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詞壇：歐陽修

北宋祠壇在第一代巨星即將謝幕 第二代巨星即將接棒的空檔 出現了一位過渡性人物 過渡性 這個定位有點尷尬 因為誰都想成為獨一無二的存在 你可以不夠卓越 但你必須不可複製 但是在任何時代 任何領域 過渡性人物的存在 似乎都是一種宿命 就好像是一部精彩的電影 沒有配角的驚驚躍躍 就不可能有主角的意義生輝 歐陽修在北宋祠壇上 就是這樣一個配角 他在祠壇混了一輩子 都只混成了一個過渡性人物 也難怪從代際傳承關係上來說 歐陽修是第一代巨星 燕淑的門生 又是第二代巨星蘇氏的恩師 他接過了燕淑的接力棒 又傳給了蘇氏 在這個接力的過程當中 他跑得有點漫不經心 還時不時停下來 留戀一下身邊的風景 所以當北宋的媒體人 瘋狂地追逐著兩代巨星光環的時候 鏡頭一掃而過 歐陽修居然成為了羣演 實話實說 如果他不是歐陽修 我也不會在一掃而過的羣演鏡頭當中 一眼捕捉到他 而且還要特意按下暫停鍵 放大畫面仔細地看看他 然後我們才會恍然大悟 北宋祠壇到底是怎樣一部巨星雲集的大片 居然會邀請到歐陽修這樣的男神 僅僅在其中出演一個不起眼的配角 在那個時代 歐陽修在其他幾乎所有的領域 都是領袖級的人物 獨獨在祠壇 他甘當羣演 甘心成為一個過渡性的人物 他從來沒有存心搶鏡 但只要他漫不經心地隨便往那一站 那個地方就能夠放射出不一樣的光芒 也就是說歐陽修自己甘當祠壇配角 但是除了他自己以外 沒有任何人真的敢把他當配角來看待 他的前輩晏舒不敢 他的後輩蘇勢更不敢 我給大家說一個小故事 這個故事可以從某個側面來說明 歐陽修在北宋祠壇的過渡性地位 有一首非常有名的《蝶戀花辭》 作者一度被認為是歐陽修 我們一起來看一下 庭院深深 深寂許 楊柳堆煙 簾幕無蟲數 玉樂凋安 遊野處 樓高不見 張臺路 雨橫瘋狂 三月暮 門眼黃昏 無計流春柱 淚眼問花 花不語 亂紅飛過 鞦韆曲 這首詞你可以在歐陽修的詞集當中看到 但它同時又被收錄在了南唐著名詞人 馮炎四的《楊春集》當中 這就讓後人有點抓狂了 這麼有名的詞到底是誰寫的呢 無論著作權是歸屬馮炎四 還是歸屬歐陽修 在後代都有很多的支持者 比如說李清照就認為 這首詞的作者應該是歐陽修 但是李清照再博學也有犯錯的時候 這首詞鐵板釘釘的事實是 它不是歐陽修寫的 而是馮炎四的作品 我有鐵證 鐵證就是在1058年的時候 陳世修編定了馮炎四的《楊春集》 在這一年 歐陽修仍然健在 52歲 如果他看到自己的作品 居然被誤收入馮炎四的詞集 那他一定是會挺身而出 維護自己的知識產權 但他並沒有 他沒有對馮炎四的著作權 提出過任何質疑 這說明歐陽修本人已經承認 這首詞就是馮炎四的作品 那你可能會問 有沒有可能歐陽修並沒有看到 陳世修編的《楊春集》呢 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 絕無可能 為什麼呢 理由是歐陽修可是馮炎四的鐵桿粉絲 他對馮炎四崇拜到了什麼程度 他經常是先抄下自己喜歡的馮炎四詞 然後再一部一曲模仿偶像的作品 把自己的席作寫在後面 並且反復地比較 馮炎四的原作和自己的仿作 看看自己和偶像的差距還有多大 這樣的模仿學習成效當然是顯著的 比如說清代的學者劉希仔就曾經評價過 馮炎四詞 燕同書得其俊 歐陽永書得其深 燕書和歐陽修都學習過馮炎四的風格 並且都繼承了馮炎四詞的部分特色 當然我們可能會有這樣的經驗 每個人在學習剛起步的時候 一定會有一個自己學習的榜樣 而且榜樣越優秀 學習效果就會越好 所以以歐陽修學習馮炎四的態度 他是不可能不認真研讀偶像詞集的 如果他看到自己的作品居然亂入偶像的集子 那他一定會出來糾正 除了這個鐵證 