序員會消失
同樣單純的產品測試等工作
也都會消失
人工智能將完成
大部分像是寫代碼
畫UI
測試用力等機械技術工作
程序員將成爲
集合多種功能的複合職業
甚至會出現大量的
一個人完成一個團隊工作的
獨立開發者
而驅動這些人工智能工作的
就是自然語言
所以後半段
未來的編程語言
只會剩下兩種
一種叫做英文
一種叫做中文
這個我完全認可
隨着中國國力的日漸強大
必然會伴隨着
除了依賴國家力量支持
語言文字本身
也會成爲競爭中
是否能夠佔據優勢的關鍵
我們當前的文字
是否足夠方便
具備向外推廣的能力
我們當前的語言
仍然不是完全統一
是否準備好成爲一門世界語言
更重要的是
我們當前文字的
信息內容是否充足
有多少信息
是漢字根本沒有記錄的
在信息語言化
視頻化的背景下
在爭奪人工智能
語道控制權的競爭中
漢字的危機
還遠遠沒有解除
當我們在爭論復辟繁體字
推廣地區方言這些問題的時候
當我們只能通過外文
才能獲取一些知識的時候
確實也該去考慮下
這場即將到來的語言戰爭了
革命尚未成功
統治仍需努力
與君共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