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繼《楓橋夜泊》：落第詩勝應試詩

唐代實行科舉制 進士一科尤為重要 考進士要考師父 然而由於受種種條件的限制 這種考場上的應試之作 很難出現佳篇名篇 倒是一些落榜的文人 寫了很多落地詩 藉此來表達自己落地時的心情 出現了很多非常出色的作品 比如說 晚唐農民起義的領袖黃朝 曾經在落地之後寫有 無地後復居 待到秋來九月八 我花開後百花紗 沖天鄉鎮透長安 滿城近代黃金甲 作者賦予秋天的菊花一種人格 在他筆下這些傲然吐蕊的菊花 就像是手持利刃的士兵一樣 整首詩充滿了一種昂揚的格調 浪漫的想像 表現了一位農民起義領袖 他的勤制 他的抱負 唐詩三百首當中 也選了一首落地詩 它就是張記的《楓橋夜泊》 作家張曉峯 曾經寫有一篇非常經典的散文 《不朽的詩眠》 說的就是楓橋夜泊 整個張記在落地之後 他的心情 這首詩這樣寫 月落屋堤霜滿天 江風餘火對愁眠 烏蘇城外寒山寺 夜半鐘聲道客傳 詩歌的前兩句 可以說一向奔塔而來 異常密集 月落屋堤霜 江風餘火不眠人 詩歌的前兩句 總共寫了六個形象 月已經落下去了 寫夜已經越來越深了 由於光線的變化 那沉睡的烏鴉 也感知到這陰暗的變化 所以也發出了一兩聲的啼叫 霜滿天 這是不符合生活的常識的 因為我們知道霜 正常是撒佈在地上的 李白《靜夜詩》當中寫到 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它是把潔白的月光 誤認為地上的霜 霜滿天 天空當中到處都是霜氣 作者通過這樣的一種誇張的筆法 實際上寫的是 自己的一種心理上的感覺 那就是空中到處瀰漫的這樣的霜氣 實際上寫的是 淒清淒冷的環境 以及自己寒冷的內心世界 江風雨火對愁眠 這裡邊的雨穴大家要注意 實際上是倒裝 是對江風雨火愁眠 此時此刻 夜越來越深了 這個落地的詩意的文人 遠方看到了江岸的風樹 看到江岸風樹依稀的影子 看到對面的一點雨火 那麼風樹這個形象 在古詩當中 經常用來表達這種哀怨的情感 比如說宋樂這樣寫 戰戰江水兮上有風 木及千里兮上吹新 張若虛這樣寫 白雲一片去幽幽 清風撲上不生愁 可見風樹在古典詩詞當中 經常容易引發讀者 以及作者的一種悲傷的聯想 愁是整首詩的詩言 也奠定了整首詩的情感基調 愁眠是因愁而不眠 因愁而難眠 因愁而失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 姑蘇是蘇州的別稱 早在春秋時代 姑蘇就是當時吳國的都城 寒山寺據說因為唐代詩僧寒山 曾在此逗留過 因此而得名 夜半鐘聲道客傳 夜半在古詩中又被稱為半夜 又被稱為三更 指的是我們今天 十一點到次日的凌晨一點這個時段 也就是整個夜的中間深夜 夜半鐘聲道客傳 關於詩歌的最後一句的描寫 向來有爭議 宋代的學者歐陽修 在他的《六一詩話》當中提到 說三更不是打鐘時 意思是這三更半夜的 這深夜時分 怎麼能聽到寺院裡的鐘聲呢 張記的這種描寫 是嚴重的失實的一種描寫呀 實際上歐陽修的指責是沒有道理的 因為他缺乏對寒山寺鐘聲的 客觀上的一種瞭解和一種生活的體驗 宋代詩人陸遊 曾經中年入蜀 那麼一路上他主要走的是水路 他曾經經過寒山寺 寫有《素風橋》一詩 在詩中陸遊這樣寫道 七年不到風橋寺 客陣依然半夜鐘 可見寒山寺的夜半鐘聲 在當時是一種正常的現象 只不過歐陽修沒有考察罷了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道客傳 尤其要注意這首詩最後一句當中的客字 他點明瞭此時此刻張記的身份 這是一位浪跡天涯的客子 此時此刻的他名落孫山 正內心深處正飽受著人生的詩意 人生的痛苦的煎熬 詩中客子形象的例子 比如說像孟浩然速漸得驕 宜州伯彥祖日暮客愁心 也是寫一個浪跡天涯的客子 在黃昏時分內心又增加了一段心愁 再比如說鶴之丈回鄉偶書 少小離家老大回 鄉音無改病毛催 兒童相見不相識 笑問客從何處來 詩歌的最後兩句 表面上寫的是讓人感到很歡樂 很歡快的一種場景 天真的孩子們無憂無慮的詢問 但是在這文字的背後 其實卻飽含著作者鶴之丈 內心深處的無限的悲酸 笑問客從何處來 鶴之丈是浙江紹興人 年輕的時候離開故鄉 年老的時候置世還鄉 幾十年的光陰轉眼即過 早已是物是人非 所以這羣孩子們自然不認識詩人鶴之丈 在孩子的天真的發問當中 本來是主人的鶴之丈卻被稱為客 這不是讓人感到很悲哀的一件事情嗎 所以張記的《風橋夜泊》 客字點明瞭作者的身份 也照應了開篇所說的仇 值得注意的是 詩中在寫這種客仇 在寫這種仇情的時候 是通過一些景物的描寫 來加以渲染鋪墊 一點餘火 江岸的風樹 漫天飛舞的霜氣 烏鴉的哀鳴 所有這些無不寫出此時此刻 落榜的張記內心的哀愁 如果說這首詩前兩句意象比較密集的話 而最後兩句意象則相對疏朗 作者集中將意象集中在一個點上 那就是寒山寺的鐘聲 在這深夜時分 一個浪跡天涯的遊子 一個名落孫山的客子 他的內心顯得格外的敏感 格外的脆弱 他感知外部的所有的窗口 都集中在他的聽覺上 而恰恰在此時 寒山寺的夜半鐘聲 幽幽的傳到這孤獨的客船之上 在這鐘聲之前 第三句冠以姑蘇城寒山寺 這樣自然就拉伸了詩歌歷史的這樣的一種動身感 使得這樣的一種恪愁 一種哀愁 彷彿也穿越了這幽幽的時空 這鐘聲自寒山寺而來 也彷彿是來自那幽遠的歷史的時空 所以詩中所寫的哀愁 可以說 從空間上來說 無處不在 瀰漫了整個天空 就像這霜氣一般 從時間上來說 又好像從遠古的時空而來 無時不在 作者將一個愁字 可以說寫得淋漓盡致 由此時得這樣的一首落地詩 在藝術上寫得十分的成功 甚至在日本 這首詩也產生了非常大的影響 所以我們大概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 雖然詩人張記是失憶的 他最終沒能金榜提名 然而他所寫的這樣的一首詩 卻遠遠超過了那些金榜提名者的應詩之作 可以說 落地詩勝應詩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