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館魅影》| 民間故事 | 世清 | 蘇曼 | 陸曉嵐 | 鬼魂 | 京劇 | 竇娥冤 | 後花園 | 古井 | 徐濤 | 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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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夏天,寧波城出了一樁聳人聽聞的奇案,案發地點在城防司令曹世清的公館。曹公館後花園有一口陰森森的古井,據說這口井邪氣很重。一年前,曹司令的六姨太蘇曼就因為中了邪,在後花園跳井自殺了。
蘇曼曾是名造一時的京劇但決,拿手好戲鬥鵝冤令無數觀眾為之傾倒。蘇曼嫁給曹世清,是迫於他的淫威。曹世清是寧波當地說一不二的土霸王,凡被他看中的女人只能乖乖順從。
就在蘇曼死後一週年的忌日,當天深夜,他的鬼魂突然出現了。蘇曼身著戲裝,在曹公館後花園時影時現,卑卑怯怯地唱著鬥鵝冤。第一個看見這恐怖場景的,是曹世清的七姨太陸小蘭。陸小蘭所住的跨院緊挨著後花園,從她臥室的窗戶望出去,能看清花園裡的一切。
打著天起,蘇曼的鬼魂經常在花園裡出沒,淒慘的鬥鵝冤時有所聞。曹公館裡的人個個嚇得毛骨悚然,但曹世清卻滿不在乎,對鬧鬼之事根本不信。
這天晚上,曹世清宿在七姨太房中,打算親眼瞧瞧鬧鬼的情形。睡到半夜,陸小蘭將曹世清輕輕推醒,曹世清朝牆上的字明鐘瞥了一眼,見時針正指向十二點。他冷哼一聲,光著膀子跳下牀,站到了窗前,就在字明鐘噹噹敲響的同時,從花園古井裡冒出了一股清煙。蘇曼,蘇曼的鬼魂來了。
陸小蘭指著窗外,顫聲說,曹世清喫了一驚,兩眼死死盯著清煙騰起的地方。不一會兒,清煙漸漸散盡,身著白色戲裝的蘇曼赫然出現在井臺邊。他舒展長袖,嗚嗚噎噎唱起了鬥鵝冤,那些唱詞淒晚悲創,在寂靜的夜裡聽起來格外陰森。
曹世清只覺頭皮陣陣發麻,長滿落腮鬍的胖臉瞬間變得慘白。蘇曼唱罷,長袖一甩,周遭頓時又騰起一股清煙。等煙霧散盡,飄飄蕩蕩的蘇曼不見了。曹世清看得兩眼發直,口裡喃喃道,鬼魂,真的是蘇曼的鬼魂一旁的陸小蘭跟著說。
是的,蘇曼的鬼魂經常在花園裡遊走,似乎要找誰報仇。一聽這話,曹世清的額頭立刻冒了汗,緊張地說,明天我去請些和尚尼姑,好好超渡她的亡魂。陸小蘭點頭稱是。
第二天一早,曹世清命管家請來兩班僧尼,大張旗鼓為蘇曼超渡亡魂。超渡時,曹世清還在蘇曼的靈前攆香禱告,態度十分誠懇。然而,這一切都無濟於事,蘇曼的鬼魂依舊我行我素。
曹世清住了荒,當即找來工匠,在花園的古井口安了個厚重的鐵蓋,用一把大鎖牢牢鎖住。可這遭仍不奏效,才消停了幾天鬥阿淵的唱詞又在曹公館響了起來。看曹世清急得團團轉,管家趕忙獻祭,讓曹司令請道士來公館捉鬼,曹世清聽了連連點頭。
但是,道士們來了一波又一波,六一太的鬼魂非但沒捉走,反而越鬧越兇了。公館裡的人個個嚇得膽戰心驚,連白天也不敢去後花園。自此,後花園日漸荒涼,更顯得陰森恐怖。曹世清雖然生性兇蠻,但對蘇曼的鬼魂卻十分害怕,因為陸小蘭的住處緊挨著後花園。
從此曹世清不再去那兒過夜,最後,他乾脆命人把後花園的月亮門鎖了起來。曹公館鬧鬼的消息不進而走,在寧波城傳得沸沸揚揚。這天,一個鶴髮童顏的老道來到曹公館,他說自己姓王,能降妖捉鬼。曹世清對此很懷疑,態度十分冷淡,可王道士卻拍著胸脯,保證三天後一定把鬼捉住,否則甘願死。
曹世清見王道士說得這麼硬,就安排他住了下來。轉眼過了三日,這天晚上,曹世清打開月亮門,陪著王道士悄悄進了後花園。來到古井邊,曹世清指著井口說,蘇曼的鬼魂就是從這兒鑽出來的王道士走上前,用手電把井口的鐵蓋照了照,又仔細檢查了那把大鐵鎖,然後問曹司令。
這把鎖經常被打開嗎?曹世清搖搖頭,說,不是的,自從鐵蓋安好後,這把鎖再也沒開過,王道士又問,那麼,鎖鑰匙一共有幾把?曹世清說,鑰匙只有一把。
我天天待在身邊一聽這話,王道士立刻皺起了眉頭。他讓曹世清打開井蓋,然後舉著手電,向井裡仔細查看。看完之後,王道士貓住腰,在井臺周圍進行地毯式搜索。搜來搜去,終於在草叢中發現了一串清晰的腳印。王道士盯著腳印,問曹司令,這後花園封閉多久了?
