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鐵鈞逐夢|穿透陰霾的舞蹈|傳記小說|文史大觀園

聽眾朋友好,請繼續收聽長篇傳記小說《穿透陰霾的舞蹈》
演播 雪莉
第四章 鐵軍逐夢
我們回到北京已經四年了
儘管爸爸離開後的最初幾個月讓人傷心
但我們漸漸適應了新家
也習慣了新的日常生活
接受了每天都需要為金錢而奮鬥的現實
在這四年中
我從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
成長為一個意志堅強的少女
我變得成熟了
不再需要媽媽和奶奶的保護
我克服了害羞的性格
積極探索新的愛好
而在許多的興趣愛好中
我最迷戀的就是跳舞
1951年
我11歲那年
許多大城市的女性開始走出傳統的家庭生活
外出找工作
在這種形勢下
一直渴望改善家庭生活的媽媽
接受了一家造紙廠的搏擊員的職位
雖然工資很低
工作時間很長
但這是她在人生中的第一個職業
媽媽有機會結交新的朋友
參加單位組織的娛樂活動
包括跳舞
因為我是家裡年齡最大的孩子
媽媽總是帶我一起參加
每個星期六的下午
我都會穿上我最好的衣服
把長髮編成辮子
坐電車到媽媽的工廠
下班之後
員工們都會聚集在食堂裡跳交誼舞
一開始
在陌生人面前跳舞
讓我感到拘束不安
但在媽媽的不斷鼓勵下
我漸漸克服了羞怯
能夠陶醉在
蹦擦擦蹦擦擦的音樂中起舞
我的信心增強了
舞蹈技能也提高了
我夢想著
也許有朝一日
我能成為專業舞蹈演員
可媽媽卻說
這是不可能的
北京沒有舞蹈學院
這讓我很失望
我只能放棄這個夢想
三年後
在1954年的夏天
中共政府發布了一個通知
打算在北京開辦一所舞蹈學院
學校將專門教授古典芭蕾及中國古典舞
暑假期間
將在全國各地進行面試
聽到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後
我立即開始努力
利用一切機會練習跳舞
每天早上
我都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增加體力
下午放學以後
我會再次練習跑步
我參加了媽媽工廠舉辦的所有舞會
我通過仔細地觀察其他的舞者
學習新的舞步
你很有舞蹈天賦
媽媽告訴我
所以你沒什麼可擔心的
媽媽的話增強了我的信心
可是
我沒有預料到的是
想上這所學校的人非常多
我面試的那天早晨
當我和媽媽一起下電車時
遇見了幾百個同樣來面試的人
我們應該早點來
我擔心地說
這裡的孩子們太多了
別放棄
媽媽抓住我的胳膊
在嘻嘻嚷嚷的人羣中往前衝
幾分鐘後
我們找到了隊伍的末尾
開始了一段漫長而焦慮的等待
那天
我在炎熱的天氣裡
站了六個小時
我一步一步緩慢地往前靠
在其他孩子緊張地喋喋不休地講話時
我安靜地聽著
當我聽到其他家長
討論新學校的日程表時
我感到有些畏縮不安
他們不接受12歲以上的學生
我聽到有人這麼說
我感覺自己的機會很渺茫
我已經快14歲了
而且
個頭比其他任何競爭者都要高
你是比其他人都優秀的舞蹈演員
媽媽深信不疑地對我說
他們會看在你的身高和年齡之前
考慮這一點的
媽媽的話增強了我的勇氣
但
當我快到門口時
才驚恐地發現
大多數被傳喚進去的孩子們
都被迅速地退回來
他們滿臉失望羞愧
而且哭個不停
看起來好難啊
我感到擔心
這時我發現
在裡面門口附近
一名年輕女子
正把孩子們劃分成幾個小組
站在這裡
站那邊
她一邊大喊
一邊按照年齡和身高
把孩子們編成幾對
我很快接到指示
加入到有20名女孩的一組
並被迅速帶入房間
一位乖膩的俄羅斯裔老太太
大聲叫道
站在牆邊上
所有人都渾身發抖
並急忙遵守她的指示
然後
她開始慢慢地走過每個女孩
有時停下來進行檢查
並做出判斷
不行
她極具權威性地斷言
摧毀了那些孩子們的希望和夢想
我覺得自己很快就會面臨
類似的命運
所以
當她挑剔的目光
