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3|李芽:研究了妝容的歷史,我發現中國古代的護膚品和護髮品非常發達…|上海戲劇學院舞臺美術系|格致SELF

小雲美妝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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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次觀看·2024年9月12日
各位澳門的朋友們大家好
非常榮幸今天能夠來參加格致論道講壇
我是上海戲劇學院的老師李雅
我是研究中國妝容的歷史與文化的
今天我想從戲曲化妝的角度給大家聊一聊
這些年來我對於何為中國妝這個問題的一些思考
也就是說中國妝相對於其他文化的妝容來說
它有一些什麼樣的特點
或者說區別是什麼
最初我主要是從生活妝容史的角度來探尋這個問題的答案的
經過研究我就發現
中國生活妝容的主流審美是追求清雅的淡妝
尤其不重視畫眼妝
濃妝豔抹始終都不是主流
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中國歷代的仕女畫像
我們會發現她們的臉上幾乎都沒怎麼化妝
當然在中國古代也有一些濃妝豔抹的人像留存
但它只集中於一些少數人羣
比如說像歌舞樂技的妝容
但是她們由於職業身份實際上已經是屬於舞臺妝的範疇了
還有一些是以色侍人的宮廷嬪妃羣體
比如說像金盆水裡撥紅泥的楊玉環
像八字宮媒捧鵝黃的狩羊公主等等
但是這樣的人羣也只集中於像魏晉南北朝和大唐王朝這兩個朝代
在其他朝代即使是這兩類人羣
濃妝豔抹也並不多見
這是為什麼呢
經過研究我們就發現
中國古人認為肉身本體的美它纔是美的根本
化妝修飾只是事其表
兩者不可本末倒置
所以在中國古代雖然彩妝不上濃豔
但是卻非常注重我們人體內在的保養
也就是說各種的護膚護髮品實際上是非常發達的
在中國古代大量的這些醫學典籍當中
就記載了很多護膚護髮品的配方
也就是說中國自古藥妝的起源
它不僅非常早而且極其地發達
這可以說從一個側面就解決了何為中國妝的一個問題
也就是內隱層面的問題
中國妝外顯層面的特徵是什麼呢
我還得繼續去尋找
很幸運我工作在上海戲劇學院
有很多的機會可以接觸到中國的戲曲
所以我就開始研究戲曲妝容
我就發現中國的戲曲妝容和生活妝容它的差別是非常大的
它的底層邏輯完全不同
甚至可以說是大相徑庭
為什麼會這樣呢
因為生活妝容和戲曲妝容
它的化妝的目的以及美學追求有著本質的不同
我們首先看生活妝
生活妝是通過美化我們的五官
來打造一個更美麗的你自己
所以它的美學追求是比較地柔和的
但是戲曲化妝它主要是為了塑造角色
它要通過非常誇張的妝造
來讓演員瞬間變裝成另一個人
比如說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圖片是梅蘭芳先生的生活照
在生活當中他是一個非常英俊的男性
但是經過戲曲裝扮之後
他就會迅速地變裝成一個非常柔美的窈窕的女性
所以說戲曲妝容它有兩個核心美學特徵
一個就叫變形曲繩
這裡的關鍵字就是這個變
當然為了與觀眾達成一種理解上的共識
戲曲妝容還創造了一系列的形式化的法則
目的就是讓觀眾一看到演員的裝扮
就能夠迅速地知道他扮演的是哪一類的人
所以城市化也是戲曲妝容的一個很重要的特點
要實現戲曲妝容的這兩個美學特徵
並不是一件特別容易的事
我們中國的戲曲前輩在這方面
創造了很多極富智慧的化妝方法
讓我大開眼界
下面我就給大家介紹其中比較典型的幾種
首先我們先看一下
戲曲化妝是怎麼幫助演員來抵抗地心引力的
我們都知道戲曲的行當分為生 淡 靜 醜
我們也可以簡單地把它理解成
男角 女角 有性格的角色
以及幽默詼諧的角色
其中生和淡的化妝叫做俊扮
就是英俊的俊
也就是說怎麼把這個人扮得越漂亮越好