還有另外一個鐵證 另外一位北宋人崔公杜 曾經親眼看到過馮炎四的親筆手稿 其中就有這首《蝶戀花辭》 而且崔公杜在《馮炎四》詞集後面寫了一篇答 明確地提出的確有不少馮炎四的作品 被誤收入了歐陽修的六一詞 所以要站出來維護蝶戀花知識產權的詞人 不是歐陽修 而應該是馮炎四 我不得不說這也是過渡性人物的一種尷尬 因為你特色不夠突出 維權意識也不夠強 所以歐陽修的詞集和其他詞人的作品 互相混淆的現象特別常見 不過我覺得這不能怪別人分不清 要怪也只能怪歐陽修自己 為什麼怪他自己呢 正是因為他對詞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 所以在晚年他將平生的所有作品 自編成了五十卷的居士集 但是他居然一首詞作都沒有寫 不得不說這是歐陽修的自相矛盾 一方面他認真學習偶像的作品 希望自己能夠寫得跟偶像一樣的好 甚至還要更好 而另一方面卻並不認真對待自己的詞作 這也容易導致後人的混淆不是嗎 所以我講歐陽修的詞就必須非常謹慎 因為我至少要保證選擇的作品 被公認為是歐陽修的作品 天聖八年的初春乍暖還寒 可是歐陽修的內心早已是春暖花開 得意滿滿 在此之前他在層層考試中 均獲得第一名的成績 並得到了參加電視的資格 如此驕人的經歷 令這位年輕的才子對電視奪魁胸有成竹 然而造化弄人 儘管他中了進士 可是卻位列第十四名 有人說這是考官們渴望挫其銳氣 促其成才 還有人說是因為歐陽修創作的諺詞 被坊間廣為傳鈔 影響不好 所以藉此敲打他 無論如何 我們從歐陽修的這段經歷和坊間傳言中可以得知 這位才子確實有著過人的文學天賦 而且他的詞作 想必蘊含著令人著迷的獨特魅力 從這首玉樓春尊前泥把歸期說中 我們就能感受到歐陽修 既遵循傳統又隨心所欲的詞作風采 那麼這首詞中究竟講了什麼呢 這首玉樓春的著作權 就毫無疑問應該歸屬歐陽修 尊前泥把歸期說 未與春容先採葉 人生自是有情癡 此恨不關風與月 離歌且莫翻心闕 一曲能交長寸節 只須看盡落成花 始共春風容易別 這首玉樓春在歐陽修的詞集當中 很具有代表性 它呈現出來的特質 可以說是歐陽修特有的 那就是既規規矩矩地 恪守著填詞的傳統 又時不時揮發出歐陽修式的隨性 那我們先來看一下 歐陽修恪守傳統的一面 首先從內容上看 你覺得這首詞寫的是什麼呢 是不是認為這寫的一定是愛情啊 恭喜你答對了 的確就是愛情 春容啊 有情癡 還有風月啊 這樣的關鍵詞都表明 在填詞的時候 歐陽修是恪守了傳統的 詞要緣情 而且呢主要是男女愛情 春容就是女性的青春容顏 南朝的子夜歌這樣寫過 郎懷雍歸姓 濃意是春容 春容就是紅顏的代名詞 而風與月 也是指男女之間的風月情懷 歐陽修呢確實寫過很多愛情詞 而且還寫得一往情深 纏綿匪策 比如我們非常熟悉的句子 月到柳梢頭 人曰黃昏後 就是非常典型的愛情詞 所以啊歐陽修在填詞方面 還是挺恪守傳統的 但是僅僅恪守傳統 那還不夠資格成為過渡性人物啊 因為能夠呈上 還必須能起向 能既往還必須能開來 這纔能夠叫過渡性人物 歐陽修突破傳統的地方 又在哪裡呢 從這首詞來看 體現在兩個方面 第一 它表面的確是在寫愛情 但實際上是以男女愛情的外殼 包裝了男人之間的友情 第二 它抒情不僅一點都不含蓄 反而是一往無前的極致的熱戀 我們先來看它隨性的 第一個體現 這首詞居然寫的是男人之間的友情 那又是一份怎樣的友情呢 故事要追溯到歐陽修的第一份 正式工作開始的地方 那就是詞中提到的 洛城 也就是洛陽 在天聖八年 二十四歲的歐陽修高中進士 他被任命為西京留守推官 在北宋的時候 東京是開封 西京就是洛陽 相當於陪都的地位 第二年的三月 二十五歲的歐陽修 來到了西京洛陽 邁開了世幻生涯的第一步 而正是在他揚班啟航的洛陽 他遇見了一羣志趣相投的好朋友 其中還包括了後來相知一生的 