落到我身上時
我內心充滿恐懼地顫抖著
她在我面前停了下來
上下打亮著我
讓我轉過身來
然後
讓我驚訝的是
她遞給了我一個號碼
別在我的襯衫上
指示我進入面試大廳
加入那裡
大約一百名被留下來的女孩們
在那裡
三名看起來是老師的人
已經開始把這些幸運的候選人們
分成小組進行表演了
一名獨自站在牆邊的女士
盯著每個申請人
似乎正在做出自己的判斷
我猜
這是來自蘇聯莫斯科學院的著名老師
艾琳娜·奧列格·亞歷山德羅夫納
中共政府請她來幫助創建這所新學校
艾琳娜身材修長、苗條
引人注目
她穿著布拉吉和高跟鞋
顯得非常得體
嚴肅且嚴格
踮起腳尖來
她很快就開始大喊
跳
踢腿
將你的腳外開
作為被邀請的蘇聯專家
政府為艾琳娜配備了隨身翻譯
儘管翻譯用中文傳達了這些指示
但我仍然不明白
這些指示的具體要求是什麼
我盡力跟隨其他人一起做
以尷尬的姿勢站立
向後彎腰
在空中彈跳
直到艾琳娜舉起右手
讓大家停下來
然後
她從我的小組中
挑選了四名候選人
加入到大約四十名
站在會議室後面的女孩們
我是被選中留下來的人之一
所有的決賽選手
隨後被分成三個小組
並被告知
靠在牆上
背對著艾琳娜
掀起你們的襯衫
她喊著
我需要看看你們的脊椎
我對這個意外的要求感到震驚
我偷偷地觀察整個房間
觀察其他人的反應
為什麼艾琳娜要看我們的裸背呢
我很困惑
這時
一個站在我旁邊的女孩小聲說
掀起你的襯衫
艾琳娜來了
不行
我抗拒著
我不會在這麼多人面前
露出自己的身體
這太丟人了
這是什麼意思
艾琳娜抱怨道
你為什麼不把襯衫拉起來
我假裝沒聽到她
祈禱艾琳娜會走開
但艾琳娜沒有走開
而是將一根長木棍戳到我的背上
掀起你的襯衫
她再次命令道
如果我看不到你的脊柱
我怎麼知道你可以跳舞呢
我感到非常的羞辱
堅持不遵循這種不合理
而且不雅的要求
我開始哭泣
我們在這裡的都是女人
艾琳娜希望這句話
會讓我感覺放心些
然而當她意識到
自己的策略不奏效時
她變得不耐煩了
去 站到那邊
她立聲說著
並指示我
走到對面角落裡的一個小組那裡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跑著穿過房間
試圖消失在一排
嘲笑我的女孩們身後
在我等待的時候
我覺得自己會被打發回家
突然有人輕輕地
拽了一下我的手臂
這個是艾琳娜挑出來
最後參加面試的小組
一個站在我身旁的女孩
低聲說道
現在我知道
自己仍然有機會
我如釋重負
我知道
我必須盡我所能來證明
我可以跳舞
我認真觀察著
艾琳娜的動作
專心聽著
她的每一條指令
當輪到我出來
展示當天所學的內容時
我跳著穿過房間
並祈禱
自己顫抖的雙腿
不會讓我失望
不錯 很優秀的跳躍
當我優雅地落地時
艾琳娜大叫道
她轉向其他老師
然後笑了
那個女孩
很有個性
我很高興
自己終於做了一件能取悅艾琳娜的事
我呆呆地站在地板中間
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但
艾琳娜並沒有指示我
去完成另一個動作
而是轉向了其他老師
當他們盯著我
輕聲討論時
我緊張地聽著
她外展很緊
腳筋很強壯
不過足弓不太好
背部太僵硬了
我聽到翻譯轉述
艾琳娜的話說
這姑娘很有個性
適合演悲劇
我覺得站在那裡的時間
很漫長
最終他們讓我離開
和其他人一起
等待
當老師們對每個申請人
進行了詳細的檢查和評估後
艾琳娜把我們
召集在一起
你們做得都很好
她說道
但不幸的是
你們當中只有11個人
會被邀請來上學
我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地板
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艾琳娜緩緩地叫出
被錄取人的號碼
我認真地聽著
號碼是從
大到小叫出來的
11
10
9
我祈禱著自己的號碼
