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生門》:對惡人施暴,算不算是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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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次觀看·2024年9月3日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
芥川龍之介的短篇小說《羅生門》就預設了一個生死關頭的選擇:要麼做個好人,放棄生;要麼作惡,活下去。
無人不對死亡恐懼,無人沒有求生慾望,但是若要在毀滅道德的前提下才能求得生存,人們就會猶豫和彷徨。
人性是複雜,特別是在災難面前,崇高的道德只在少數人身上。
那麼,在生死關頭揮刀向更弱者,是否也可以被理解?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
《接穿龍之界》的短片小說《羅生門》
就預示了一個生死關頭的選擇
要麼做個好人,放棄生
要麼作惡,活下去
無人不對死亡恐懼
無人沒有求生慾望
但是若要在毀滅道德的前提下
才能求得生存
人們就會猶豫和彷徨
人性是複雜
特別是在災難面前
崇高的道德只在少數人身上
那麼在生死關頭揮刀向更弱者
是否也可以被理解?
羅生門講的故事
其實就是一個關於善惡選擇的故事
這個故事是《接穿龍之界》
取材於古典故事集《今夕物語》中
第十八話
羅生門登上層見死人道人語
但接穿龍之界取了舊才,復了新意
那羅生門便有了新的寓意
看《今夕物語》原小說明就知道
所謂羅生門指的是羅城門
羅城門本是日本平安時期
京都的一個城門
但在日本平安末年
皇室衰弱,常年戰亂,屍橫遍野
那羅城門也是年久失修,頹廢異常
許多無名野獅被拖到羅城門丟棄
使得破舊的羅城門更加陰森恐怖
於是羅城門就給人們留下了荒涼陰森
是邪魅居住的地方的印象
它在當時的人們心中代表着人間地獄
這樣羅生門所指就有了明確含義
即位於地獄和人間的城門
這樣一道特殊的城門被當作故事發生之地
其實已經在暗示故事中的人將做出抉擇
而這份抉擇不是牌桌上簡單的選大還是選小
而是人性善與惡的選擇
而從故事本身的現實角度來看
當時直面帶給僕人的選擇就是兩個
要麼餓死,要麼違道
這個選擇已經在僕人心裏已經盤旋良久
但他遲遲做不了決定
因爲這個時候僕人纔剛剛被主人家辭退
在羅生門暫避雨水
就算民生凋敝難以謀生
胡人還是覺得自己不至於去做盜賊
畢竟那是喪盡天良的事情
但是不做盜賊
就有可能成爲羅生門上這些被拋棄的屍體中的一員
他反反覆覆地思考選擇的結果
就是沒有勇氣下定決心
在這個時候
猶豫彷徨的僕人上了羅生門的二樓
就是這座城門堆死屍體的地方
他遇見了老婦
那老婦正趴在一個長頭髮女人的屍體上
用瘦骨嶙峋的雞爪手
一根一根地拔那長長的頭髮
僕人先是感到毛骨悚然
然後就是強烈憎惡之情
是對老婦的憎惡
也就是說
僕人在這個時候是非常厭惡老婦喪盡天良的行爲
厭惡做不道德的事情
說明他本身是有向善的信念的
也正是向善的信念讓僕人憎惡老婦
沒想到老婦的一番言語
動搖了僕人這向善的信念
還引得僕人轉而產生了惡念
也做出了抉擇
那老婦解釋道
他拔頭髮的那個女人
本身也不是好人
常年捉蛇切斷
然後曬乾拿到禁衛軍營地裏當做乾魚賣
當然老婦並不覺得長頭髮女人所做的就是壞事
他是爲了生存
那麼
自己把長頭髮女人屍體的頭髮拿來做假髮
也是爲了生存
是爲了不餓死
這樣說來
自己是沒有錯的
這樣一番話讓僕人恍然大悟
之前那餓死還是違道的選擇就不值一提了
他是爲了生存
這樣他剝光老婦身上的衣服
老婦也不應當怪他
就像老婦自己說的那樣
這是爲了生存
這是沒辦法的事
於是僕人惡狠狠地撤掉老婦身上的幾件破衣
並將老婦一腳踹進死人堆裏
便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句話
那麼
我剝你的衣裳
你也休要怨恨
否則
我也會餓死
僕人在幾個念頭之間下定決心做個盜賊
很顯然是因爲老婦的一番辯解之詞