至交密友 梅瑤辰 天聖九年三月三日 這天是上四節 歐陽修和梅瑤辰 本來是不約而同 要去拜見他們的頂頭上司 西京留守 前為也 可是走到半路上的時候 兩人在伊水河邊 不期而遇了 這兩個人簡直是相見恨晚了 立刻就結伴同行 一邊走一邊聊 共同的話題是一個接一個 根本就停不下來 於是梅瑤辰就大膽地提議說 乾脆咱們去遊香山吧 因為香山離伊水不遠 當年白居就曾經在香山隱居過 還自號香山居士 歐陽修一聽 骨子裡那種率性的氣質 就被激發出來了 於是就滿口答應 好 咱們今天就先同遊香山 改日再去拜見留守大人吧 於是這兩個一見如故的人 就這樣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頂頭上司反而被他們拋在腦後了 當然 他倆膽敢這麼任性 也是有原因的 因為他們的上司前為也 其實也是一個率性 風雅 而且特別大度的領導 他對屬下的這種隨性 不僅不嚴格管束 反而還非常欣賞 前為也是誰呢 他是五代師吳越國王前處的兒子 他跟隨父親一起投降了宋朝 因為有這樣深厚的家學淵源 前為也不僅自己博學多才 還特別能夠團結天下的名士 在他的幕府當中 可以說是人才濟濟 以至於當時的洛陽 成為一時風雲忌諱的文壇勝地 正是在這裡 歐陽修結識了當時一大批名士 其中關係最親密的是 梅瑤辰 尹朱等七個人 十號 七尤 那以這七個人為核心的洛陽文人圈 就開啟了宋代文壇的新方向 歐陽修和梅瑤辰還並稱歐梅 那這個是後話 我們暫時先不說 我們只來看一下 在這個朋友圈當中 歐陽修和他們結下了怎樣親密的友誼 而跟我們這首詞又有怎樣的關係 就以梅瑤辰為例吧 我們現在可能覺得 歐陽修超級厲害不是嗎 唐宋八大散文家之一 而且宋代的幾大文學家都出自他們一下 蘇巡 蘇世 蘇哲 傅子沙 還有曾鞏 歐陽修是宋代古文運動的領袖人物 他的名篇《醉翁亭記》 我們在中學就背得滾瓜爛熟 但其實梅瑤辰和歐陽修認識的時候 梅瑤辰的名氣可是一點都不比歐陽修小 而且梅瑤辰比歐陽修還大五歲 歐陽修對這位兄長是相當佩服 而梅瑤辰在很多年之後 還清晰地記得他和歐陽修的第一次相遇 當時梅瑤辰的僕人還在食壇裡抓了兩條鮭魚 當天就邀上歐陽修和幾個好朋友一起回家喫鮭魚 喫完鮭魚大家紛紛寫詩 來引用這件事 梅瑤辰就非常謙虛地說自己的詩寫得一般 當晚在場的幾個朋友都一致認為 歐陽修的詩寫得最好 就是這樣兩個互相崇拜的大文豪 在洛陽結下了相知一生的深厚友誼 當時歐陽修主要是在洛陽工作 而梅瑤辰工作的地方 先後是在河南縣和洋縣 都離洛陽不遠 經常會到洛陽來或者是述職或者是度假 那段時間他們攜手遊遍了洛陽以及周邊的名勝古蹟 可是再美好的相聚也都有離別的時刻 這段快樂的時光只持續了兩年 從1031年他們初次相識 到兩年後也就是1033年 錢維也調離洛陽 梅瑤辰去東京考試 在景佑元年也就是1034年 歐陽修自己也因為職位晉升離開了洛陽 洛陽這個一時風雅無邊的文人圈就此興散 而這首《玉樓春》就寫在歐陽修即將離別洛陽的時候 在洛陽工作的這段時光給歐陽修留下了他將用一生去回味的珍貴記憶 當年正是在錢維也的支持與愛護下 歐陽修和梅瑤辰等眾多文學天才才得以在遊山玩水中自由的揮灑財情專注寫作 可以說正是在這段快樂無憂的歲月裡 歐陽修的文學基礎得到了進一步夯實 他本身風流而瀟灑的性情也得到了進一步釋放 在日後歐陽修遭遇逆境時 他更是以曾是洛陽花下課也方雖晚不須接來深情追憶那段洛陽往事 那麼在這首《玉樓春》尊前泥把歸期說中 歐陽修是如何傾訴離別愁苦的 他詞中所寫的癡情又有何與眾不同的意味呢 請繼續收看大宋詞壇第五集 泥把歸期說 準備把離別的日期告訴朋友了 在說之前他一定是做足了心理建設的 一定是在心裡預演了無數遍的 可是話到了嘴邊還是說不出口 因為悲傷的情緒已經排山倒海而來 