將是下一個
最後只剩下兩個號碼了
終於
我聽到了自己一整天
都在等待的話
我被錄取了
我想成為職業舞蹈演員的夢想
就在我
身首可及的地方
我跑出門去
回家告訴媽媽這個消息
我高興得神魂顛倒
幾天後
我收到了一封
錄取通知書
鐵軍才華橫溢
信中寫道
他的彈跳很出色
具有非凡的能力
通過舞蹈表達感情
這些技能
將非常適合
古典芭蕾舞的訓練
通知書中表明
政府不但會支付學費
還會提供舞鞋
舞蹈服飾
和金貼等等
已經給了你一個
鐵飯碗啦
奶奶笑得合不攏嘴
然後
她樂點點地走出了房子
把好消息
傳播給院子裡的
所有親戚們
一個月後
1954年9月6號
我成為第一批
198名跨越
北京舞蹈學院門檻的
學生之一
這可是很大的榮耀啊
那個夏天
爸爸回家度假時對我說
現在全國的眼睛
都盯著你呢
所以你要努力工作
一定要好好表現
我會非常努力的
這一點沒有問題
我下決心
要成為學校裡
最棒的舞蹈演員
可是離開家去住校
對我來說
就是個難事了
當時校方在東郊
東大橋附近的一個地方
建了一個臨時的校園
離家比較遠
搬到市區美麗的
陶然亭公園對面的新校園
那是第二年的事了
第一年
我才14歲
離開家
離開媽媽
對我來說
真是難以忍受的
我會請求艾琳娜
讓我住在家裡
開學的前幾天
我向媽媽請求
我每天早起
搭公車去上學吧
這可不行
媽媽提醒我說
所有的學生都得住那
你要是不同意啊
就別想上這所學校了
我知道媽媽說的有道理
但我心裡
還是很不情願
當我拎著行李箱
抵達學校的時候
我再次哀求媽媽說
求您別把我留在這
糊塗孩子
媽媽只是哈哈大笑
推了我一把
就向門口走去
然後回頭說
每個週末你都能回家
時間會過得很快的
媽媽走了以後
我覺得自己
像被拋棄了一樣
眼淚像小溪一樣
一直流
我在前門向一位瘦臉的
年輕女子報到
然後等待著其他11個
要和我住在
一個宿舍的女孩們
人到齊後
那個瘦臉女子點了一下名
然後帶著我們上了
三段樓梯
來到了我們的宿舍
在這個剛剛粉刷過的
灰色房間裡
有六張上下鋪
擠得緊緊的
幾乎沒有足夠的空間
讓我們走動
她告訴我們說
你們有15分鐘的時間收拾行李
每個人自己選一張牀
把牀鋪好
其他的東西放在抽屜櫃裡
我迅速挑選了一張
面向牆壁的上鋪牀
把奶奶給我縫製的被子
放在上面
我想
在這張牀上
我可以背對著其他人
假裝在睡覺
這樣就能避免
跟這些陌生人交談了
然後
我把手提箱裡剩下的東西
塞進了粗糙的抽屜櫃裡
把手提箱
塞到了下鋪的牀底下
之後
我和室友們跟著那個瘦臉女子
來到了外面的操場上
所有的學生
聚集在那裡
聽創辦人兼校長戴愛蓮講話
我們偉大領袖
毛澤東主席
今天給了你們一份
了不起的禮物
她說
你們永遠不要忘記
他對你們的恩情
毛主席萬歲
她高聲喊道
催促孩子們
和她一起大喊
從現在開始
每天你們都要學習跳舞
你們還要研究
共產主義的原則
學習如何成為偉大領袖的
忠實學生
課程從明天早上開始
所有的信息都會
張貼在每層宿舍的公告板上
請大家
仔細查看這些課程表
要保證準時上課
然後
她乾淨俐落地
把我們解散了
晚餐時間
我們被帶到食堂
每個人分到兩個金屬碗
同寢室的人
要圍坐在一張桌子旁
我渴望有一個朋友
但我太害羞了
緊張地低著頭
眼睛不敢看任何人
我坐到一張大木桌旁
桌子上擺滿了
大盤子的饅頭、米飯
餃子和湯
我想表現得和其他人一樣
跟著其他女孩
把食物堆在碗裡
但是
我卻無法嚥下一口食物
我感覺頭痛欲裂
手顫抖著
嘴脣哆嗦著
胃裡翻江倒海
當我們回到宿舍時
我感覺更糟了
天啊
我要和十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一起
睡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但我別無選擇
我現在只能面對恐懼
等待週末的到來
週末我就能回家了
我想著
回家以後
我再也不來了
