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師講名著】孫立春講《羅生門》|聽書

大家好 歡迎收聽明家講明珠 我是孫立春 本期爲大家解讀的是《接穿龍之界》的羅生門 在講述本書之前 我先爲大家講講《接穿龍之界》其人其文 明治25年 也就是公元1892年3月1日上午8時左右 在東京某個牛奶店裏 一個男孩孤孤墜地 他出生的時間正好是晨年晨月晨日晨時 因此他的名字就成了龍之界 龍之界的父親叫新元敏三 當時是一家名爲耕牧社的牛奶店經理 在東京新宿擁有廣闊的牧場 龍之界的父親叫傅九 舊姓接穿 生後八個月 因母親精神失常 龍之界就被送到舊傅接穿家做養子 龍之界在中小學時代喜歡江戶文學 西遊記水火傳等 也喜歡日本近現代作家全靜花 杏田路半 夏木樹時 森外的作品 1913年他進入東京帝國大學英文科 學習期間與九米正雄 菊池關等先後兩次復刊新思潮 因此被稱爲 新思潮派代表作家 其間 接穿發個短篇小說羅生門 鼻子 山藥粥 手帕 確立起作家新興的地位 1916年大學畢業後 接穿曾在橫須賀海軍機關學校任教 1919年成爲大阪每日新聞社專職作家 1921年他以大阪每日新聞視察員身份來中國旅行 先後遊覽上海杭州蘇州南京五湖漢口 長沙鄭州洛陽北京等地 回國後發表上海郵寄和江南郵寄等 自1917年至1923年 接穿縮寫短篇小說先後六次接級出版 1927年發表短篇《河童》 對資本主義社會及其制度做了尖銳的嘲諷 同年7月24日凌晨 接穿服安眠藥自殺享年35歲 關於接穿自殺的原因和恍惚的不安 或意爲漠然的不安 隱約的不安等 中日學者都有很多詳細的研究 一般認爲這一悲劇是接穿的身心疾病 家庭負擔社會環境女性困擾創作空無解等因素長期共同作用的結果 接穿的一生可以說像劃過夜空轉瞬即逝的彗星那樣短暫 但他卻留下了太陽般璀璨的文學 據不完全統計 他在1915年登上文壇到1927年自殺的這12年間 創作了148篇小說 55篇小品文 66篇隨筆及大量的詩歌評論散文郵寄等 一般認爲 借穿的作品風格前後期是不同的 前期主要是歷史小說 後期才轉向現代題材 吉田靜一認爲他的歷史小說根據材料和時代背景可以分爲五類 即王朝物 契之丹物 江戶物 明治開化期物 中國物 王朝物就是借穿從今昔物語集 以至十一物語等古典中取材的歷史題材作品 主要有羅生門 鼻子 地獄遍 竹林中等 這是最能體現借穿功力和特色的作品 常見於借穿初期的創作 這裏的王朝一般指的是日本歷史上的平安時代 是貴族文化發達的時代 契之丹物指的是基督教題材的作品 主要有基督徒之死 諸神的微笑 南京的基督等等 江戶物顧名思義 作品背景都設定在江戶時代 即公元1603至1867年 主要有細作三位 枯野超等 明治開化器物描繪的是明治維信後的日本社會 主要有手絹 舞會等作品 中國物指的是取材於中國古典文學的作品 主要有秋山圖 黃粱夢 肚子春等 借穿1921年從中國回來後轉向現代題材 受當時流行的私小說及好友的影響 開始從現實生活中尋找素材 創作了被稱爲寶極物的自傳題小說 心境小說 詩意小說等 形成了與前期作品截然不同的風格 他不再批判他人的利己主義 主要凝視自己的內心世界和靈魂 後期的現實題材小說主要有保極的手記 大島寺信府的半生 一個傻瓜的一生 橘子 全赫山房等 接下來我們看一下羅生門的故事情節及藝術特色 羅生門是借穿登上文壇的處女作 創作於1915年9月發表於同年11月的帝國文學雜誌上 這部小說敘述了一個因失業而走投無路的僕人 在羅生門上遇到一個拔死人頭髮的老太婆 聽了他利己主義的解釋後 剝下老太婆的衣服 躺離了羅生門 小說成功地描繪出主人公心理變化的全過程 尖銳地暴露出人類處於絕境時的自私本性 這部小說結構嚴謹 安排得當 結局的處理耐人尋味 而且敘事技巧高超 另外 