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文化】何為密斯的“少即是多（less is more）”？絕不是一種極簡風格

大家好,今天說一下密斯·凡德羅的少極是多 這個口號式的觀念如今已經彌散在建築及非建築的日常設計中 它被所謂的極簡主義者奉爲詭孽 但顯然少極是多這個觀念已經被曲解和簡化了 我們先來看看通常的理解 首先是最爲庸俗的理解 把少極是多指認爲極簡設計風格的教條 這其中包含了密斯之後的美國國際主義摩天大樓 他們會認爲密斯的建築非常之簡約 並且能夠帶來視覺的愉悅 就是簡單又好看 甚至會認爲這當中有着神祕主義的力量 使得簡潔的設計變得有價值 這樣的觀點其實把少給字面化了 也不存在多 一種極簡的形式和風格直接把少給凝固了 它無法指向多 並且這完全是密斯本人所批判的美學投機 即表象形式的意識形態 甚至可以說這是美學投機的投機 它不僅是直接建立了某種審美幻想 而且它自身還是一種被簡化的 很省事的設計風格模式 這就是一種投機取巧 其次還有一種去方式化的理解 少是剔除了古典建築方式 刪除了規定性的意義之後 就具備了未定的想象的多 這與上面的庸俗理解本質上是相同的 因爲它們都導向了風格投機 精簡及一種有格調的美 只不過去方式化多了具體的操作 但其導向的未定性的多 卻是一種泛化和虛無 少的東西都存在有待變多的價值 就好像任何一個空的房間都能變得豐富 這樣的理解更是把密斯的流動空間和雲日空間 給抽離爲有待意義出現的空盒子 另外還有一種解釋 爲了達到一種形式上的少 而在建造節點上出現的多 在這強調密斯的目的是 建築表現的清晰準確的邏輯 而要達到這個視覺的輕巧目的 就要隱匿一些必要的監控做法 這樣的角度的確是屬於密斯的建造的表現 它的清晰並非是把所有受力結構都給表現出來 也並非是所有展現出來的鋼構都是受力的 這裏總有一些結構構造是被隱藏起來了 但這麼理解少即是多還不夠恰切 一方面針對於密斯的建造節點 少即是多不侷限於這個具體的操作 另一方面少是目的多是操作 這個邏輯關係其實需要被倒過來 應該是多作爲目的 那麼密斯的少即是多究竟指向什麼 其實不復雜 簡單來說就是密斯在其演講筆記中寫到的 爲了贏得自由就要恪守規則 少即是多意味着深刻於自由 在密斯所經歷的工業時代中 鋼鐵煤炭蒸汽電力等技術能源迅速發展 這給建築帶來了極大的創新可能 但這種任意性的開場更容易導向一種盲目 密斯對這個時代的建築症狀描述的很清楚 我們畢竟擁有無限豐富的技術可能性 但也許恰恰是這份財富阻礙我們正確的行事 獲得了自由並未敗物的浪潮敞開大門 也許這正是所期待的 但它們本身無法體現建築價值 那個時代所直接給予的自由是無邊界限制的消極狀態 而密斯的贏得自由恪守規則中的自由則是某種程度的限制 這樣一個辯證的關係揭露了極度豐富的技術並不意味着多 而是帶入了無限的幻想魔度 在這裏什麼都可以選 各種新技術新的造型甚至古典的形式等都沒有問題 但這只是掌握了一種虛無 重新陷入了一種原浮混沌 再進一步拆解密斯的少其事多 其中少不是物理的視覺的少量 而是一種虛構層面的收縮和限制 收縮進建築建造系統的秩序當中 也就是說要在這個紛繁的世界中做選擇做鬥爭 把握到建築自己的秩序 這相對於那個給人近乎無限選擇的狀態來說並非舒適 並且這裏的少並不等同於在豐富技術中選擇 例如鋼之類的材料然後建一座房子 因爲這還可以繼續選擇其他工業技術 甚至去做一些仿古的建築 這樣仍然是一個處於繁多技術的掌控中 真正的少是把握一定範圍來建立建築的秩序 而不只是一個選擇的動作 那麼所謂的多也就不屬於一個建築師或一個建築作品 也不是一種盲目化的個人事物 多所關聯的是建築秩序中的集合 不是說一個建築可以隨便設計隨便玩 它的特殊性和關聯性是建立於與其他建築的聯繫中 真正的多是單一建築所無法形成的 對於密斯而言正是他所關注的根本性的建造秩序中 建築才能夠不斷發展不斷演繹自身 才能抵達一種多和自由 還有少和多之間的是 它並非像是少就是幾眼的那種直接的符號性等同 而是一個過程性的鋪展 是建築從混亂中設立秩序到豐富的演繹的發展和形成建築本身 所以首先是上述密斯的少即是多的關鍵理論 然後再是其具體操作 比方說密斯的建造節點 它少在一種時代性的限制 對鋼、玻璃這些新材料設定一種建築秩序 而非隨意運用 這個秩序聯繫於清晰的建造以及雲質的網格 前者是構建之間各自清晰的分離 後者是無限性中空間的生成與構建的位置關係 那麼我們就會發現多不是被附加上的額外的意義 而是密斯對建築本質性秩序的堅持中自我的鋪展 多是隨着這個過程自動顯現 從另一點看 密斯的建築邏輯受齊萊爾的影響 後者認爲文化爲了通過創造完美的自我回歸 而自身要成爲課題 譜題與課題的邊界被取消了 這意味着先是發生了建築自我回歸的收縮 然後譜課題區分的取消則是真正的延續 自身在建築系統中設立自身 無關於從那看似豐富的外部世界中隨意拿來的東西 對密斯的少極是多的澄清 首先是能夠揭示當下人們對風格的誤判 風格和審美都是事後的 僅提取吸收密斯作品的極簡性 並將其安放在一個設計的雲出位置 這條路只會越走越窄 其次面對比工業時代更爲豐富的當今 建築的肆意生成完全是沉溺於幻想 昨天做個石頭建築 今天做個飛鳥建築 明天做個神仙建築等等 這種隨意的創作一直會有技術和信息爲其撐腰 但這是禁錮而非自由 既沒有少也沒有多 有的只是實際被支配的虛假幻想 就講到這裏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