曹世清說,快七個月了,王道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打著手電,沿腳印向前細細搜索,曹世清緊緊跟隨。最後,他們來到一堵院牆下,那串腳印突然不見了。王道士用手電照了照牆頭,然後問院子裡住著誰?曹世清說是七一太。這下,王道士的眉頭頓時舒展了。
他對曹世清說,在花園夜半唱戲的,既不是妖也不是鬼,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這絕不可能。曹世清連連搖頭,我是親眼看著蘇曼入殮的。除非她能死而復生,王道士笑著說,蘇曼當然不會死而復生,因為唱戲的是個青年男子。青,青年男子,曹世清聽得目瞪口呆。
王道士點點頭分析道,據曹世清講,井蓋上的鐵鎖從來沒開過,可長時間風吹雨打,那鎖孔卻沒生鏽。這說明,事實上井蓋經常被人打開。另外,在井壁上,王道士發現了一個經過偽裝的暗道口,上面有架設軟梯時留下的刮痕。後花園封閉了半年多,可草叢中的腳印卻是新的。
以上幾點表明,有人通過暗道,從公館外偷偷潛入了花園,就腳印的大小和深淺來看,那顯然是男子留下的,此人作案手法相當靈活,應該還很年輕。王道士一邊說,一邊把各個疑點指給曹世清看,曹世清瞪著一雙蛤蟆眼,不住點頭,聽到最後,曹世清撓著頭皮問,那傢伙裝神弄鬼鬧了大半年。
可公館裡的財物卻分毫不少,這如何解釋呢?王道士微微一笑,說,此人潛入曹公館並不是為了偷竊,那,那是為了什麼?曹世清大感意外,王道士略顯猶豫,遲疑著說,若貧道講得不中聽,還請曹司令多多包涵曹世清盲接口道,不妨,不妨,道長有話只管說。
壓低聲音說,從牆頭的痕跡上看,那男子曾多次翻牆進入臥室,如果貧道沒猜錯,花園鬧鬼事件恐怕跟七一太有些瓜葛。聽著聽著,曹世清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見此情形,王道士又補了一句,捉賊捉贓,捉姦捉雙,如果曹司令不相信,可以當場驗證。
說到這兒,王道士湊近曹世清,悄悄耳語了一番,曹世清頻頻點頭,兩眼兇光畢露。第二天,曹世清謊稱要去南京開會,坐車離開了公館,等到天黑,他又悄悄回家,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了後花園,花園裡一片死寂,曹世清躲在一株大樹後,密切監視井臺上的動靜。
午夜時分,井口升起了一股濃煙,和上次一樣,當煙霧散盡時,身穿白色戲服的蘇曼出現在了臺邊。所不同的是,這回他沒有唱《竇娥淵》,蘇曼就站在十米開外的地方,借著皎潔的月光,曹世清看得真真切切,王老道會不會弄錯了,也許那真的是蘇曼淵死的鬼魂。
想到這兒,曹世清的背上不由傾出了一片冷汗,這時,井臺上的蘇曼朝四下裡望了望,然後撩起裙擺,彎住腰,一溜煙向七一太的跨院奔去。那動作,那速度,分明是個矯健的小夥子,曹世清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醒悟過來。
他趕緊回頭,緊盯著陸小蘭的臥室,只見一團白影熟練地翻過牆頭,輕輕一躍跳進了半敞的窗戶。曹世清氣得牙關緊咬,口裡橫橫地罵道,姦夫淫婦,等會看老子怎麼收拾你們。說吧,曹世清捏手捏腳走到井臺邊,順著掛在井口的軟梯一級級往下爬,爬到梯子盡頭,他在井壁上摸到了那條暗道的洞口。
