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疏狂的"詞俊"——周敦儒

大宋王朝轉折的節點在靜康之難 而這個歷史事件同樣標誌了辭德流向 在這裡也轉了個彎 靜康元年潤十一月三十日 宋清宗親赴完顏縱望的大營 向金國投降稱臣 金軍進入開封大肆劫掠 到第二年二月初六 金國正式廢黜宋清宗 當時已經是太上皇的宋徽宗 也被逼 來到了金兵的軍營 金人要求 必須在二月二十五日之前將所有的宗室交出 於是開封府官員下令徹底搜查全城 如捕盜賊 官吏們在城中一邊巡查一邊叫喊 不得隱藏趙氏 如有收藏者火急放出 恕免連累 金兵對開封洗劫了三個多月後 於靜康二年四月 押借著一萬四千多名宋朝俘虜 開始被遷 其中就包括了 宋徽宗 宋清宗 父子倆 這一路的艱辛和屈辱是不言而喻的 北行過程中的艱辛之一 是宋府會不斷目睹 身邊發生的 各種 淒慘景象 在很多地方 宋府的屍體被拋於荒野 囚婦們經常因為車輛輕負而受傷 女性也常常遭搶劫 據徽宗的女婿蔡條記載 北遷期間宋徽宗寫了一千多首詩 比如他在途經燕京的時候 在一家寺廟當中 題寫了 這樣一首詩 九葉紅雞一旦休 猖狂不聽執塵謀 甘心萬裏唯想魯 故國悲涼 欲殿求 亡國悔恨之意 溢於言表啊 北宋的滅亡 宋徽宗召集難辭其咎 亡國之君自當以受苦受難的方式 去承擔歷史判罰給他的罪責 但別忘了 靖康之難改變的 何止是造宋皇族的命運啊 它改變的更是大宋子民的命運 而在這場歷史巨變當中 慈潭的發展也暫時終止了 正常的走向 所謂正常的走向 就是沿著以周邦彥為代表奠定的 重格律重典雅的風雅派 或者也可以稱為格律派 沿著這個走向繼續往前發展 但是靖康之難 讓慈潭風雲隨之突變 異想紛呈 由北宋入南宋的這一批慈人啊 擁有了一個特殊時期的共同身份 南渡慈人羣 而南渡慈人羣當中呢 又大致可以分為三大流派 其一是以嶽飛 李剛為代表的抗金名將 他們一方面浴血奮戰在抗金前線 一方面呢又以筆墨為武器 暢想了悲壯慷慨 鏗鏘有如金石之聲的壯烈之詞 像李剛的調鼎為鄰 登壇坐將 奄然急需平嗓 還有嶽飛的滿江紅 更是其中的典範 靜康赤 猶未雪 臣子恨 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鶴嵐山闕 壯志飢餐葫蘆肉 笑談可飲 胸顱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朝天闕 另一派呢是以李清照為代表 雖然他只是閨閣慈人 國難之後 他成長為閨中女嬰 以特有的漆碗筆調 寫出了故鄉何處是 忘了除非罪的沉痛 第三派就是以朱敦儒 葉孟德 項子英為代表 他們將愛國憂思揮灑於詞當中 不滿難度以後 朝廷君臣的苟安局面 但是又無力改變 最終都選擇了隱居 他們的辭風呢 也轉向難度以後的慷慨悲涼 比如說像葉孟德的 坐看礁濱難渡 費浪駭奔驚 轉盼東流水 一顧功成 還有項子英的 誰知滄海成路 平寂落南舟 忍問神經何在 幸有香臨秋露 芳氣錫衣裘 在這一派詞人當中 又以朱敦儒的創作 最具有識別度 朱敦儒是北宋南宋之交的重要詞人 重要到什麼程度呢 我引用南宋人汪僧的一段話來說明 汪僧認為 唐宋詞發展的歷史 經歷過三次最關鍵的轉變 可以稱之為三變 第一變的標誌性人物是蘇氏 其豪妙之氣 隱隱然流出言外 天然絕世 不講正座 第二變的標誌性人物就是朱敦儒 他的特點是什麼呢 是多城外之相 雖雜以微塵 