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原型·建築 上古神樹的秘密（上）

全球幾乎所有關於宇宙生成階段的創世神話都不約而同談到世界始源於混沌 他們指的是天地形成之前沒有任何東西的狀態 寓意尚不存在現象世界的分化的存在物的那個時期 也是一種整體的或所有事物混合為一的階段 古印度文本《離聚吠陀》中有一首著名的《無有歌》 認為宇宙是處於太一的狀態 這是一種既不是有也不是無的宇宙源出混沌狀態 太一由自身內部熱力衝動產生 宇宙萬物皆在太一中孕育 中國古代淮南字《天文訓》將之描述為 天墜未形 逢逢異異 動動灼灼 故曰大昭 道家 老子 曰 有物混成 先天地生 既息遼西 無不知其名 類似描述還有莊子 英帝王 太平玉蘭的《天地混沌如雞子》 日本神話《古世紀》的序言裡也寫道 浮渾圓寂寧 氣象未笑 無名無為 誰知其形 然乾坤初分 參神作造化之首 陰陽斯開 二林為羣體之組 日本書記也將最初的世界描述為 古天地未剖 陰陽不分 混沌如雞子 古希臘赫西奧德的《神譜》 創世神話中描述宇宙之初只有凱俄斯 即一個天地未分 渺無邊際的混沌空間 不約而同 這片混沌在多數神話中被描述為 液態 黑暗和寂靜的猶太教和基督教的宗教經典 《聖經》《創世紀》中形容上帝所創造的世界大地空虛 深淵黑暗 一片混沌 所以混沌之水 混沌之海 源出之水成為混沌的代名詞 它們是孕育萬物生命的基礎 也是生命的歸宿 混沌中衍生出的神 或者元素力量 成為世間其他事物的創造者 在古印度創世神話中的範 作為自存自有的至高精神存在 居於投入水中的種子生發而成的金卵世界中 在祖尼印第安人神話中的創始者 在他周圍黑暗的虛無中創造了自己 古埃及赫利奧波利斯神學和赫爾默波利斯神學都認為 世界起初是一片混沌黑暗的原始之水弩 而孟非斯神話則將普塔神等同於弩 它身處一片混沌中 在世界誕生前就存在 從人類心理意識建構的角度 混沌代表了人類擁有完全自我意識之前的一種渾混狀態 即無法區分我與外部世界的早期階段 這是任何一個人在嬰兒時期都要經歷的 是一個無意識豐盈而意識與理性尚未充分發展的時期 它正是中國的莊子在《天地篇》中提出的一 太初有天 天有無名 一之所起 有一而未形 混沌的意識正是靈光出現的瞬間 是人類至時的懵懂期 這一是精神分析學中的原始模型階段 埃利西·諾伊曼在《大母神原形分析》中這樣解釋原始模型 它的一個基本特點是把正面的和負面的屬性 以及各種屬性的組合聯合在一起 原始模型的這種對立統一性和二重矛盾性 是意識的初始狀況的特徵 其實意識尚未分化為對立面 出名把神性忠善與惡 友善與恐怖這種自相矛盾的複雜性經驗為統一的整體 待到意識發展了 它們才被當作不同的對象來崇拜 混沌空間的原初性特徵 除了從意識發展的角度獲得解釋 也可以從生命個體最初的空間體驗來說明 由於人類精神和身體發育的不同步性 我們無論作為生物個體還是種羣 所出蝕的世界不是一個被意識所明察的世界 而是一個無意識經歷的世界 母體子宮作為人類感知和生存於其中的第一處空間 它的環境特徵如黑暗潮濕溫暖 帶給我們最強烈的意念和記憶 經過長期的積澱 變成了人類對於空間的集體無意識 所以在數不清的神話裡 一切生命的起源無論是原始海洋還是地或者天 這些發源地都有一個共同點 黑暗 這種原始之夜的黑暗 稱為無意識的象徵 因為無意識是萬物之母 而存在於意識之光中的萬物都像孩子一樣 與黑暗有親緣關係 黑暗一旦被意識到 它便也是源出銀海的孩子 而卵生 胎生神話直接道出孕育生命的空間類似於子宮 混沌因此在神話思維中 象徵創生世間萬物的宇宙之子宮 對於神話文本中 這種一切始於混沌的始源空間想像的價值 以及對於文化塑造的影響 卡西爾以結構主義觀點 從符號學的角度這樣解釋 神話空間形式講述的是一種結構性的存在 整個空間世界以及整個宇宙 神話空間的全部關係都基於 這樣一種源出的同義性 這種源出同義性 不僅源自人類意識與無意識發展的心理階段性特徵 又連人類對母親身體空間體驗的無法割捨 同時也來源於原始出名對滿荒世界的未知恐懼和創造蜥蜴 以混沌為起點 各地神話關於世界的由來和生成過程 由各種版本的開天闢地和晴天神話所講述 赫西俄德所著《神譜》中希臘創世神卡俄斯已洞開 破開的方式表明世界的開端 在接近於完全封閉 黑暗的洞穴中打開了時間和空間的創造之門 完成自我創生 