對於人物言行和外貌的描寫也非常出色傳神 例如對兩個主人公行動和外貌的動物式比喻 就使人物形象更加鮮明生動 總之 羅生門是一部主題深刻 技巧超羣的小說 這部小說主要取材於日本約1000年前的今夕物語集中的《道人登羅城門上層見死人羽》 但與原作相比有三點不同之處 一是在原作中 強盜是主人公 在羅生門下等天黑後去京都偷東西 在小說中 僕人因失業而走投無路 暫且在羅生門下避雨 二是在原作中 老太婆因爲失業才把死人頭髮做假髮賣 在小說中 老太婆是爲了不餓死街頭才拔死人頭髮 三是小說中加入了原作中不存在的把蛇肉當魚肝賣給金位金的女人的故事 由此可見 借穿在原作的主要情節和人物的基礎上 將自己巧妙的佈局 新穎的構思 精湛的描寫技巧融入其中 可以說是對原作脫胎換骨的昇華 對於這部歷史小說的創作手法 第一個把羅生門譯成中文的魯迅曾經這樣評價道 多用舊材料 有時近於故事的翻譯 但他的複述古事並不專是好奇 還有他的更深的根據 他想從含在這些材料裏的古人的生活當中尋出與自己的心情能夠貼切的觸灼的貨物 因此 那些古代的故事經他改作之後都注進新的生命去 便與現代人生出干係來 魯迅的這段話概括了 借穿歷史小說借古預今真變時弊的本質特徵 也成了魯迅歷史小說創作的理想 另外 這部小說的初稿結尾是 僕人早已冒着雨趕往京都幹起他的強盜勾當來 但定稿改爲僕人的去向自然無人知曉 這樣一來文本出現了空白 讀者也可以參與其中 僕人的去向也就因人而異了 接下來我們談一下羅盛門的創作背景 借穿是在日本資本主義高速發展的大正四年創作了這部小說 自甲午中日戰爭 日俄戰爭後 日本壟斷資本迅速發展 併成長爲亞洲唯一的帝國主義國家 在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 不論在城市還是在農村都逐漸形成了一個新的中間階層 即中產階級 這一階層在政治上反對當時的軍閥官僚專制 要求實現政黨政治 實施普選 從而形成大正民族主義運動 在此背景下產生的大正文化帶有鮮明的現代性 即主張確立近代自我 宣揚個人主義 理性主義 成爲大正文化的基調 介川的文學創作貫穿整個大正時代 招火二年也就是1927年 介川的自殺意味着大正文學的結束 介川創作這部小說的直接原因是他的失戀 關於羅生門的創作動機 介川在《那時的我》中說道 自己由於受半年前夭折的戀愛問題的影響 每當一人獨處時便情緒消沉 爲了從現狀中擺脫出來 想盡可能寫一點愉快的小說 於是便從今夕物語劇中取材寫了這篇小說 由此可見 失戀事件對羅生門創作有直接影響 當時介川愛上了才貌雙全出身平民的吉田米生 但遭到養父母和最疼愛他的姑媽的反對 致使他的戀愛無疾而終 介川感到父母對自己的愛並不是百分之百純粹的 也夾雜着自私的成分 因而懷疑人性和人生 他在給好友的信中寫道 我懷疑是否有擺脫了利己主義的愛 帶有利己主義的愛是無法越過人與人之間的障礙的 我的周圍是醜惡的 我自己亦是醜惡的 在這種悲觀厭世的情緒之下 介川把眼光投向了古典 創造了這部批判利己主義的羅生門 好了 介紹完作者生平和這本書的基本情況後 下面我來爲大家講述書中更詳細的內容 我們重點來看一下幾個方面 首先我們來聊一聊這本書的主題思想 在羅生門中 介川表現了一個普通人在利己主義思維的影響下 內心發生墮落的全過程 並通過小惡 惡以及大惡這幾個形象的逐漸遞進 給讀者的心靈帶來衝擊 在利己主義思維的作用之下 無論是違背道德的行爲 還是損害他人的利益 均已經成爲利己主義者滿足自身需求的墊腳石 而爲了在作惡的同時維護自身的形象 確保自己的心安理得 利己主義者又將過錯全部推卸到外部環境和他人的影響之上 達到爲自己開脫的目的 介川通過羅生門描繪了一個在利己主義思維的驅使之下 人由人向非人轉變的故事 並通過故事展現利己主義思維的危害和其面前人類自身價值觀的脆弱 