而其清氣 字不可默 第三變的標誌性詞人是辛棄疾 此辭之三變也 這三個人也是汪僧最喜愛的三位詞人 其中對於第二變的靈魂人物朱敦儒 汪僧對他的經典評價是兩個字 清氣 朱敦儒和李清照生活在同一時期 李清照的辭被公認為是清利 而朱敦儒獲得了清氣的高度評價 這兩位詞人堪稱南渡磁壇上 兩顆清澈耀眼的明星 書狂的性情在文人中並不罕見 但朱敦儒的書狂卻顯得格外輕易 我是青都山水廊天叫懶慢帶書狂 他的詞在字裡行間 自有一股初塵悠然的清風峻谷 只是國破家亡的大形勢 迫使留戀塵外一去的意識 將目光投向了苦難的人間 那麼朱敦儒的詞 為什麼能得到清氣字不可默的高度評價呢 朱敦儒生於1081年 自西貞、浩、炎、賀 自幼生長在河南洛陽 他的父親朱伯在宋哲宗元幼至少盛年間 曾經奉使西京也就是洛陽 立官河東轉運判官又司建等等 母親張氏封齊國夫人 可以說青少年時代的朱敦儒 因為家境很富裕 生活特別的率性 他無異於科舉仕途一身清高之氣 過著詩酒風流 隱憶頓示的瀟灑的生活 當然了 放浪不羈只是朱敦儒少年生活的一個側面 其實他還是一位頗富盛名的大才子 朱敦儒有一個外號叫做辭俊 他和詩俊、陳雨溢、文俊、傅直柔 等八個人並稱為洛中八郡 皇生還稱他為東都明氏 那個時候名氣相當大 連宋史都說他 朱敦儒志行高潔 雖為不一而有朝野之望 在宋徽宗宣河年間 朱敦儒可能曾經奉詔入朝為官 但他最終還是選擇了辭官歸隱 再到後來 宋清宗又再次慕名召他到京城 並且準備任命他為學官 但是這個朱敦儒 居然再次謝絕了皇帝的徵兆 他宣稱自己迷路之性 自樂閒曠 絕路非所願矣 最後固辭環山 又一次放棄了入室的機會 怎麼樣 這個朱敦儒的清高書狂之氣 還真不是吹牛吹出來的吧 朱敦儒在洛陽期間寫過一首 《這蠱天西都作》 東京是開封 西都就是洛陽了 這首詞完全可以看作 是他早年生活的真實寫照 這首詞大約作於 肅徽宗的《宣和默契》 應該是在朱敦儒辭官歸隱之後寫的 這首詞當中流露出來的 我是青都山水郎啊 青都是什麼意思 青都是神話當中天地居住的宮殿 那朱敦儒的意思是什麼呢 他的意思是 我也是有官職的 我的官職是山水郎 是天地命令我掌管山水 所以我的性格也是天地賦予的天性 天教懶慢帶疏狂 那我的天性就是懶散 狂放不羈 不願意受任何人間的約束 那我這個山水郎的官職主管什麼呢 曾披幾路之風赤 壘奏流雲借月章 天地給我披了一道赤令 讓我管風 管路 我呢也沒有少給天地上奏章 一會兒要天地為我留住雲 一會兒問天地借走月 你看天地給我的權利 一句話 這個世界上的山川風月 都聽我朱敦儒的調遣 你說我酷不酷 薩不薩 上篇這樣的吹牛還只是一個鋪墊 此人就是為了下騙 直抒胸義 宣告自己的人生理想 所以才故意搬出天地來嚇唬人 那麼此人真正的人生理想是什麼呢 是詩萬首 是醉千場 只要能夠自由自在地寫詩喝酒 什麼王侯將相 什麼榮華富貴 又怎麼會讓我看上眼呢 玉樓金雀雍歸去 且插梅花醉洛陽 我可是連天地那兒的玉樓金殿 都懶得回去 人間的功名富貴 又怎麼能夠吸引得了我 我喜歡的 就是在洛陽 過著這樣縱情詩酒 醉臥花間的影視生活 這纔是符合我天性的自由 不羈 你看 朱敦儒以天地赤峯的山水郎官自詡 掌管著風露雲月的披己之配 宣告自己擺脫陳俗羈絆之心 對於王侯富貴的屁逆 只管風月 不問俗物的傲骨清風 是不是很有點 未竟民事的瀟灑風度啊 當然了 我們也不得不說 朱敦儒早年的辭官歸隱 可能並非僅僅是因為生性不羈 受不了官場的束縛 