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紅《小城三月》:要嫁給不喜歡的人,該如何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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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次觀看·2024年9月18日
十五歲,與家族抗爭,爭取婚姻自由,十九歲,離家出走。
歷經數段情感糾葛,飽受舊社會和戰火摧殘。
1942年因病去世,那一年,蕭紅才剛剛三十一歲。
而這部蕭紅病逝前的絕筆,簡直是蕭紅本人親身經歷的投射。
在這部作品裏,她沒有寫抗日,沒有寫鄉土芸芸眾生,卻圍爐夜話般講述了一個溫婉女孩的悽婉故事,寫了一首東方女性的哀歌。
那麼這個女孩到底經歷了什麼?讓人看了心生悲涼呢?
15歲與家族抗爭,爭取婚姻自由
19歲離家出走,歷經數段感情糾葛
飽受舊社會和戰火摧殘
1942年因病去世
那一年,蕭紅纔剛剛31歲
而這部蕭紅病逝前的絕筆
簡直是蕭紅本人親身經歷的投射
在這部作品裏,她沒有寫抗日
沒有寫鄉土芸芸衆生
卻圍爐夜話般
講述了一個溫婉女孩的淒婉故事
寫了一首東方女性的哀歌
那麼這個女孩到底經歷了什麼
讓人看到了心生悲涼呢
大家好,我是張琳
今天爲你帶來蕭紅的中篇小說
《小城三月》
我,那時還是個小孩子
家境富裕,天真愛玩
但是那無憂無慮的童年裏
我終不能忘記翠姨
翠姨是我外祖母的女兒
是我繼母的妹妹
因爲外祖母做了寡婦後嫁給我外祖父的
翠姨就是外祖母在前頭人家生的孩子
翠姨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樣
明明生長在豪放的北方
卻有如江南煙雨般的溫婉柔情
別人若換翠姨,不管翠姨在做什麼
她都會停下來動作,專注地對待別人
身材窈窕,安靜溫柔
就是形容翠姨的
時常去外祖父家的我跟翠姨年紀相仿
自然晚在了一起
翠姨也很喜歡念過書的我
覺得我什麼都懂
很多事情都願意同我講
我們常常在一起聊天,聊衣服料子
聊裝扮手勢,有時候聊到半夜還不夠
那個時候流行穿絨繩鞋
鞋臉上繫着一隻毛球,十分可愛
翠姨的妹妹早早就買了絨繩鞋來穿
翠姨卻沒有買
或許她心裏早就喜歡絨繩鞋
只是一定要等許多人採買後
翠姨才願意上街買絨繩鞋
後來翠姨終於對我開口
問我絨繩鞋好不好,值不值得去買
我說是好看的,好多同學都穿了
於是第二天
翠姨就拉着我陪她去買絨繩鞋
只是走過街上大大小小的街鋪
都沒有何欣意的絨繩鞋
自然沒有買成
過了幾天
我都忘了買絨繩鞋的這回事了
翠姨又拉着我陪她去找了絨繩鞋
我這才知道
翠姨是真的想要一雙絨繩鞋
可是跑了一天都沒有買到絨繩鞋
翠姨失望了,甚至悲觀地對我說
我的命不會好的
這句話就像是一句預言
以後的翠姨也在這條悲觀的路上越走越遠
翠姨的妹妹訂婚了
翠姨家裏也很快沒什麼年輕人玩了
母親就常常把翠姨接到我家來住
我家是非常開明的
父親從前參加過革命
伯父和堂哥都去大學裏讀書
開了眼界
自然男女之分變淡化了
其實縣裏就有了洋學堂
那些男學生們把褲腿捲起來一寸
剪短了頭髮
一開口就是蹩腳的俄語