越美越好
怎麼把人物扮美呢
我們知道我們現在的女孩子
要想讓自己的漂亮
都要進行美容 化妝 醫美 拉皮
最終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抵抗地心引力
防止肌膚下垂
我們經過研究就發現
中國至少在清代戲曲化妝當中
就已經發明瞭拉皮術
比如說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是
晚清光緒年間的《銅光十三訣》
這裡面畫了當時十三位戲曲界的明靈
在這些明靈的臉上大家觀察
就會發現所有的生角全都是立眉立眼的
眉毛和眼睛都是立起來的
但是這個時候的淡角和醜角還沒有
也就是說生角的立眉立眼的效果是怎麼出來的呢
這就是戲曲化妝當中非常有特色的一個方法
就叫做勒頭
勒頭是戲曲化妝的一個專業術語
它主要就是通過勒頭帶
就是一根長達兩到三米的棉織帶
然後把它緊緊地環繞在頭上
牽引住眉角和眼角的肌膚向上提拉
然後在後面的枕骨上緊緊地把它綁緊
那麼提拉之後一來可以把下垂的皮膚把它展平
同時它也可以讓演員的眼珠更多地顯露出來
這樣演員的眼神就非常地英姿勃發
同時內心的這種非常細微的心理變化
也可以通過眼珠的微小的轉動一覽無餘
就使得演員的神情瞬間就可以變得非常地生動
所以說勒頭就被稱為是戲曲化妝當中一種靈魂式的存在
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是崑曲王子張鈞老師
他的生活造型
我們看眼角是稍微有點往下掛的
但是一旦經過勒頭之後也變得立眉立眼了
一下子整個人物的精神氣就提起來了
再經過上了面紅之後
整個人物就顯得特別地艷麗
勒頭早期主要是集中於眉眼部位的一個上提
現在通過在臉上貼一些牽引紗或者說牽引膠帶
還可以補充臉部其他部位的提拉效果
你就從腮幫子到下巴都是可以往上提拉的
在文獻記載當中我們就發現
在淡菊兒當中最早開始進行這種面部提拉術的
就是梅蘭芳的祖父梅巧玲先生
她在晚年由於年紀大了
肌膚開始下垂了
就採用這種方式來進行美顏的
所以說勒頭的這種方法
可以說讓老年演員的藝術生命也因此延長了不少
戲曲畫妝第二個特別迷人的方法
就是它是怎麼讓演員變成巴掌臉的
我們知道中國早期的一些淡菊兒
絕大部分都是由男性來扮演的
我們把它稱之為叫男淡
像著名的梅蘭芳先生 梅巧玲先生
他們就都是男淡
男性他天生的臉盤子是比較大的
所以你在扮演女性的時候
僅僅只靠演技是很難表達出女性特別窈窕唯美的感覺
她還需要一些特殊的化妝效果
我們看梅巧玲先生的扮相
她的臉就比較方
而梅蘭芳先生的扮相
她的臉就是鵝蛋臉
他們在女性化的表現程度上還是有所差異的
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
同光十三絕時期
就梅巧玲先生這個時期
還沒有比較成熟地運用貼片子的方法
什麼叫貼片子
這個片子就是用真人的頭髮做成的一種黑色的假髮片
這個假髮片使用的時候
要用榆木皮泡出來的一種帶有黏液的爆花水
把它貼在演員的臉的四周
貼在上面的這部分就叫做小彎
貼在兩側的就叫直條大鬢
這個片子貼的時候
它可上可下 可前可後 可直可彎
它一來可以調整演員臉部的輪廓
你這一大寬臉的話
你貼上片子之後迅速地就可以把臉貼窄了
同時你也可以調整演員的五官比例
上下比例 左右比例
也可以適當地進行調整
所以我跟被稱之為叫中國彩妝之父的一位化妝師
叫李東田先生
討論他的化妝技巧的時候
他就說過這樣一句話
他說化妝其實就是在調比例
就你臉上的比例調對了
這個人物就好看了
對此我是深為認同的
當然貼片子的方法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我們看《同光十三訣》時期
還是隻有上面的小彎已經有了
但是兩側的直條大鬢還不是很成熟
真正的開始貼直條大鬢是1913年民國時期
一位男旦叫馮子河先生
在上海首先創造了這樣的一種方法