可能更是因為看到了 宋徽宗主政後期的荒唐 和國事的頹敗 失望之餘 才做出了這種不得已的選擇 然而這樣詩酒風流的生活 必然隨著國難的降臨而終結 多少像朱敦儒這樣的名士 在驚人鐵騎的踐踏下 不得不裹挾進了逃難的洪流 覆巢之下焉有完亂啊 國家的傾覆 必然影響到每一個人的人生軌跡 但是 並不是每一個人 都能夠記錄下這個特殊的時代 和特殊的心路歷程 而朱敦儒的詞呢 描寫亡國滅家之恨 描寫顛沛流離之苦 它不僅僅是記錄了 他個人的難度歷程 更加成為了靖康之變之後 整個民族悲慘命運的縮影 甚至可以這麼說 朱敦儒是唯一一個 用詞作完整記錄難度前後 世人生活軌跡和心態轉變過程的詞人 那從這點來說呢 朱敦儒和唐代的杜甫還頗有點相似 當然了 杜甫是典型的儒生 雖然年輕時候也有過飛揚跋扈 縱情詩酒的年少書狂 但是畢竟治君堯舜纔是他的畢生理想 這和朱敦儒的影視風流並不相同 但他們之間相似的是 國家不幸 詩家幸 安史之亂讓杜甫的詩歌創作串聯起了一部詩史 個人的顛沛流離 命運轉折和國運滄桑 可以說是無縫連接 呈現出了一部宏擴的時代畫卷 相似的是靖康之難 也讓朱敦儒的詞創作成為了一部詞史 隨著他個人足跡的延伸 連接起了國家命運的動盪起伏 國家不幸 詩家幸 經年的逃難經歷開闊了朱敦儒的視野 也改變了他的人生志向 他的詞作融入了血淚 湧動著愛國深情 他無時無刻不思念著故土 也無時無刻不記掛著收復中原 但是面對著偏安逸愉的南宋朝廷 他的抱負如何能夠實現呢 比如說在逃難金陵期間 朱敦儒就寫下了他最著名的這首代表作 可以想見國家多事之秋 瑟瑟秋風當中的金陵城 帶給詞人何等悲涼的感慨 詞的起句就交代了創作的具體地點還有時間 金陵城上西樓以清秋 秋天的南京天清氣朗 本來正是最好的季節 更何況登上金陵城樓放眼四望 開闊的景象會讓人倍添豪情 萬裏西洋垂地大江流 長江波濤洶湧滾滾東流 水天相接處落日正圓 緩緩西沉的斜陽向大地撒下了最後一片意義金灰 這是何等清澈成名卻又雄渾蒼茫的景色 上片純粹是寫景 到了下片筆鋒抖變 抒情的色彩變得濃厚起來 中元亂 簪英散 幾時收 世慶悲風吹淚過揚州 中元亂一個亂字就到出了那個特殊時代的特殊背景 靖康元年年底北宋京城東京淪陷 隨著京城的陷落無論是世家大族還是平民百姓 紛紛加入了難度逃難的隊伍 歌舞昇平的北宋盛世永遠結束了 宋清宗的弟弟康王趙垢於1127年5月在南京 這個南京是今天河南的商丘 被擁立為皇帝改元建延 這就是歷史上的宋高宗南宋王朝的第一個皇帝 朱敦儒這首《相見歡》正是寫於建延元年 也就是1127年秋天的南京 中元亂簪嬰散幾時收 夏秋一開始朱敦儒就直奔主題 結識了靖康之難帶給國家的巨大創傷 簪嬰是古代官吏帽子上的官式 這裡當然是代指朝廷顯貴 中元戰亂國家已成一盤散沙 連世家顯貴都如同喪家之犬 又何況是老百姓呢 幾時收 這一問真是有驚天動地的力道 收可以有兩層理解 一是問淪陷的中元何時才能收復 一是問這種百姓亂離的悲慘局面何時可以結束 人心纔能夠重新凝聚在一起 最後一句更是出人意料 此人竟然幻想要請求悲風吹淚直達揚州 揚州是一個地標式的城市 長江恍若一道天線是南宋王朝抵禦金兵的一道天然屏障 江北的揚州就成了當時抗金的前線重鎮 但是在南宋初年揚州屢屢被金兵洗劫 唐宋以來最繁華的國際化大都市之一幾近廢墟 此刻逃到精靈的朱敦儒佇立在城樓之上 北望滿目瘡痍的揚州城不禁悲從中來 好像連掠過城樓的秋風都席捲了最劇烈的亡國之痛 祈求悲風吹淚過揚州 