曹世清一抬腿,閃身鑽進了暗道。在暗道裡,曹司令掏出手槍,凝笑著將子彈推上了膛。曹世清打算甕中捉鱉,等那姦夫返回暗道時,冷不防給他一槍,然後再把井蓋鎖死,這樣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王道是沒猜錯,從井裡冒出來的,並非蘇曼的鬼魂,而是一個身手敏捷的小夥子,小夥子叫徐濤,二十剛出頭,長得眉清目秀。徐濤和陸小蘭是高中同學,倆人情深意賭,後來曹世清看中了美麗溫柔的陸小蘭,他逼著陸家把女兒嫁給自己,做了妻一胎。
就這樣,一對恩愛的戀人被活生生拆散了,曹公館戒備森嚴,徐濤和陸小蘭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就在這時,徐濤爺爺的一句話,打破了曹公館那高高的圍牆。
曹公館原先是清代某位巡撫的官邸,為了以防不測,建造官邸時,在後花園的井壁上挖了一條通向城隍廟的暗道,這個祕密鮮為人知,連埋下巡撫官邸的曹世清都不曉得。
徐濤的爺爺當年在巡撫家做總管,知道這個機密,有一次無意中告訴了孫子,徐濤聽後靈機一動,決定通過這條暗道進入曹公館,和心上人經常幽會,於是,他買通曹家婢女阿紅,把計劃告訴了陸小蘭,陸小蘭聽了非常興奮,但興奮之餘又墜墜不安。
前不久,六姨太就因為和情人暗中往來東窗事發,被曹世清活活掐死,為了掩人耳目,曹世清把蘇曼的屍體悄悄丟到後花園的井裡,對外謊稱她是投井自殺。
那天晚上,陸小蘭躲在窗簾後,看見了這恐怖的一幕,陸小蘭既想和情郎幽會,又害怕不蘇曼的後塵,幾番冥思苦想後,她終於琢磨出一條避險的妙計,陸小蘭決定讓徐濤扮演蘇曼的鬼魂,以此嚇住曹世清和僕人們,使他們不敢接近後花園,這樣就便於徐濤通過暗道和自己幽會。
打定主意後,陸小蘭讓阿洪把這個裝鬼的計策轉告給徐濤,徐濤對此讚不絕口,徐濤從小酷愛京劇,尤其喜歡唱花旦,他多次看過蘇曼的演出,對蘇曼在鬥鵝園中的唱腔爛熟於心,再加上徐濤長相清秀,扮演蘇曼確實能以假亂真。
經過一番精心準備,徐濤化裝成蘇曼的鬼魂,開始在曹家後花園頻頻亮相,每次出場前,他先放一顆煙霧彈,然後藉著濃煙的掩護爬出井口,這一招果然靈驗,曹公管理的人從此再不敢靠近後花園。
後來曹世青在井口加了鐵蓋,陸小蘭又設法偷配了開鎖的鑰匙,半年過去了,一切都順順當當,兩人的幽會從沒出過差錯。此時,徐濤翻過跨院圍牆,跳進了陸小蘭的臥室,陸小蘭早就守候在窗臺邊,她對徐濤說:「濤哥,我最近又眼皮老是突突跳,咱倆的事會不會露餡啊?」
徐濤說:「那咱們還是瞅個機會,趕快逃走吧。唉,談何容易啊。」陸小蘭淚濕雙眸:「我的家人都住在寧波,如果我和你私奔,曹世青絕饒不了他們一聽這話。」徐濤的眼眶也濕潤了,哽咽著問:「蘭妹,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陸小蘭憂傷地說:「走一步算一步,聽天由命吧。」不知不覺間,遠處傳來了第一聲譏題,陸小蘭見時候不早,便催促徐濤趕快離開。徐濤哀嘆道:「我雖是個假鬼,但咒服夜出東躲西藏,跟真鬼也沒什麼兩樣。」陸小蘭紅住眼圈說:「在這暗無天日的世界裡,咱倆是一對化鬼,我們的愛情是見不得人的鬼戀。」