古印度婆羅那讚指出婆羅那創造了世界 將混沌一體的宇宙分成天與地 古埃及赫利奧波利斯神話認為創造萬物的神阿圖姆 在原始之秋上先是創造了空氣之神書和濕氣之神泰夫努特 他們又創造了地神蓋布和天神努特 天地之間的空間供萬物繁衍生息 中國古代天地的分離有幾類版本 東漢許慎說文解字 唯出太史 倒立於一 造份天地 化成萬物 另有莊子 英帝王 雲 南海之地為條 北海之地為忽 中央之地為混沌 相與忽時相與 欲於混沌之地 混沌待之甚善 濤與忽謀報混沌之德 人皆有蹊蹺 以視聽時息 此獨無有 常是鑿之 日鑿一竅 而混沌死 宇宙的源出是時空之外的獨立存在 代表時間空間的條 忽以鑿蹊蹺的方式打破混沌沒有任何規定性的純存在 將宇宙賦予其時間和空間的質的規定性 從人類心理意識建構的角度 混沌的死亡是本我無意識 讓位於自我發展中的理性意識的結果 寓意人類思維開竅的過程 人類意識從認識自我開始 通過觀照周圍環境和自身逐漸建立對世界的認知 由於理性意識可以識別事物之間的區別 即我與他者的分別 二元對立性思維開始出現 在空間意識上表現為對天窮和大地分離對峙關係的理解 天地對立代替 混沌成為神話空間的新形態 能夠把宇宙從混沌到二元分離 又相互融合轉化的關係表達得完全清晰 而生動的莫過於中國道家的陰陽概念 據中國古書 例子 天瑞篇等記載 宇宙誕生和演變的過程 共經歷了五種過渡狀態 又稱先天五態 所謂先天五態 即太易 太初 太始 太素和太極 太易者 無光無相 無形無明 什麼都沒有 只有虛空 即是宇宙最初無的狀態 太初者 始見氣也 只有虛空中誕生了先天儀器 但先天儀器也是無形無智的 太始者 始見形也 有形無智 而太素 太始便而成形 形而有智 而未成體 太素有形有智 氣形至具 而未相離 故曰魂輪 也就是說 混沌即是太素 無極 無極的進一步演變 就是太極 太極極初 而分宇宙的陰陽 兩者彼此消解與生長 宇宙在這種不斷自我更新之中獲得永恆 淮南字 天文訓 也提出 道始於虛擴 虛擴生宇宙 宇宙生氣 與中國神話類似 又帶有了自身民族文化特點的日本 古世紀 序言雲 然乾坤出分 參神作造化之首 陰陽四開 二靈為羣品之組 天地始分之時 世界上幼稚 如浮之 如水母 漂浮不定之時 高天元的創世神 在化出諸多隱身之神後 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兩兄妹誕生 他們通過身體的結合 生成了日本最初的八大島系與其他神明 這片人類活動的大地被稱為 偉源中國 隨著神話宇宙空間觀的發展 這種天與地的二元對立結構 又逐步被更加分明的三界宇宙結構模型所替代 許多民族普遍認為 宇宙是由有限空間內的層級結構構成的 主要由天上地上地下三個獨立的 各有其明確疆域的部分構成 天界代表天穹和眾神所在 地上界代表大地 以及其上的萬物生存之所 地下界則代表由原初的混沌延續生成的深淵 它也是萬物逝去之後的歸屬之地 日本古世紀神話就顯示出宇宙分為三界 高天元是眾天神居住和活動的上界 偉源中國是人類活動的場所 根之國是王者居住的下界 在信仰薩滿教的亞洲北方諸多民族中 這種三界宇宙說 也是他們認同的最基本的宇宙結構模式 在東北亞民族的觀念中 宇宙充滿了居住靈體的眾天體 他們自己的世界是圓盤形的 中部有一孔通向下層世界 上層世界位於中層世界及地球之上 它有一個比中層世界大許多倍的拱頂 地球及中層世界位於水中 駝在一頭巨獸的背上 這些動物一活動即引起地震 印加人認為大地原初 宇宙分為天界、人間和冥府三界 三界由兩條巨蛇維持 中國道教典籍 三清之境 是三天降氣而生九重 目前出土的公元前2800多年 古巴比倫人用泥土燒製的殘片上 刻著當時的人們認為的宇宙模型 天和地被設想為浮在水上的兩個扁盤 倒扣的扁盤形大地被水包圍著 外緣的天穹覆蓋在水上 從人類心理意識建構的角度 三界宇宙結構是以水平大地為分界線 銜接著以不斷下沉的冥界混沌所代表 人類集體無意識和以不斷升騰的天穹 所代表人類逐漸清明的意識 形成的上下兩個對立存在 但是密切聯繫 息息相關的空間原形意象 它們共同構成了神話時代的 完整宇宙空間模型 這個早期宇宙空間模型 不僅代表著人類空間秩序意識的覺醒 也表達出人類空間意識中 蘊藏著一種深層的矛盾統一性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