實際上呢也正是此人表達要傾覆前線殺敵建功的強烈願望 誰又能夠想得到啊 朱敦儒這一路南逃他的足跡最遠竟然到過江西甚至是兩廣地區 他的詞也描寫亡國滅家之恨顛沛流離之苦 不僅記錄了他個人的難度歷程 更是靜康之變之後整個民族悲慘命運的縮影 可以這麼說朱敦儒是唯一一個用詞作完整記錄難度前後 世人生活軌跡和心態轉變過程的詞人 這樣看來啊 相見歡當中寫到的中原亂 三英散幾十收事情悲風吹淚過揚州 記錄的就不僅僅是此人在精靈的暫時停留 而是那個時代人民羣體的患難身影還有救國熱望 在紹興三年的秋天 朱敦儒繼續南逃到了霜州 也就是今天廣東的羅定市 他又添了一闕相見歡 霜州幾番清秋許多愁 嘆我等閒白了少年頭 人間事如何是去來休 自是不歸歸去有誰留 這首詞當中的嘆我等閒白了少年頭 和嶽飛滿江紅中的莫等閒白了少年頭 空悲怯是何等的知音相惜呀 可以說國家的患難不僅改變了朱敦儒的詞風 也改變了他的人生志向 早年的他詩酒輕狂 只想做一個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影視 可是難度之後對於國家命運的憂心 讓他改變了人生選擇 高中即位之後曾經下詔讓大家廣為舉薦 流亡於草澤的才德之士 當時名滿天下的朱敦儒就屢次被強力地舉薦 朝野都認為他有京士之才 但是他也曾經屢屢顧辭 直到有位朋友苦口婆心地勸他 現在天子求賢若渴 迫切希望國家復興 你怎麼還能夠若無其事 在炎鶴山谷間白首終老 不問國事呢 這就相當於用家國擔當還有使命感 作為激將法來當頭棒喝朱敦儒了 果然聽了朋友的勸告 朱敦儒這才斑然而起 就在這一年也就是紹興三年 朝廷詔令朱敦儒從一介布衣特捕誘敵工郎 命令趙慶甫敦促並且禮送朱敦儒赴行在臨安 也就是今天的杭州 朱敦儒就離開了梁廣開始北上 到紹興五年 55歲的朱敦儒來到了臨安 受到宋高宗的召見 次進士出身 授密書省正字 開始了他在南宋的仕途生涯 這個時候的朱敦儒滿懷著收復中原 報仇血恨的慷慨志向 可是我們也知道 南宋政府奉行的組合政策 一再摧毀著人人志士的希望 像路遊 星期幾都是壯志難酬的愛國志士 朱敦儒的仕途在這種情況下也非常的不順利 他曾經憤慨的這麼說 我有奇才無用處 壯節飄零受盡人間苦 欲止虛無問爭路 回首風雲未忍辭民主 他自負有奇才 特別強烈的希望能夠在國家危難之際 傾盡一身才華來救國救民 可是現實無情地澆滅了他心頭熊熊燃燒的暴國之火 這個時候的他真的是進退兩難 進吧 報國無門 退吧 又不忍心棄君國於不顧 回首風雲未忍辭民主 南宋統治者的不思進取 讓朱敦儒的內心充滿了痛苦的掙扎 他在臨安時期寫的詞毫不掩飾地傾訴著這種強烈的痛苦 故國家鄉還在狼煙遍地 偏安江南的小朝廷卻已經開始醉生夢死 在所有人都功酬交錯粉飾太平的時候 只有他在黯然神傷在緬懷故國 他對南宋朝廷這種偏安享樂的現狀有再多的不滿也無力迴天 他也不是沒有想過 我就不能像別人一樣痛飲狂歌借酒澆愁嗎 可是酒醒之後呢 轉更銷魂只是皺眉彈指冷過黃昏 愛國憂思溢於言表啊 紹興十六年十二月朱敦儒被彈劾 有人說他專利議論與李光交通 就是說他經常和朝廷唱反調 還和李光暗通款曲 李光是誰呢 李光是南宋的抗金明士 也是秦會的死對頭 因為不負和秦會的合意被罷官 在秦會的一手遮天下的時候 朱敦儒居然敢暗中和李光這樣的人交往密切 後果可想而知啊 朱敦儒被罷職 開啟了晚年的隱居生活 紹興十九年朱敦儒正式致仕 此後呢就隱居在嘉河的延賀 