因為當時上海的化妝由於受中外西洋風的影響
所以他在審美上相對於北京來說要進步一些
貼了直條大鬢之後
迅速地臉就變窄了
當時梅蘭芳先生還只有19歲
他來上海取經之後
回北京就開始繼續地去琢磨和研究
當然這個琢磨最一開始還不是很成熟
我們看最一開始他曾經把自己的臉貼成過一個棗核形
就特別尖
就有點像現在的錐子臉
有些過猶不及
後來又經過長期的舞臺實踐和調整之後
最終就確定成最為唯美的一個鵝蛋臉
並且一直傳承到現在
後來他還發明瞭一種叫新式古裝的裝扮方法
把原來梳在後面的髮髻梳到了頭的上面
這是根據他研究了大量的中國古代仕女畫的畫像得到的靈感
由於髮髻梳到了頭的上面
所以整個女性一下子就變得高挑挺拔
同時也飄飄欲仙了很多
所以我們說梅蘭芳先生之所以能夠在戲曲界如此地聲名卓著
不僅僅只是因為他演技和唱腔上的爐火純青
和他在戲曲化妝上面的成功改革也不無關係
接下來我再給大家講一講
戲曲化妝是如何塑造演員臉部的立體感和艷麗感的
我們看這套圖片
這也是戲曲當中變裝取神的一個非常典型的案例
就是張國榮先生在《霸王別姬》當中的扮相
也是男裝扮女裝
我們看戲曲《淡蕨兒》的臉上的妝容
我們會發現他臉上的色彩是非常單純的
主要就三種色彩
一個是肉色底
一個是紅色胭脂
還有一個就是黑色煙鍋用來畫眉眼
其中最有中國特色的畫法就是其中胭脂面紅的使用
我們會發現戲曲化妝當中
胭脂面紅最強烈的地方不是在臉蛋上
而是在眉眼的這個部位
就是眼影的部位
到面頰之下慢慢其實就已經開始淡化了
這個目的是什麼呢
目的是為了突出中間額頭和鼻樑的這個T字區
我們把它轉化成黑白相片的時候
大家就能夠很清晰地感受到這一點
比較優深的面紅會使得他的眼睛部位會比較地深陷
這樣就突出了臉部的立體感
那麼在臉上如此大膽地使用面紅來處理眼妝
這個在世界的裝飾舞臺上都不是很常見
我們看西方人他實際上也是畫眼妝的
但是西方的眼影大部分用的都是棕色系
當然也有彩色系的
但總之他的眼影和腮紅實際上是兩個色系
但是中國會把眼影和腮紅統一都用成紅色系
在臉上形成一種非常艷麗的效果
這種在臉上大膽地應用紅妝的元素
在中國唐代實際上也曾經出現過
但是唐代它的重點還是在臉蛋上
眼妝基本不畫 也沒有眼影
所以整個人物臉部的立體感還不是那麼強烈
眼睛也顯得不那麼有神
但是戲劇妝容經過改良之後
我們會發現它保留了它原始的艷麗感
但是並不艷俗
這主要就得益於
一來就是它色彩的單純的力量導致的
二來就是強化眉眼的效果導致的
我們剛才主要給大家介紹的都是生絕和淡絕的化妝
淡絕化妝的特殊的面紅的使用
我們說後來也被現在的很多的時尚造型師所吸收
衍生出來了很多帶有戲曲妝容元素的時尚妝型
這些時尚妝型我們會發現
它們也都把重點放在了眼睛周圍的面紅的使用上
研究到這兒我就發現
這個所謂何為中國妝的一個外顯的特點
我們似乎就找到了
就是在臉上使用極具中國特色的面紅的一種塑造方法
我們剛才介紹的是俊扮
俊扮的特點它追求的是千人一面
什麼叫千人一面呢
就是這個角色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
她臉上化的妝是一樣的
比如說我們看善良的玉堂春
和裡面毒死自己丈夫的一個毒婦叫皮適
就是她們一正一反兩個角色
但是她們臉上的妝容是一樣的
這就是千人一面
所以說俊扮化妝最主要就是為了讓這個演員好看
但是在戲曲化妝當中還有另外一種化妝方式
就叫做臉譜化妝
臉譜化妝它是要把每一個人物的性格
明明白白地給你畫在臉上
我們就把它稱之為叫千人千面
所以你一看到這個花臉一出來
它是善是惡是忠是奸
懂的人就都懂了
比如說有一首歌叫《細說臉譜》
它裡面有這樣的一段歌詞
大家想不想聽我唱一下呀
好 那我給大家唱一下 活躍一下氣氛
穿長紗 黃臉的點維
黑臉的罩衛
嬌娼
謝謝大家
這些角色它為什麼每一個人臉上的顏色都不一樣呢
就是因為在戲曲妝容文化當中
每一個臉的顏色它都代表了一個不同的人物性格
當然這個要觀眾們也要在相同的文化當中浸泡過纔能夠讀懂
下面我就帶大家浸泡一下