讓他準備好的告別的話 臨到最後關頭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會不會覺得這樣的表達和劉勇的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泥噎有點異曲同工呢 但是歐陽修畢竟不是劉勇 所以接下來這兩句完全就是歐陽修式的率性表達了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人生來就是癡情種啊 這種天生的癡情跟一時一地的風月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既然人的癡情是與生俱來的 那就不能夠控制 也不應該去控制它 你看這樣的表達是不是有點過於率性了 那如果是換了別人 這樣的表達可能還可以理解 但歐陽修是誰 他是一代儒宗啊 蘇軾評論他在文學上的貢獻的時候這樣說過 他說歐陽公論大道似含欲 論事似路誌 濟世似司馬遷 師父似李白 這段文字說明歐陽修無論是在儒家的經學 政論 史學還是文學方面都達到了最高境界 跟歷史上同領域的頂尖人物比都毫不遜色 但是我們發現沒有 蘇軾並沒有評價歐陽修在祠壇上的貢獻 為什麼呢 我覺得主要有兩個原因 第一 祠壇是小道 流行歌曲上不了檯面 所以沒必要正兒八經評價一番 而另外一個原因蘇軾可能也不太好意思說 那就是歐陽修在祠壇上的地位 大概也的確到不了最高境界 誰讓他對填詞那麼漫不經心呢 但就因為漫不經心 所以歐陽修才會收起他在其他領域的一本正經 將那個最率真 最熱烈 最隨性的歐陽修 完完全全釋放在詞裡 毫不設防 也毫不掩飾 所以詞裡面的歐陽修才會這麼率性地說 人生自是有情癡 此恨不關風與月 什麼是有情癡 就是癡迷於用情的人 執迷不悔 而歐陽修雖然貌似是泛泛地說 人生自是有情癡 其實這裡的人就是他自己 這說明他對自己的評價就是有情癡 就憑這一點 我就很佩服歐陽修的率真和癡情 詞是言情的 沒錯 在歐陽修之前 詞壇句將們也都在言情 但是歐陽修和他們都不一樣 燕淑有情 但她的情太淡 劉友有情 但她的情太淡 張仙有情 但她的情太雅 歐陽修的情是熱烈的 是執著的 他不像燕淑那樣 刻意地用理性去節制情感的爆發 也不像張仙那樣 用憂情雅韻去用心地修飾情感 當然更不會像劉友那樣 因為要迎合大眾的審美趣味 而讓言情泛濫 歐陽修詞中的情 是一種率性的 毫不刻意的 全然自我的真誠流露 所以他才會說出這麼極端的話 人生自是有情癡 此恨不關風雨月 究竟在什麼樣的背景下 才會讓歐陽修 蹦出這樣癡情的句子呢 是因為和至交好友的離別 也是和自己一段美好時光的告別 這就是詞下片所說的 離歌且莫翻心闕 一曲能叫長寸節 只須看盡落成花 始共春風容易別 離別即將到來 離別的歌謠即將唱起 翻啊就是演唱演奏的意思 在離別的聚會上 就不要再唱新寫的歌曲了吧 因為離歌已經讓人難以承受 如果再唱新歌再聽新歌 那就像是在悲傷的情緒上 再添一層悲傷 會讓長寸節的呀 長寸節 形容的是離別的痛苦糾結纏繞在一起 彷彿打了千萬個結一樣 無法排離 你看歐陽修的情 是不是足夠熱烈 足夠執著呢 最後兩句 只須看盡落成花 始共春風容易別 貌似是用豪放灑脫之語 去緩解萬千離愁 還是不要再唱離別的曲子 不要再沉浸在悲傷當中不能自拔了 我們應當去看看洛陽的花 再向春風瀟灑的揮揮手 說聲再見吧 乍一看上去 最後兩句似乎沒那麼熱烈 沒那麼癡情了 似乎有些灑脫豪邁的意思了 但是這兩句詞當中有一個字 值得我們特別留意 因為這個字告訴我們 在面對離別的時候 歐陽修其實一點都不灑脫 這個字就是 只須看盡落成花的鏡子 看鏡就是看遍看完的意思 當然我們知道 洛陽最有名的花是牡丹花 但這裡的落成花 