也就在今天的浙江嘉興 和早年在洛陽的隱居完全不同啊 曾經意氣風發 霹靂諸侯的山水郎官 到這個時候已經是一位漂泊異鄉 飽經風霜的古稀老人了 值得一提的一個小故事啊 是朱敦儒在嘉河隱居期間 陸遊曾經和朋友一起專程去拜訪過他 根據陸遊的記述呢 他們相會的場景還特別浪漫 陸遊的原話是這樣寫的 聞笛聲自煙波間起 問行者 曰此仙聲吹笛聲也 傾之照小舟而至 則與巨龜 這段話寫得實在是太美啊 美得讓人忍不住想閉上眼睛 冥想那一番人間仙境的畫面 薄薄的煙霧 在波光如煉的湖面上 裊裊升起 笛聲從煙水迷離之間悠悠地傳來 令人心醉神馳 陸遊不僅就詢問路過的行人 誒 這是誰在吹笛子啊 行人說 這就是朱先生的吹笛聲啊 不一會兒 果然看到寬袍大袖 衣媚飄然的炎鶴老人 乘著一葉小舟 穿透營繞湖面的渺渺煙波 翩然而至 彷彿是天上的神仙降臨凡間 拜會朱敦儒的這一年 也就是紹興二十年 陸遊二十六歲 在他這位青年才俊的心目當中 古稀之年的朱敦儒 簡直是神仙一流的人物 所以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才會給陸遊留下這樣如真如夢 如仙如幻的深刻印象 但是誰能夠料到 曾經發誓報國救民的朱敦儒 曾經祈願一生不羈 曾經一葉偏舟 飄遊於炎鶴間的老神仙 在晚年也曾有過一段無奈 甚至是不堪回首的經歷 紹興二十五年 秦惠強迫朱敦儒再度出仕 並且不管三七二十一 根本不以朱敦儒的個人意志為轉移 就給他安了一個紅爐紹卿的職位 為什麼說是強迫呢 因為秦惠當權多年 她為了顯示自己的政績 喜歡用當時有名望的文士 來為自己粉飾太平 而且秦惠的兒孫當中 還頗有一些愛好武文弄墨的人 秦惠特別賞識朱敦儒的才華 就希望利用他來給自己的子孫做個榜樣 秦惠當然也知道 朱敦儒不是一個會輕易屈服於權勢的人 於是她就用了一個陰招 她先給朱敦儒的兒子安了個山定官的職位 相當於用他的兒子來當人質 迫使老父親朱敦儒就範 可以說是陰損到了極致 一個年過七旬的老人 出於嗜毒之愛 害怕連累了兒子的性命 不得不違心再度出世 不過秦惠很快就死了 朱敦儒也再度致死 但是這一段不到二十天 被強迫付出的短暫經歷 卻在世靈當中 為朱敦儒留下了晚節不保的汙名 可是我覺得 一個垂老父親的互毒之情 總應該是可以被諒解的吧 垂暮之年的朱敦儒回首這跌宕起伏的一生 會有多少嘆息和感慨呢 這首《西江月》 或許就是朱敦儒對自己這一生的總結 原是西都散漢 江南今日衰翁 從來癲怪更腥風 坐靜百般無用 曲指八旬將到 回頭萬事皆空 雲間紅豔草間蟲 共我一般作夢 這首詞作於《紹興二十八年》 和《紹興二十九年之交》 也就是朱敦儒去世的這一年 朱敦儒足於《紹興二十九年》 正月初八 所以這首《西江月》 極有可能就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絕筆之作 此人從早年的西都散漢 到晚年的江南衰翁 同是隱居 但是心態大不相同 一個散字 倒進了往日的豪邁不羈 而如今一個衰字 又訴說著英雄末路的窮途之悲 癲怪就是舉止癲狂 在別人看來這就是不正常 性格古怪就像心神混亂一樣 一輩子一事無成 坐靜百般無用 在即將邁進八旬老邁之年 此人回首這一生卻什麼都沒有留下 就好像雲間的燕 草叢裡的鳴蟲 都和他一樣 一生不過是大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