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功【建築師】國內青年建築師採訪合集

是當時那個媒體給的名字 他們那天晚上大概六七點鐘 準備推送微信 在三四點的時候 他們給我一個確認稿 我說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咱能不能用一個平和的名字 比如說海濱圖書館什麼的 所以那個編輯答應了 說董事長你放心 結果等到七點多 推出來的時候 還是全中國最孤獨的圖書館 圖書館這事 光中央電視臺就報了五次 《新京報》也出專篇文章 批評這個事 孤獨的背後是無聊啊 接受不了是網紅 圖書館是網紅 然後我也是網紅 追求的跟網紅是對立的 現在這個事過去三年 我覺得我可以稍微釋懷一點 然後也可以稍微輕鬆地去看一眼 因爲我覺得這裏面 有一個有意思的事就是 它已經超出了 我們正統的建築學涵蓋的邊界 作爲建築師 你看到了你的一個空間 怎麼會就這樣呢 但是在設計的時候 真的就一點都沒想過 我覺得圖書館這些事呢 它在某一種非常難以說清的 模糊的東西上擊中了 這個時代的某種東西 你現在讓我說 我仍然沒法用語言表達 陽朔的阿里拉 我不知道你們見過 和圖書館基本上是屬於 我們同一個設計時期的項目 你看我們前幾年做的東西 有一點所謂的連續性 我也覺得這一套語言 做到一個階段 得想點前走的東西 其實對於光還是非常非常講究的 所以其實光對於你來說 在建築的影響到底是什麼 光的確對我來說 是一個很重要的事 如果你把光的名詞拋開的話 建築有一詞叫可丈量的 就是可以預測的 因爲這些比如多爾米亞 或者受力這些東西 這都是建築中可丈量的東西 但是我卻覺得建築最終 跟人那個情感的關係 氛圍的關係是最高級的關係 第一次去到我們的教堂 然後大概去的季節不對 但我前兩天去的時候 我就會發現 跟我第一次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那束光嗎 對 當時其實我想的就是 整個那個空間 平常是很平靜的一個狀態 但是就是在一年中 大概從四月份到八月份 那幾個月 然後在中午十一點 十二點的時候 纔會有那個效果 只有當你看到 或者能感覺到 那一束光的角度 變化了一下 你就會開始想一些問題 或者說你會下意識裏面 意識到一個時間的流逝 很多人問我 就是爲什麼你不讓這個建築裏 時時刻刻充滿了好的狀態 這就是現在人的問題 我們周邊那些最美好的事 其實都不一定很長久 夕陽西下 最絢爛的那個 暖橙色的光的時候 可能就十分鐘就沒了 這就是永恆了 變化就是永恆 永恆不是靜止 這到底是有感而發 還是技巧或者是經驗所致 我覺得都有 技巧只是說 你在做了這個判斷之後 你有沒有能力去 通過空間實現這個東西 所以實際上最後建築師 和建築師之間的 最核心的差別是你的選擇 我覺得你更關注於個人的感受 個人的情緒 心境 這點我同意 就是建築這件事情 給我的一個設計的角度來講 我覺得比較高的一個層次 是某種情緒 它其實是創作這個事的人 把自己的一種心境和感悟 通過這種媒介 傳達給受衆的一個渠道 光對於你個人生活 你覺得意味着什麼 我爲什麼那麼強調 光線的一種東西 因爲我們的身體和陽光 是有關係的 就在生理層面也是有關係的 比如說你被日光照了三個小時 你就會開心 它就莫名其妙了 我是一個特別陽光的人 對於光線纔會有那種 比別的人略微高一點的需求 所以你就是說 我比別的人陰鬱一些 對 沒有 這事也許還真是 你就可以這麼說 敏感的人他很難 因爲是陽光 以前曾經想過 