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 商女不知亡國恨:歷史與現實之間 6-4

唐詩賞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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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出將入相自我期許的國士杜牧
在讀書的時候對歷史也有著極為濃厚的興趣
他讀書關心治亂興亡之際
強調歷史對現實的影響
強調現實對歷史智慧的借鑒
所以杜牧的《永史懷古詩》
經常是名為《永史》
實為關注現實
我們來看這方面的代表作
《薄秦懷》
煙攏寒水月攏沙
夜薄秦懷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國恨
隔江遊唱後聽話
秦懷
秦懷河的簡稱
是流經南京城最後匯入長江的一條河的名字
據說是歷史上秦始皇南巡的時候
因為疏鑿這條河流而得名
命名為秦懷河
那麼建康城
也就是今天的南京
曾經是六朝古都
哪六朝呢
分別是三國時期的吳
後來的東晉
以及南朝的宋、齊、梁、陳
它是六朝古都
曾經繁華一時
在唐代的時候
金陵城同樣也是異常繁華
大山李白漫遊的時候
曾經來到過金陵
而且寫了很多和金陵相關的詩歌
比如說唐詩三百首當中所收錄的
金陵酒肆留別
風吹柳花滿殿香
吾擊鴨酒勸客長
金陵子弟來相送
欲行不行各幾章
請君試問東流水
別意與志誰短長
寫出了在金陵城的九家當中演繹的一場迷
同樣的
今天我們要講的杜牧的這首《薄琴懷》
也同樣是發生在九家之中
來看第一句
煙攏寒水
月攏沙
第一句當中
有這樣的一個字顯得格外醒目
那就是攏
它先後出現了兩次
而用了這兩個攏字呢
就把第一句當中的諸多景物緊密的聯繫在一起
煙
寒水
月
沙
而實際上首句呢
我們可以理解成用了一種特殊的修辭
那就是不聞
所以第一句呢
應該這樣理解
煙月攏寒水
煙月攏沙
所以朦朧的煙霧
還有月光
一起籠罩著寒冷的秦淮河水
還有江邊的沙岸
夜泊秦淮近九家
夜點明具體的時間
夜晚也照應了前邊的月
秦淮點明具體的地點
也照應了題目
近九家
這三個字可以說為下邊兩句做夠了鋪墊
它告訴我們下面所發生的一切
實際上和秦淮河的九家有關
最後兩句這樣寫
商女不知王國恨
隔江猶唱後庭花
這裡面涉及到一個歷史典故
後庭花
全名玉樹後庭花
是南朝最後一個皇帝
陳後主陳叔寶所做
這位陳後主多才多藝
擅長寫詩
也精通音律
他曾經創作了玉樹後庭花一詩
之後配樂令宮女演唱
他和他的愛妃張麗華一到
天天沉浸在這玉樹後庭花的歌舞生平之中
所以直到公元589年
隋朝大軍兵臨城下
陳後主還和他的愛妃一起陶醉
沉浸在這玉樹後庭花的歌聲之中
所以同樣還是杜牧
他曾經寫過這樣的詩句
門外韓秦虎樓頭張麗華
韓秦虎是隋朝大將
張麗華是陳後主的寵妃
門外韓秦虎樓頭張麗華
詩人杜牧用這樣的一個歷史的特寫鏡頭
通過一種強烈的對照
對於陳後主的荒淫誤國
這種諷刺也就躍然紙上
那麼後來隋朝大軍攻破了城池
陳後主帶著自己的愛妃躲在了一口枯井當中
後來又被發現
所以這口枯井就被稱為汝井或者叫燕之井
陳後主也最終成為亡國之人
所以因為一曲玉樹後庭花
陳後主後來成為亡國之君
由此在中國歷史上
在中國的文化傳統中
玉樹後庭花簡稱後庭花
就成為亡國之音
謎謎之音的代稱
中唐詩人劉雨昕也寫過這樣的詩句
萬戶千門成野草
將陳後主亡國歸咎於後庭花的謎謎之音
那麼杜牧在詩中所說
商女不知亡國恨
說商女啊
這裡指的就是以賣唱為生的歌女
他說
歌女不知道亡國的遺憾
隔著江水
我悠然能夠聽到他們在唱著那亡國之音
玉樹後庭花
不知
悠唱
實際上這兩句詩
作者所要寫的情感層面是異常的豐富
我們來分析一下
首先
按照詩歌文字的表層
詩人是在寫商女不知
就是歌女不知道亡國的遺憾
但是實際上我們知道
這些賣唱為生的歌女
他們所唱的歌曲
有的時候
並非全然是由自己決定的
而是由在座的聽眾
他們決定的
所以可以想象得到
在座的聽眾當中不乏朝中的達官顯貴
不乏一些貴族
是他們點唱了這謎謎之音
所以表層是說商女不知
實際上詩人是在告訴我們
他是在諷刺貴族不知
這些生活在晚唐頹勢的貴族們
沒有輔佐大唐天子
重振大唐昔日的雄風
結果卻在這裡沉浸在一片謎謎之音之中
那麼詩歌的第三個情感層面
實際上在表層的商女不知
以及隱藏在背後的貴族不知之後
還有一個詩人的知
恰恰是詩人度暮
看到當時這種場景之後
痛心疾首
舉世皆醉
我獨醒
清醒的詩人寫出了這樣的詩句
以此來諷刺現實
晚唐的統治者
包括一些文人士大夫
一些官僚生活在這樣一種
紙醉金迷的生活當中
所以這首詩表面上寫的是
歷史上南朝的傳後主
他的後庭話
實際上是借古也
諷今
表面上寫的是歷史
實際上寫的是現實
不知
猶唱
實際上是諷刺晚唐的這些統治者的光陰誤國
那麼這兩句詩對後來影響很大
以至於後來北宋詞人王安石
在他的《桂枝香》《金陵懷古》當中
曾經畫用了這兩句詩
至今商女時時猶唱
後庭一曲
一曲後庭話
成為王國之音的代稱
他像幽靈一樣
不僅生活在陳後主所生活的那段歷史當中
在杜牧的生活的當下
這個現實當中依然存在
在杜牧所生活的未來的時空
王安石的時代依然存在
所以杜牧的這首詩
假借著歷史的外衣
將歷史和現實
甚至未來結合在一起
由此時的這首詩
具有了一種穿越時空的恆久的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