一旦被利己主義思維所侵蝕 他人利益便理所當然的成爲利己主義者謀求物質利益和精神滿足的墊腳石 從廣義上來說 人類的惡行幾乎都可以概括爲建立在某種原因之上的利己主義 可以說 介川通過短短的羅生門逼真的塑造了一個人被利己主義思維所侵蝕的鮮活人物形象 使讀者在完成閱讀之後發出內心的感嘆 人類利己主義思維的可怕 並對自身的行爲產生深深的反思 其次 我們來說說這本書的心理描寫 抓住僕人的心理變化在本作中是非常重要的 爬上羅生門的僕人在登上那裏之前和從那裏下來之後會出現怎樣的心理變化呢 沒有成爲強盜的積極的勇氣的僕人從哪裏得到勇氣 從而從老太婆身上剝下衣服的呢 僕人的心理和老太婆以及被老太婆拔掉的女性生前的心理是一樣的嗎 這些疑問都與僕人的心理變化有關 僕人的心理變化是以門及門的樓梯作爲支點的 被解僱的僕人由於無事可做來到羅生門下避雨 他躬身坐在臺階上百無聊賴地望着雨絲 僕人耐心地等待着雨的過去並開始思考以後的生計問題 然而 一個身無絕技的一介草民在這樣的社會不可能施展什麼 即使雨停了 照樣一籌莫展 他的心情開始沉重 這會兒門樓斜向翹起的擠瓦正支撐着這重壓下的陰雲 既然沒有合理的生存方式 僕人只有選擇餓死 但若要選擇 當強盜也未嘗不可 只是這時的他還沒有勇氣給予積極的認同 不過在這種想法的驅使下 似乎明天有了一絲的希望 此時的心情稍微寬慰下來 於是 人的本能需求使他想到了避寒 當一架通往門樓頂端的寬木梯映入眼簾池 他便開始踏上了木梯最下一級 僕人一直以爲羅生門只是屍體的堆放處 所以沒有多少戒心 謹慎地登上樓梯 不料爬上兩三級 看見上面有微弱的火光晃動 他便推斷一定是有非凡的人在 於是心裏扁不由的恐懼 終於爬上頂頭時 他發現在屍體當中竟有一老太婆在拔女屍頭髮 此時他的心裏由恐懼轉爲憎惡 並討厭自己做強盜的惡行 在正義的召喚下 從梯子一躍而上並抓住老太婆 隨着問清緣由 僕人又激動轉而冷靜 而且由於與老太婆形成鮮明的強弱對比 她產生了在門下所沒有的勇氣 也放棄了選擇餓死的念頭 出其不意的拔下老太婆的衣服跑下樓梯 故事就是從門下時間 門樓 寬木梯 樓梯一級 樓梯兩三級 樓梯頂頭 門內 樓梯下 一步一步的進程中將僕人的意識流動層層敘述出來 無聊 沉重 寬慰 謹慎 恐懼 憎惡 冷靜 心理時間與物質空間亦步亦趨 空間作爲時間的依託 使心理活動隨着它的上下而跌宕起伏 一個原型人物意在這種交織中樹立起來 第三 我們來談談這部作品巧妙的時空設定 某日黃昏 一個僕人正在羅生門下避雨 羅生門以這樣的開頭拉開故事的序幕 黃昏意象在介川的作品中不斷出現 與介川本身內在的文化心理與精神選擇有着直接的聯繫 也孕育了豐富的文化內涵 在這裏 黃昏不僅是一個時代的側影 更是一個時代掙扎着生存的象徵 這篇以王朝末期頹廢不堪的京都爲舞臺的作品 真實地演出了一幕弱肉強食的人間話劇 對卑鄙醜陋的利己主義人性給予大膽揭露和無情鞭撻 給我們讀者帶來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同時 黃昏是白晝與黑夜的分界線 而羅生門是京都的南大門 是城內與城外 中心與周邊的分界線 又是秩序與混亂 善與惡 生與死 正義與邪惡的分界線 正是在這樣的時空分界線上 僕人猶豫着是餓死還是做強盜 因此 僕人的心理變化 生死抉擇 以這種出於分界線的時空存在着形式上的對應 羅生門便象徵着僕人此時人生的轉折點 他意識的不僅是僕人人生現在與將來的時間分界點 也有僕人現在與未來的情感空間轉折點 慘不忍睹的羅生門作爲自然景象 和蒼茫的暮色 龐婆駝的大魚 黑色的烏鴉 孤零零的蟋蟀 一起描繪了一幅悽擊慘慘的衰敗景象 不僅烘托了僕人淒涼暗淡的心理 也暗示了當時社會風雨飄渺 世事無常的現狀 從而使小說的主題得以深化 