我們可以深層推理一下
老婦沒有表達出來的邏輯關係
老婦始終覺得
自己行爲是沒錯的
他爲了將自己的行爲合理化
從兩個方面論證自己的行爲是正當的
首先
那長頭髮女人是個奸商
本就做了不好的事情
自己拔頭髮也算是懲惡揚善
其次
那長頭髮女人已經死了
而老婦自己還活着
拔女人的頭髮
利用可利用的資源謀生
有何過錯
這樣說來
雖然長頭髮女人賣甲魚肝是行惡
老婦拔死人頭髮是行惡
僕人搶奪老婦衣服的行爲也是行惡
但是依老婦的邏輯下繼續推理
老婦拔死人頭髮是懲惡揚善
僕人搶奪老婦衣服的行爲也是懲惡揚善
那麼豈不是人人都可以成爲盜賊
並且這是沒有錯的
這樣一想
真是細思極恐啊
老婦的說法是在一邊承認自己行爲是惡的
一邊又在行爲中淡化這種惡的意識
簡直讓人無法反駁
但是細想
這都是老婦自己的說法
她的說法就存在自圓其說的疑點
其次
單論老婦拔死人頭髮這個行爲來看
她是在行惡
因爲佛教理念中死者爲大
按理說我們應該尊重死者
那麼玷污死者身體爲不尊重
拔死者頭髮意爲偷盜
最後要思考的是
是誰賦予了老婦懲惡揚善的能力
人生而平等
但是弱肉強食
這一點從僕人輕衣制服瘦弱老婦就可以看出來
在僕人盤問老婦人爲何拔死人頭髮前
兩人曾有一段紐鬥
瘦弱的老婦自然敗在強壯的僕人面前
當時僕人擰着老婦的胳膊
把老婦按倒在地
心裏不禁洋洋得意
覺得老婦的生死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這說明在羅生門的故事背景下
強者有揮刀向弱者的能力
那麼懲惡揚善的非強者不可爲
這裏的懲惡揚善就存在疑點了
是爲了滿足自己的私慾
懲惡揚善還是單純路徑不平拔刀相助
很顯然老婦的邏輯推理屬於前者
那麼她所謂的懲惡揚善就是錯的
從老婦後來的遭遇就可以看出一二
其實羅生門中還存在着善惡有報的因果觀
那死去的長頭髮女人做了奸商的惡事
報應她死後被拔頭髮
老婦做了拔死人頭髮的惡事
報應她被剝去僅有的藍綠就衣
而至於僕人無人知其去向
但是想來也是
僕人既然已經做出選擇爲盜賊
那麼此後也一定會繼續行惡
千古以來有哪個盜賊會有好下場
但是人物的選擇是迫於生存
我還是感到僕人一開始就有性本惡的傾向
僕人在羅生門下避雨
一開始就給自己兩個預設選擇
要麼餓死 要麼爲盜
但真的就別無選擇嗎?
作惡之人向來會爲自己的行爲做出辯解
就算世道艱難 難以謀生
但僕人有手有腳 身體強壯
難道真的就不能自己勞動謀生嗎?
都說女人難以謀生
小說中長頭髮女人卻能自己捕捉蛇
醃製蛇肉爲生
那麼無病無痛的僕人就不能如此做嗎?
說到底 這是一種利己主義傾向
僕人只給自己留下一個生存空間的選擇
但是這個生存空間的選擇是以傷害別人爲代價的
他猶豫彷徨的不僅僅是選擇哪一個
更多的是這個選擇本身
這是個僕人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問題
他此前一直做主人家的僕人
也算得上是衣食無憂吧
從他與老夫的着裝可以看出來
僕人裏面穿的是地堂色單衣
外面還罩着藏青假襖
而老夫就穿着赤褐色的破爛舊衣
那麼僕人在看到老夫拔死人頭髮時
不僅有憎惡之情
還有輕蔑之情
有沒有一種可能
僕人是在表達第一次見到惡的行爲的反應
人們總是比喻別人惡的行爲
而忘卻自己的行爲
因爲這個時候的僕人
下一步行動是要下手拿住老夫
要譴責老夫
完全忘了他之前有想做盜賊的想法
還有就是僕人最後說的話
和老夫詭辯所表達的衷心意思
因爲我要活着
所以你要付出犧牲
所謂利己也不過如此
其實若是要我們面臨存亡危機
未必不會做出如僕人一樣的選擇
因爲蒼鯉食而知禮節
衣食足而知榮辱
人性在面對存亡的危機時
很容易會退化爲獸的
那麼爲什麼不能爲自己着想一回
本來我們人類就是要爲自己而活
可是爲自己的罪惡找理由開脫
把錯誤歸結於外部原因
全然爲惡作打算
是爲極端的利己主義
不想他人好
只想他人壞
面臨問題和選擇
我們自然而然的只爲自己着想
僕人最終做出利於自己的盜賊行爲
也不過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看問題
所謂他人即地獄
莫過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