有一位特別著名的戲曲的研究者叫做翁偶宏先生
他就曾經把戲曲臉譜臉上的顏色和人物性格之間的關係
總結了一個特別經典的口訣
這個口訣是這樣寫的
叫紅中子孝 黑正焚老
什麼意思呀
就是說紅臉在戲曲當中一般都是忠義之士
一定都是好人
比如說著名的關公
黑臉一般象徵比較正直的人物
比如說像包公 張飛就都是黑臉
也都是好人
紫臉一般是紅臉加黑臉的一個綜合體
所以它一般也是正面人物
象徵一些比較忠義 正義的這樣的人士
比如說像常玉春
像粉臉一般是指紅臉的人老了
他氣血衰了
紅臉就變粉臉了
比如說一些老英雄
像連波老以尚能範否的連波就是粉臉
水白奸邪 油白狂傲
這說明凡是在戲曲當中
大家只要一看到大白臉
這一定是個壞人 反面角色
所謂水白臉就指的是在臉上塗水白粉
它不反光
所以塗完之後臉顯得特別假
就是它不以真面目示人
所以一般都是表現奸邪之士
最典型的就是曹操
油白是指用油彩的白色塗臉
所以塗完油汪汪的它會反光
它一般象徵狂傲之士
比如說因為剛愎自用
失了階庭的馬素
就是這種油白臉
另外 狂狠揮癱 懶勇濾豹
這都是一些比較有性格化的人物
比如說黃色的臉
我們剛才講黃臉的點尾
就是他一個好狠鬥勇的武將的形象
揮臉象徵貪婪
像趙高他是一個宦官
非常地貪財 就是揮臉
藍臉的鬥爾頓象徵著比較勇猛的武將
綠臉就象徵比較暴力的人
如果你塗金臉 銀臉
就表示你不是凡人
所以神佛精靈 金銀普照
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我們瞭解了戲曲的臉譜的色彩
所隱含的這些文化信息之後
我們只要一看到戲曲舞臺上的花臉
我們基本上就知道
他這個人物的基本性格是什麼
當然我們說戲曲臉譜
它也並不僅僅只有說明性這一個特點
它還有另一個更迷人的特點
叫什麼呢
叫平易性
也就是說戲曲臉譜當中
它還飽含了當時的創作者
對這一人物角色帶有主觀化的評價和批判
所以它也是一種欲褒貶 諜善惡
明愛憎 分是非的化妝術
所以戲曲當中也把它叫做春秋筆
我們舉一個典型的例子
就是對於曹操這個人物的塑造
曹操在傳統的戲曲當中
一般都是畫一張大白臉
因為他在戲曲當中一般會被塑造成一個
挾天子以令諸侯篡位的這樣的一個奸臣
但是實際上我們說在真實的歷史當中
其實曹操他並不是一個絕對的反面人物
他是可以上馬橫射下馬屍
同時也是一個文之武功
可以說是一個梟雄類的人物
所以說戲曲當中的人設
他和歷史當中的人設有的時候往往並不一致
所以當代的戲曲大家
盛長榮先生在新編的歷史戲《曹操與楊修》當中
他給自己設計的臉譜就和傳統的不一樣
儘管他依然是畫的白臉
但是是白裡透紅的
而且眉心還畫了很長的印堂紅
我們剛才講過臉上畫紅就表示是正面的象徵
所以盛長榮先生設計的曹操的臉譜
他就不再是一個絕對的反面人物了
他變成了一個豐富的複雜人物
所以我們通過欣賞不同時代的創作者
對於臉譜的創造
我們可以看出中國人的一個價值觀的流變
這個是臉譜畫妝當中最迷人的一個特點
我們通過以上的這些戲曲畫妝的研究
我覺得何為中國妝的問題的答案
一點一點地就在我頭腦當中逐漸地清晰了
我認為到底什麼是中國妝呢
首先中國妝它不僅僅有清水出芙蓉的
追求肌膚氣色內隱品質的藥妝的一面
它也有誇張使用面紅的外顯張揚的紅妝的一面
正所謂濃妝淡抹總相宜
其次中國妝還富有說明性和平易性的文化屬性
它可以把價值觀明明白白地畫在臉上
這更是中國獨有的一種妝容處理方式
所以想到這裡我就突然間頭腦當中萌發出了一個靈感
我們是不是可以把中國的一些代表性民族的典型圖案和色彩提煉出來
然後創作出一系列的
比如說56個民族的一種用春秋筆的形式創作出一些類臉譜的妝容呢
我覺得這將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創作
我也歡迎所有對這個項目感興趣的同仁們與我鏈接
讓我們一起來共同完成新時代的中國妝
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