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登高》：悲秋情結的超越

漂泊西南天地間 漂泊成爲詩人杜甫晚年生活的真實寫照 唐代宗大曆二年 此時的杜甫在奎州 這一年的重陽節 按照傳統的習俗 古人有登高望遠的習慣 比如說王維在九月九日《一山東兄弟》當中 有這樣的詩句 瑤池兄弟登高處 便差諸魚少一人 所以杜甫登上高處 登高遠眺 遠方的景物映入自己的眼簾 此時已是暮年的詩人杜甫 面對着時勢的多階 個人的坎坷 不由得是百感交集 於是寫下了登高一詩 風急天高 遠笑哀 竹青沙白 鳥飛懷 無邊落幕 瀟瀟下 不進長江 滾滾來 萬里悲秋 長作客 百年多病 獨登臺 艱難苦恨 繁雙病 潦倒心庭 酌酒杯 登高可以說是杜甫七言律師的代表作 我們來看這首詩的首聯 風急天高 遠笑哀 竹青沙白 鳥飛懷 可以說呀 詩歌的首聯 作者通過十四個字 然而通過一系列特別密集的形象 十四個字當中寫了哪些形象呢 我們看風急天高 遠笑 竹青沙白 鳥飛 十四個字 他寫了六種形象 所以好像是一幅繪畫當中的工筆一樣 這種密集的形象撲面而來 讓我們讀者目不暇接 所以作者以極爲精煉的語言寫出了什麼呢 寫出此時此刻 矗立於奎州城頭的詩人 天空是那樣的遼闊 狂風大作 遠處的高山上傳來了遠侯悲哀的叫聲 慄道遠在水晶柱的三峽選段當中 曾經引用當地的民歌 說八東三峽烏峽長 圓明三生淚沾腸 所以遠侯的叫聲如此的淒厲 讓人感到痛徹心扉的悲哀 首簾的一個哀字就奠定了整首詩的情感基調 這是一首異常悲傷的詩作 竹青 這個竹啊 在古詩當中和招、聽、指等等屬於一類 它指的是水中的空地 竹青沙白 鳥飛懷 鳥兒在低空盤旋一杯 所以首簾的兩句 前面這句 原笑哀 着眼於聽覺描寫 聽到遠侯悲哀的叫聲 後面這句 鳥飛懷 着眼於視覺描寫 看到鳥兒在低空盤旋 漢良 無邊落木蕭蕭下 不盡長江滾滾來 前面這半句呢 寫出了落葉 那麼落葉這裏稱爲落木 實際上是出自九歌當中的相夫人 鳥鳥兮秋風 洞庭波兮暮夜下 值得注意的是 詩中所寫的落木是無邊落木 蕭蕭指的是秋風的聲音 在蕭瑟的秋風當中 落葉紛飛 冠以無邊二字 證明作者所看到的仰視高山 遠望遠處的落葉 無邊無盡 寫出了秋天特有的 慘敗衰薩的特徵 不盡長江滾滾來 如果說從遠望視角的角度來說 上半句是仰視 下半句很顯然是俯視 低頭看到的景象 仰望高山落葉紛飛 俯視大江 大江奔騰咆哮 在古典詩歌當中 流水這個形象 經常表達這樣的一種含義 那就是時間的流逝 比如說漢嶽福《長歌行》 百川東到海何時復兮歸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再比如說李白《槍盡酒》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杯白髮 朝如青絲暮成雪 很顯然李白的詩歌是通過 且流水一去不復返 進而聯想到時間一逝 人生一老的感慨 那麼流水這個形象在古詩當中 第二種常見的含義 是用來預指哀愁 比如說李玉《魚美人》 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水悠悠不盡 無情無盡 所以用水的這樣一個特徵 來預指人的哀愁難也消盡 在杜甫的這句詩 不盡長江滾滾來 滾滾形容長江之水流淌的情狀 不盡形容長江之水奔騰咆哮 無盡無休 此處的長江 此處的流水 可以說 將古典詩歌當中流水的含義 和二爲一 既指時間的流逝 也預指哀愁 竟聊萬里悲秋 長坐客百年多病 獨登臺 這短短的十四個字 寫盡了此時此刻 詩人杜甫內心的無限感慨 無限悲苦 前人概括爲八可悲 萬里形容空間之遼闊 形容距離故鄉之遙遠 悲秋 此時此刻重陽節 正是秋天 前面所寫的樂葉紛飛 這種衰薩的景象 怎能不讓人心生悲愴 就像鹿姬在文賦當中所開嘆的那樣 悲落葉於靜秋 喜柔條於芳春 坐客 此時此刻詩人的身份 是一個浪跡天涯 漂泊異鄉的客子游子 長坐客 這樣的漂泊異鄉 不是一天兩天 不是一年兩年 看起來 卻總是遙遙無期 百年 在詩歌當中 常指代指人的一生 比如說古詩十九首當中有這樣的詩句 生年不滿百 常懷千歲憂 人生難以活過百年 然而內心的憂傷卻經常有千歲這麼多 在這首詩中 百年指的是物年萬年的意思 此時此刻的杜甫一到萬年 距離他生命的結束 也僅僅還有三個年頭 此時的杜甫勞泰盡賢 頭髮也白了 牙齒也落了 這本身就是一種悲哀 多病 史書記載說 此時此刻的杜甫患有 瘧疾 