徐濤穿好戲服,流著淚和陸小蘭吻別,然後他輕輕一躍,從窗臺跳到了花園裡。徐濤奔到景臺邊,發現虛掩的景蓋已被人鎖死了,而且那鎖孔也用異物牢牢塞住,要是根本插不進去,這一切都表明暗道的祕密已經暴露。
徐濤嚇得魂不附體,曹公館戒備森嚴,他無處可逃,只得又潛回陸小蘭臥室,把自己看到的情形說了一遍。陸小蘭聽得面如土色,住急地問:「濤哥,現在該怎麼辦?」徐濤絕望地說:「此刻曹世青肯定正帶人朝這兒撲來,我逃不出去了。」陸小蘭哭著問:「濤哥,落到這一步,你後不後悔?」
徐濤堅定地搖了搖頭:「跟我心愛的人死在一起,我不後悔。」陸小蘭撲進徐濤懷裡,兩個人緊緊相擁,淚如雨下,天漸漸亮了,可抓捕的人遲遲未到,公館裡也沒有任何異常,接連三天,一切都安然無恙。最後,陸小蘭終於想出一個辦法,將徐濤偷偷弄出了曹公館。
徐濤意外撿回一條命,慶幸之餘,他和陸小蘭都覺得這是太不可思議,然而,更奇怪的是還在後頭,自打那天出門後,曹世青就再沒回來過,曹家人去警備司令部詢問,得知根本沒有南京開會那當事,時間一天天過去,曹世青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彷彿從人間蒸發了,警方四處搜尋,終無結果。
曹公館裡的人都認為曹世青是被六姨太捉走了,因為打著以後,六姨太的鬼魂再也沒有夜半唱戲,時光匆匆,轉眼又過了一年,曹世青依舊杳無音訊,公館裡的人對他的生還再也不抱希望,僕人們一鬨而散,姨太太們也各奔前程,七姨太陸小蘭率先逃出牢籠,和情郎徐濤喜結良緣。
陸小蘭覺得老者有些面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老者說自己叫周文達,兩年前曾假扮王道士去曹公館捉鬼。接著,周文達悄悄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在被迫嫁給曹世青之前,蘇曼有個青梅竹馬的戀人,名叫周峻,周文達就是周峻的父親。
蘇曼成為曹司令的六姨太後,仍和周峻偷偷往來,曹世青發現後,祕密殺害了這對戀人。周文達懷疑曹世青是殺人兇手,但警察局聽命於曹世青,所以周文達只能自己去破案。
聽說蘇曼的鬼魂頻頻出現在曹公館,周文達認為這裡頭肯定有文章,於是他假扮王道士,進入曹公館捉鬼,伺機調查兒子和蘇曼真正的死因。住在曹家的那幾天裡,周文達弄清了真相,他悲憤交加,發誓要報仇雪恨。
那天晚上,在後花園捉鬼時,周文達發現了許多疑點,從而認定那個假扮鬼魂的男子與七姨太有私情。周文達深知曹世青絕不會容忍姨太太紅杏出牆,於是就把自己的判斷和盤托出,並面授桌間良策,暗中設計除掉這個惡棍。
當曹世青躲在花園偷偷監視徐濤時,周文達也正潛伏在不遠處,看見曹世青惡狠狠地鑽入了井中,周文達立刻上前把井蓋鎖住,並將鎖孔堵死。周文達之前就查清了井下密道的另一個出口,接著他立刻趕往另一個出口,把它徹底封閉了。就這樣,作惡多端的曹世青自投羅網,被活埋在了暗道中。
聽完周文達的講述,徐濤和陸小蘭如夢方醒,他倆並肩向周文達深深鞠躬,感謝老人的救命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