那天晚上
我是哭著睡著的
第二天早晨
七點半
似耳的起牀鈴
把我驚醒
催促我爬下牀
開始新生活的第一天
我迅速穿好衣服
又檢查了一遍我的課程表
就跟著室友們
到食堂喫早餐
走進食堂時
飄來了餃子米粥
和熱椰子麵包的香氣
但我仍然因為緊張和害怕
而感到噁心
什麼都不想喫
我想家
我幻想著
跟家人圍坐在小桌子周圍
喫早餐
然而我意識到
自己不再是家人生活的一部分了
那個世界
是我的過去
而舞蹈學院
是我的現在和未來
我犯了一個
很大的錯誤嗎
我心裡發出了一個微弱的聲音
快跑出門去
趕上回家的
第一班公共汽車
但轉念一想
現在家裡每個人
都為我感到驕傲
媽媽會說什麼
奶奶和爸爸
又會怎麼想
他們會對我失望的
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最終
我決定堅持下來
然後
我把幾口食物塞進嘴裡
早飯後
我們在宿舍拿到了
量身訂製的舞服和芭蕾舞鞋
並試穿了
然後
我同忠和連一起
上第一堂課
他們兩個是寢室中
跟我同班的
當我們到達課堂時
艾琳娜已經在那裡了
那天上午的第一堂課是
古典芭蕾舞
接著是中國古典舞和民間舞
然後
我們有三十分鐘的午餐時間
中午十二點半到兩點
是午休時間
下午兩點到五點半
是文化課
包括地理、數學、歷史和政治
課後
我們匆忙趕到食堂
喫晚餐
晚上六點
我們回到教室上文化課
然後去練功房
練習當天學到的舞蹈動作
當我爬上牀時
我感到精疲力盡
新學校的各種要求
讓我壓力很大
最主要的是
我感到孤獨
沒有人認識我
沒有人安慰我
我沒有人可以交談
我覺得沒法在這裡生存下去
當我閉上眼睛時
我聽到
周圍每個人
似乎都在低聲地哭泣
我意識到
我並不孤單
第二天早上
鈴聲再次刺耳地響起
我疲憊不堪地
從牀上爬起來
每個人都想準時上課
所以我們爭先恐後地
去洗漱
洗完臉
回到房間
穿好衣服
梳理好頭髮
這時
三個女孩
突然尖叫起來
我們的鞋子怎麼濕了
仔細檢查賀文過後
一個女孩喊道
誰在我們的鞋子裡
尿尿了
她以責備的眼神
看著每一個人
但沒有人敢承認
三個濕了鞋子的女孩
哭著跑了出去
這時
同學中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說
夜裡她被瓶吵醒了
她看見瓶在地上
走來走去
現在發現了濕鞋子
所以她推測
瓶是想上廁所
但是因為害怕
走黑暗的走廊去廁所
就在房間裡轉來轉去
最後忍不住
就在牀腳上方便了
不幸的是
其中一雙鞋子
竟然是她自己的
鐘的推測引發了一陣大笑
很奇妙的是
這件事
讓我們之間加深了友誼
第二天早晨
我再次被刺耳的鈴聲
吵醒
但這次
我堅定地快速爬起來了
在課堂上
我非常專心
我用顫抖的手握住靶桿
盡力地跟著艾琳娜的指導
彎腿
伸展
腳趾要伸直
那天我比以往更加努力
當第二天結束時
我感到筋疲力盡
腳上起的泡
已經破了
全身每一寸肌肉
都在疼痛
但我咬咬牙堅持著
儘管每天晚上
爬上牀時
我都想要放棄
但第二天早上
成功的渴望
讓我堅持下去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
我的朋友鐘和蓮
一直支持著我
我們的友誼
幫助我度過了每一天的艱難時刻
每個週末
回家探望家人
也給了我心靈上的安慰
儘管我非常努力
但我花了
三年時間才完全適應
在這期間
我在芭蕾舞上
有了很大的進步
學校為我們提供了優質的訓練
邀請來自俄羅斯的
著名舞蹈家和編舞家
來指導
其中一位大師是喬普林
他指導我們演出了
劇目《無意的謹慎》
這次表演
是學校的一大成就
我參加了
為毛澤東等中國領導人的表演
你的辛苦和努力
終於得到了回報
當媽媽聽到這次表演時說
你才17歲
就已經是一名
專業的舞蹈演員了
我真為你感到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