更關鍵的是
他們見了女人也不怕羞
這在之前是沒有的
我家裏是不怎麼講究這些的
逛公園
看花燈
打網球
不分男女
都一起玩
每到晚飯後
伯父還會跟我們這些孩子一起玩樂器
像笛子
簫
日本琴
風琴
樂琴的
翠姨是非常聰明的
她會吹簫
吹笛子
彈大正琴
也喜歡來我家玩
那年冬天
我堂哥放寒假了
從哈爾濱來我家玩
家裏還舉辦了一場音樂會
歡迎堂哥
堂哥是個非常漂亮的人物
人好看
走路也爽快
我們都很喜歡
翠姨自然也參加了我們的音樂會
可是在堂哥把簫遞給翠姨時
翠姨卻害羞了
沒有言語地跑回自己的屋子
堂哥好久地看着那簾子
或許是跟我們一樣
摸不着頭腦吧
翠姨從沒有這麼不禮貌的時候
不久就是正月十五
伯父帶着我們去看花燈
滿街月色
滿路花燈
熱鬧非凡
堂哥還碰見他的兩個同學
他們穿着西裝
披着中長款外套
褲腳捲起
頸尖又豎着一條圍巾
比城裏那些穿着大棉袍子的
好看得不得了
翠姨覺得他們都很好看
堂哥也穿着西裝
一路上翠姨都在偷偷看堂哥
花燈節的第二天早晨
梳頭梳得很慢的翠姨
梳得更慢了
往日喫早飯要三請
今天竟然請到了第四次
翠姨纔出來
伯父忍不住開了一句玩笑
說翠姨是林黛玉
我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翠姨不明所以
以爲我們這些念過書的欺辱她
她生起了讀書的念頭
但是她已經二十歲了
要去哪裏讀書呢
翠姨只能依舊在我家彈琴
吹簫看紙牌
大家都一起玩着
有一回晚飯後
翠姨和堂哥都不在
我一個人在客廳很無聊
聽見後屋好像有點動靜
我便跑過去一看
見翠姨和堂哥都在那
翠姨一看見我就馬上站起身來
要陪我玩
堂哥也是
但我總覺得他們很奇怪
從前下棋會不會贏我的堂哥
這次總是輸
沒多久
翠姨訂婚了
之前翠姨的妹妹訂婚
翠姨是沒什麼感覺的
那時的翠姨還想不到什麼丈夫
什麼結婚
但在妹妹出嫁後
翠姨知道了結婚是怎麼一回事
丈夫的無故打罵
讓妹妹再沒有從前的活潑開朗
翠姨有些不想這樣結婚
但她拒絕不了
翠姨的未婚夫長得矮小
看起來跟鄉下人一樣
但家裏很有錢
據說十多萬的聘禮錢都交過來了
外祖母常常勸說翠姨
不要看未婚夫矮小
婆家有錢就行
而且還有婆家承諾
過門三年後不納妾
算是看重的了
翠姨不說話
學着妹妹訂婚時的樣子
大肆採購新樣子的東西
買了好多好多的衣服首飾
也不怎麼穿
那時翠姨也常來我家打網球
當時堂哥已經返回哈爾濱上學去了
翠姨上場了半天
也打不到一個球
等大家打完球休息喫東西了
翠姨就一個人站在籬笆下面
望着哈爾濱方向的崇山蝶影
或許有那麼一個人
是翠姨望斷天涯
也尋找不回來的
她似乎近在咫尺
卻又相隔天涯
只能一點一點的凝望着
將情愫一點一點的寄託給遠方的山巒長峯
之後翠姨也不來我家了
好像是因爲在翠姨訂婚前
外祖母看中我族中的一個小叔叔
要給翠姨提親
但是我族裏的祖母一聽就拒絕了
說翠姨是又出嫁了的寡婦的女兒
一定沒有家教
在那個時代
如祖母母親這樣的女性們
代代傳承着歷史地表之下的秩序
通過掌握着婚姻選擇權
來影響下一代的秩序
失語的女性們
哪裏是翠姨一個人
翠姨身在其中
她抗拒不了這種秩序
只能反覆告誡自己
自己是寡婦的女兒
訂了婚的女子要遵循舊秩序
要認命
沒過幾年
翠姨的婆家來消息催婚
翠姨當天就病了
但是外祖母還是帶着翠姨
前去哈爾濱值班嫁妝