我甚至極端地想過 快樂這事實際上是和 一個人的 在藝術方面的高度是矛盾的 我覺得最偉大的藝術 它一定都不是快樂 我現在仍然可以這麼說 從我經歷來說 反正清華子弟 我不知道你身邊還認識不認識 好多時候一開始就是好孩子 就是好孩子 在那個年齡 你也沒有足夠的積累和認知 就是說來反駁你的老師和父母 然後客觀上就是 比如你在清華上學 你就會受到周邊的名人的羨慕 然後你就覺得這選擇是對的 往往都是這樣的 在那個階段 其實是很直覺性的判斷 然後我是到了大學 到四年級 五年級的時候 客觀表現上 就開始跟我父母 有一點點的摩擦 但我覺得我還是 相當程度地在聽他們 跟我說的你應該怎麼做 包括我後面在清華讀研 讀完研出國 選擇在國外的大學的時候 我其實都還是 很強烈地受到了父母的影響 等到我出了國以後 我就完全 就這事就完全替我自己 所以後面 比如說我的工作什麼的 我父母其實一直 對我的選擇是尊敬的 我在芝加哥的時候 那個公司還是一個挺大的公司 然後我爲了 去紐約的一個公司 我工資降了一半 那個公司 就是我喜歡的一個公司 後面我又決定 自己做自己的事務所 我父母也很不理解 在這事上 我跟他們一直有磨合 稍微有點摩擦 現在不會了 現在他們就 轉成另外的話題了 對吧 你幹嘛不早點生個孩子 什麼這些 單身算乖僻嗎 好多人說 很奇怪的一種解讀 就覺得你一個人 就會覺得是一個 就好可憐 我是很享受 一個人那個狀態 包括我自己家 玩樂高什麼的 能一週不出門 他就覺得說 你不孤單嗎 你不寂寞嗎 我說我不啊 我覺得我自己 跟自己玩得特別好 所以我覺得我是一個 跟自己相處起來 還挺愉快的人 雖然我也知道 自己的各種優點和缺點 所以從骨子裏 獨處這事 我就沒把它當成 是我的一個 人生中的負面的事 或者說 由於缺少了什麼 或者這事 是不是一個遺憾 對我來說肯定不是 我決定了 很多事情的時候 必須是一個人 即使你是婚姻狀態 你也得有 有那麼一個可能性 就讓你不斷地 一個人去 沉浸在某一個狀態裏面 其實孤獨是一個 你在衆人當中 你仍然可以 就比如說 今天咱們聊到這樣 你仍然可以喫一個 孤獨的早餐 對吧 但是寂寞就不是 我身邊只要有人 我就不寂寞 坦率地講 我覺得到了這個階段 我現在自己也開始懷疑 很多我以前覺得 是必然的事情 你比如說 我以前就會認爲 建築這件事情 是我生命當中 甚至是唯一一件 我需要在乎的事 所以它就導致我後面 比如說這麼多年的 生活方式就是這樣 但是到了這個階段 反彈的東西 就會越來越大 你就要再想 未來十年 還這麼下去的話 自己還受得了受不了 這個是一個 特別顯示的事 比如我工作的狀態 我很容易焦慮 你會把焦慮 帶到生活中嗎 很難分開 因爲我自己 有過一段時間 真的就是看書 一點都看不下去 就天天就是很躁 每個作品裏都會有 那麼一瞬間的 凝固的東西 他們都說 那個東西幾乎讓你覺得 瞬間安靜下來 可那個東西 有的時候會被別人誤讀 是孤獨 那可能只是一種 氣氛 一種氛圍 如果比較實在的詞 比如說你剛纔說到的安靜 對我來說 這基本上是一個 絕對標準 好的一個空間 場所 它一定要釋放出一種 安靜的一種氛圍 一種力量 這個基本適用於我 我看到的 打動我的建築 然後也是我 做每一個建築的時候 希望能夠傳遞那一點點 所謂的比較相近的東西 覺得一個不自信 不堅定的人 到最後他也安靜下來 也許別人眼裏的孤獨 是我們向內尋找的安靜 是喧囂時代中的自我放逐 人生是條單行道 只有精神獨立的人 才能安靜地享受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