未必一定是特質牡丹花 具體是什麼花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定要看遍洛陽所有的花 只有這樣 離別纔不會有遺憾 所以這裡的落成花重點不是花 而是落成 是這個城市 是他第一份正式工作開始的地方 第一個真正結交自己的朋友圈的城市 他對這個城市有多少的不捨 全都在這個看鏡上面了 歐陽修這首詞 離別的內涵真的是越轉越深 從尊前擬把歸期說 我們以為他寫的是和人的離別 到只須看盡落成花 我們發現他還在寫和一座城市的離別 再到最後一句 始共春風容易別 他又寫到了和春天的離別 春天 不僅僅是這一個春天 那也是他人生當中 一段具有特別意義的春天 始共春風容易別 容易形容的是變化之快 他還沒來得及和這裡的人 和這座城 和這個春天好好地相聚 卻轉眼就迎來了猝不及防的離別 這份痛叫人如何承受呢 很顯然在詞裡面 這個熱烈而深情的歐陽修 跟朝堂上那個剛正不惡的歐陽修 跟政論文裡面那個鋒芒畢露 一針見血的歐陽修 還有跟思想領域裡面 那個堅守聖賢之道的儒宗歐陽修 跟詩物裡那個比例雄善的歐陽修 似乎都不大一樣 有的的確確是同一個歐陽修 不一樣是因為歐陽修 在其他的各個領域 都有自己獨到的理念 並且他還通過自己 在文壇和政壇的影響力 將自己的理念付諸實施 他一手倡導了北宋詩文革新運動 親手開創了北宋文壇的嶄新面貌 但是在詞壇 歐陽修無意於進行任何的突破和創新 所以我反復用了這個詞 漫步驚心 他只是隨意地唱著他想唱的歌 抒著他想抒的情而已 舉個例子吧 在詩歌創作領域 歐陽修提出了一個著名的詩論觀點 叫做詩窮而後宮 他認為詩人只有經歷了生活的坎坷磨利 充分體驗了人生的憂患愁苦 豐富了人生的閱歷之後 才能寫出不朽的經典 但是對於詞的態度 歐陽修和同時代的人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填個詞唱個曲 那就是展示一下自己的雕蟲小技 供大家休閒娛樂一下而已 這個態度跟晏舒對詞的態度沒什麼兩樣 所以在詞壇上 晏 歐並稱 也是說他們的詞有相似的風格 畢竟態度決定效果 說一樣是因為歐陽修在任何領域 都顯示出了他性格貶負當中的一種特質 熱烈 執著 他對於自己堅守的政治理念是熱烈 執著的 他對於自己信仰的儒家思想是熱烈 執著的 他對於自己認定的文學道路也是熱烈而執著的 同樣他在詞當中揮發出來的情感也是熱烈而執著的 我想還是舉個例子來說明這樣一種 執著而熱烈的個性氣質吧 歐陽修的政治文學生涯的主要時期 是在宋仁宗年間 這個時期北宋經濟文化的繁榮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峯 但是在繁華的表象下 還是隱藏著種種內憂外患 出於對國家前途的憂患意識和使命感 范仲淹等人立倉政治改革推行了慶立新政 歐陽修就是改革派的堅定支持者 但是宋仁宗改革的決心並不堅定 新政不久就在反對派的幹擾下宣告失敗 范仲淹被罷免 改革派的骨幹成員相繼被奪 在這樣一種形勢下 別人可能都生怕牽連到自己 但是歐陽修挺身而出 仗義執言 上書為范仲淹辯解 得罪了反對派 朝廷胡亂找了一個別的理由 將歐陽修貶到了滁州 也就是後來著名的醉翁庭祭誕生的地方 像這樣的仗義執言對於歐陽修來說 可不是隻有一次兩次 而是終其一生 他都可以將個人的榮辱得失置之度外 只為了執著於他自己認定的信仰 在政壇上是這樣 在文學創作上 他同樣始終懷抱了這樣的熱烈執著 這就是歐陽修 在盛世繁華當中 他沒有躺平在自己的舒適圈裡 雖然他完全有條件這麼做 即便在他最放鬆 最恣意的休閒狀態下 他依然看似漫不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