帶翠姨值班嫁妝的嚮導
是我堂哥介紹的同學
同學們學了外國人的禮貌規矩
處處尊重翠姨
帶翠姨喫飯看電影
一切女士優先
翠姨真心覺得
還是讀過大學的人好
對女人客氣
有禮貌
本來值班嫁妝
翠姨是不樂意的
但值班嫁妝那幾天
如果未曾見過太陽
翠姨本可以忍受黑暗
可偏偏她見過太陽了
且嚮往那樣的光明
所以翠姨在離出嫁的日子
沒多遠的時候
意志泱泱的
不高興
對出嫁要準備的東西都不熱心
外祖母自然時時督促
勸解翠姨
想不到
翠姨竟第一次勇敢地提出
自己要讀書的要求
外祖母開始不同意
後來見翠姨說
若不讓她讀書
她是不願意出嫁的
外祖母只好在家請了一個老先生
讓幾個鄰居家姑娘過來
一起陪着翠姨唸書
書是念着
但人依舊悶悶不樂
不多日子就開始咳嗽了
外祖母便問翠姨
還有什麼不如意的地方嗎
可是陪嫁的東西不順心
還是想要去哪玩
外祖母自覺什麼都問到了
可是翠姨只是搖着頭不說話
感情的事
讓翠姨如何說出口
外祖母漠視女兒的感情
竟覺得是念書累的
而且出嫁的女兒們
臨出嫁前總是瘦的
嫁過去就胖了
沒想到翠姨的婆家
聽說翠姨病了
就要提前娶翠姨進門
畢竟是花了大價錢的媳婦
翠姨聽說後
病得更重了
我母親隱約猜到什麼
在翠姨病得快不行的時候
叫了我堂哥去瞧翠姨
堂哥進了翠姨
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只能用手試試翠姨額頭的溫度
問翠姨好點沒
堂哥的手還沒伸過去
翠姨就先握住了堂哥的手
非常平靜地笑了
翠姨斷斷續續地說着一些話
說感謝我母親
難得爲她着想
說她情願早點死的
說她現在心裏很高興
堂哥茫然地不知道說什麼
只能呆呆地陪着翠姨一會兒
就退出去了
後來翠姨就死了
人們都不知道翠姨是怎麼死的
就連堂哥也不清楚
只是一提起翠姨
堂哥就落淚了
於堂哥而言
只是一瞬的曖昧
無須費心未來
也不用負責
所以她怎麼也想不明白
翠姨的死因
這說明新文化系列下的男性
依舊懦弱
他們表達心事的方式
只是行爲上的紳士行爲
其內核仍是被封建裏叫捆綁的
但是那星星點點的悸動
在翠姨這裏
已點燃了整個世界
可惜沒有人會明白的
我母親還當我面說
若是當初翠姨一定不願意出嫁
也是可以的
但是當初誰願意幫翠姨呢
如今翠姨墳頭的草
已經長了一大茬子
鬱鬱蔥蔥
常有山羊在上面跑過
城裏的年輕姑娘們
也換上了漂亮的春裝
要出門遊玩
那輛載着翠姨出門的馬車
卻再也不會有了
明明翠姨是那麼美好的女子
她溫婉守禮
端莊賢敬
卻有自己的倔強
內心對新事物也有嚮往和追求
可惜在封建婚姻制度下
不得已屈服於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的女子纔是大多數
面對婚姻越來越近
翠姨終於如臨大敵
她以命相抵
何嘗不是一種反抗
翠姨的死
是一個美好女子的隕落
也是千千萬萬個封建婚姻制度下
美好女子的隕落
這才知道
當初蕭紅逃婚離開家族
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
只是人世間總是對女子更苛刻一些
蕭紅的感情
就如她涉世的經歷一樣坎坷
冥冥四億縱情的年紀
卻葬送在春天
多令人哀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