糖尿病等多種疾病 多病纏身 又增加了一種人生的悲哀 而且這樣的一種體弱多病 又讓詩人的內心變得格外的敏感 格外的脆弱 登臺 按照羅大經在《鶴鱗玉露》裏的說法說 高俊富也 高高的奎州城頭 遠處的羣山 高高的天空 無邊的落幕 滾滾的長江 在如此擴大的空間場景當中 此時此刻 詩人的背影顯得那樣的渺小 那樣的孤單 通過登臺 通過高俊富 襯托出了此時此刻詩人的渺小與無助 獨登臺 重陽節登高 本應該與親人共同登高 而此時此刻 詩人杜甫卻只有孤身一人登上奎州的城頭 寫盡了他人生的孤獨 又是人生的悲哀 所以這首詩的第三聯十四個字 寫盡了詩聖杜甫人生的八種悲哀 最後一聯 艱難苦恨 繁雙病 潦倒心停 濁酒杯 艱難 點明瞭當時的時勢的特徵 安史之亂雖然結束了 然而時局依然動盪不息 就像杜甫在《秋星八首》當中所寫的 聞道長安四義齊 百年世事不生悲 大唐帝國的都城 北方的中原一帶 就像圍棋的棋局一樣 變幻莫測 所以艱難寫時局的尖微 繁雙病 詩人的頭髮已經像霜雪一樣花白 又照應了前面所說的百年 暮年 潦倒心停濁酒杯 濁酒指的是低劣的酒 也照應了前面所說的潦倒 詩人杜甫晚年生活窮困潦倒 所以杜甫在《江村一詩》的最後曾經這樣寫 但有故人共鹿鳴 微曲此外更何求 這些都是晚年詩人杜甫窮困潦倒生活的真實寫照 重陽節這一天按照習俗應該飲酒 可惜的是 由於此時此刻的詩人毒病纏身 也只好作罷 這豈不是又增加了詩人人生的另外一種悲哀嗎 所以杜甫的登高一詩 不管是從思想境界上 還是從詩歌的藝術水準上 都代表了杜甫七言律師的一個巔峯 我們先從藝術層面上來分析 我們知道律師 正常來說分成四聯 手、汗、頸、尾 其中中間兩聯是必須要用到對賬的 然而這首詩 它的特殊之處在於整首詩四聯八句 八句皆對 每一句都用對賬 而且對賬對的是非常的公穩 比如說手聯 而且手聯內部還內部相對賬 但是在我們誦讀的時候 就絲毫感受不出這首詩對賬的痕跡 對賬的精工 體現了詩人杜甫在對賬這個藝術上的追求 以及達到的高度 除此之外 這首詩從章法的角度來說 有多處呼應 比如說落幕照應了開篇的天高 這是詩人仰望時看到的景象 比如說長江照應了手聯當中的主清 俯視時看到的景象 第三聯當中的萬里 又照應了第二聯當中的不近 第三聯當中的百年 又照應了前面所說的長江 長江帶着時間的流逝 除此之外 像樊雙鬢照應百年 濁酒照應潦倒 詩中存在着多處這樣的呼應 所以無論是在章法上還是在對賬上 這首七言律師都取得了極高的藝術成就 以至於後來的學者這樣評價這首詩 楊倫稱登高是杜詩七言律第一 而另外一個詩評家胡應林 甚至認爲這首詩是整個唐代的七言律師第一 當然這樣一種成就的取得 和杜甫晚年的主觀追求也是分不開的 杜甫寫有這樣的詩句 晚節見於詩律戲 所謂詩律戲 就是對律師格力的有益的探索與追求 這首詩啊 更讓人感動的是思想情感上所達到的高度 詩中的第三聯提到了悲秋 可以這樣說 秋天的到來 蕭瑟的秋風吹拂 紛紛的落葉 是一個萬物蕭殺 讓人感到無比痛苦傷感的季節 所以自古逢秋悲寂寥 自古文人多悲秋 悲秋成爲文人一種重要的生命體驗 情感體驗 我們可以稱之爲悲秋情節 像宋玉在《九變》當中這樣寫 悲哉秋之爲氣也 蕭瑟兮草木搖落而便衰 漢嶽甫古歌這樣寫 秋風蕭蕭愁煞人 出一愁入一愁 南宋文人吳文英 在《唐多令》當中有這樣的詞句 何處何成愁 離人心上秋 作者巧妙的借用漢字拆字法的方法 說離人心上秋 心上之秋未知愁 由此解讀了秋與愁二者之間的關係 悲秋情節成爲歷朝歷代成爲歷來文人 在詩歌作品當中屢見不鮮的一類主題 那麼歷來的悲秋之作 大概可以分成這樣的兩個層次 首先是悲自然之秋 像宋虞的《九變》 寫蕭瑟的秋風吹拂落葉紛飛 悲自然之秋 杜甫的詩中有沒有悲自然之秋呢 無邊落寞蕭蕭下 第二個層面 悲個人之秋 文人在自己的詩中 往往寫個人的懷才不遇 人生的失意 悲個人之秋在登高這首詩中有沒有體現呢 也是有的 潦倒心停濁酒杯 然而這首詩的可貴之處在於 在悲自然之秋 悲個人之秋的基礎上 詩人杜甫又悲國家之秋 艱難苦恨繁雙殯 作者想到的是時局的動盪 所以由於悲國家之秋的情懷的展現 就極大的提升了這首詩的格局和境界 使得詩人杜甫從個人的狹小的情感天地當中 走脫出來 從而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悲秋之作 這或許就是杜甫被稱爲詩聖的重要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