他們既作爲要素存在於文本中 同時也作爲象徵物暗含於本意中 延伸了空間的意義 豐富了空間的內涵 第四 我們聊一下電影改編的相關內容 這部作品改編的電影不知大家是否看過 在黑澤民的導演生涯中 影片羅生門拍於1950年 無疑具有分水嶺式的意義 憑藉這部影片 黑澤民得以問鼎1951年度的威尼斯金師獎 成爲當時唯一獲此殊榮的亞洲導演 也是從羅生門開始 黑澤民逐漸被西方影壇認可 成爲引語全球的世界級導演 可以說 既是黑澤民製作了影片羅生門 也是影片羅生門成就了導演黑澤民 黑澤民的羅生門之所以能不同反響 一方面是導演的傑出才能使然 另一方面也得益於介川的原著小說 影片羅生門的情節主要源於介川的小說《竹林中》 需要指出的是 黑澤民並不完全忠實於小說《竹林中》 而是將小說羅生門的構思也經營過來 在人物情節和主題等方面進行大膽的改編 以電影手法豐富並深化了原著的內涵 電影羅生門對小說羅生門的見見主要體現在兩方面 一是電影開頭和結尾的場景都是羅生門 而且借用了僕人這一角色 二是電影最後的場面也禁用了小說羅生門的情節 即喬夫爲了養家餬口偷走了價值不菲的短刀 而僕人搶走了嬰兒身上的衣服 這與小說羅生門的結尾 僕人搶老太婆的衣服一舉同工 電影羅生門對小說羅生的改編主要體現在三方面 一是增加了僕人這一角色 改變了故事的 敘事進程和原著小說的敘述向度 二是調整了情節 即喬夫既是第一目擊證人 也是兇案的重要參與者 三是深化了內涵 因喬夫決定收養嬰兒 原著的悲觀主義情緒已被人性復歸的喜悅所取代 儘管電影羅生門的情節主要來自於小說竹林中 對小說羅生門的借鑑並不多 但是對小說羅生門只知甚少的普通觀衆 卻把電影和小說等同起來 這客觀上增加了小說羅生門的知名度 使之迅速經典化 也使揭穿贏得了世界性的評價 總之 兩篇小說被黑澤民天衣無縫的融合在一部電影裏 造就了這部至今仍令人歎爲觀止的傳世之作 最後我們說一下這部作品在中日兩國的經典化過程 羅生門作爲借穿的代表作經常出現在借穿的選集和日本中學語文課本上 在日本學界 教育界 電影界人士的努力下 最終成爲日本文學的經典作品 不僅在日本國內廣爲人知 還享譽全世界 不論在日本 中國還是西方各國 借穿的小說集多以羅生門命名 羅生門炎炎成了借穿龍之際的代名詞 羅生門在中國的聲譽和影響 與魯迅 婁世宜 林尚華等幾代日本文學翻譯家長達90年的熱心意見密切相關 言語改革開放後激增的日語學習者和日本文學研究者的關注是分不開的 同時 同名電影羅生門的影響也是空前的 已經超越了電影領域 以至於出現了主題相似的同名歌曲和戲劇 時至今日 在小說 電影 戲劇 歌曲等多種媒介的共同作用下 羅生門已經不單單隻在平安時代京都的南大門 也不再侷限於借穿的同名小說中的象徵意義 它的語意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 通常泛指每個人爲了自己的利益而編造謊言 令事實真相不爲人所知 今天 羅生門已經成了漢語新詞 經常出現在新聞報紙標題中 綜上所述 借穿對今夕未及故事的再創作奠定了羅生門作爲文學經典的基礎 日本學者的研究 日本高中語文教科書的普及和黑森明的電影改編共同締造了這部日本文學經典 並使之走向全世界 而作爲外國文學經典 魯迅首先把它帶到了中國 之後多位翻譯家也爲它的譯解付出了極大的心血 同名電影 戲劇 歌曲等多種媒介又在更大範圍內傳播了這部經典之作 因此 這部外來的文學經典在中國也成爲了經典 在這個經典化和再經典化的過程中 羅生門顯露出巨大的藝術魅力和旺盛的生命力 作爲批判利己主義的代表作 他一直爲我們敲響警鐘 時刻提醒我們注意人性的弱點 以上就是本期音頻的全部內容 謝謝大家的收聽 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