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08：彌留吝惜一燈草 名師品經典

大家好 今天我們繼續來讀如令外使 上一次呢 我們讀到了這個閆貢生啊 自己惹了官司之後逃走了 結果拋下他的弟弟閆建生啊給他擦屁股 結果呢 這個閆建生啊這個人比較膽小 所以當時爲了平事就自己出了錢幫哥哥了了這個事 閆建生是個什麼人呢 其實在如令外使當中他是一個非常膽小的人 與此同時呢 這個人也非常的持家 非常的能省錢 所以家裏邊攢了特別多的錢 用原文的話來講 叫做家裏邊有10萬銀子啊 有10萬兩銀子 可以說是一個大富豪 但是這樣一個大富豪在生活當中是非常摳門的 如令外使當中呢 是這麼去寫他的啊 說他跟自己兩個小舅子講啊 說像我們家呢有幾畝薄田 每天夫妻四口在家裏度日 就是這個閆建生呢有個夫人 然後有個妾 對吧 然後在家裏頭再加上他自己 再加上這個妾給他生個兒子 一共四口 就這麼四口人 家裏那麼多錢 但是豬肉也不捨得買一斤呢 就平時喫口豬肉不捨得 每當小兒子要喫的時候 在熟切店裏邊買四個錢的哄哄他也就是了 也就是說大家通過這個小細節可以發現 閆建生是在平時捨不得花錢的一個人 在他家裏頭 他自己捨不得花 也捨不得給他的妻子花 也捨不得給他的妾花 唯獨稍微能夠花點錢的是他這個小兒子 這小兒子呢也只有三四歲 白白胖胖很可愛 但是他怎麼給他花錢呢 也只不過是在熟食店裏邊買四個錢的 在他這個小兒子很饞的時候買過來哄一下就罷了 那省了這麼多錢幹什麼呢 基本上都囤在家裏頭了 所以後來呢 這個閆建生家裏邊這些錢就全部被這個閆貢生想方設法給搞走了 當然這個過程非常複雜 從一開始的時候他並沒有直接這麼講 而是說到這個閆建生點比較背 家裏頭接二連三的出問題 首先是他的結髮妻子王氏生了一場重病 說這個王氏的病呢漸漸重起來了 而每天啊來很多個醫生用藥 什麼人蔘啊也都喫了就是不見效 那生了這個兒子的這個妾呢 叫趙姨娘 這個趙姨娘呢就每天在這個王氏的牀旁邊來侍奉他 非常的殷勤 而且一看這個王氏好像越來越重 似乎救不過來了 這個趙姨娘呢就每天晚上抱着孩子啊 在這個牀腳坐着哭 而且哭了好幾回 其中有天晚上呢 趙姨娘就跟這個王氏講 她說 我現在只求菩薩把我帶了去 保佑您好了吧 大家就想想啊 這個趙姨娘是個什麼樣的心理 從他講出來的這個話來說呢 好像是他非常的愛這個自己的這個大姐 對吧 這個王氏 說王氏是正妻 他只是一個妾嘛 這個妾說 我恨不得自己用自己的命來換你的命 結果這個王氏就說 你又傻了吧 個人的壽數這是能替得了的嗎 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 大家能活多久 你怎麼能說替我呢 結果趙氏就講了一句話 趙氏說 不是這樣的 我死了不算什麼 您如果有些長短 他爺呀 少不得又得娶個大娘 什麼意思呢 就是說 如果這個王氏作爲正妻死掉了 趙姨娘生怕什麼 生怕這個顏建生再娶一個新的妻過來 那如果再娶了一個新的妻 他說他爺40多歲 現在就這麼點兒骨血 也就是說這個顏建生唯一的兒子 就是趙姨娘給生的這個小孩 這個小孩將來如果再來個後媽 那就完了 各養的各疼啊 對吧 自古說 晚娘的拳頭 雲裏的日頭 就是說 如果是個後媽 那這小孩估計後邊少不得得捱揍 這個孩子料想啊 根本就沒辦法長大 我也是個死樹 也意思就是說 如果這個王氏死掉之後 這個顏建生再娶一個新的夫人 那恐怕不管是這個趙姨娘還是他生的這個兒子 恐怕都沒有什麼好活頭 那當然 說到這兒 我們要去想趙姨娘真正想幹的事是什麼 她肯定希望這個王氏在死之前能夠推薦一下自己 讓自己轉個正 對不對 就我現在只不過是一個妾 如果我能有機會當妻就好了 要不然這孩子將來怎麼辦呢 我自己也沒得活呀 結果王氏聽了之後呢 也不說話 趙氏就含着眼淚 每天還是寸步不離的喂藥 結果有一天晚上 趙氏出去了半天沒回來 王氏就問這個丫鬟 說趙家的去哪了 趙家的就是說這個趙氏 丫鬟就說 新娘 這個新娘指的就是這個妾 她說 她每天晚上呢 在天井裏頭擺一個香桌啊 哭天求地呀 說還是要替奶奶呀 意思就是還是要替你償命啊 就希望你能好 今天晚上她發現你病重了 所以就早點出去拜了 這個時候王氏開始自信不信 你要注意這時候王氏的態度先後有三次不同的變化 第一次叫做不答應 就是不理這茬 說明她心裏頭根本不信 說這個趙氏有這麼好心 還想替我死 對吧 結果但是到了第二次的時候 發現她一晚上在外頭待著 然後丫鬟跟她講說 她在外邊求你能夠好過來 今天發現你病重了 就格外的早的出去開始求 這個時候王氏其實有點動搖了 所以原文當中寫 說王氏聽了自信不信 結果到了次日的晚間 趙氏又哭着講了這些話 這個時候呢 王氏就心軟了 王氏說 爲什麼不向你爺說 明日我若死了就把你扶正 做個填房 這時候王氏就主動提出來 說你既然這麼難過 這麼痛苦 我死了之後 你覺得你也沒法活了 你生這小孩也沒法過了 不如提個建議 如果我真沒了呢 你來當這個正妻 結果趙氏忙叫請爺進來 把奶奶的話說了 所以我們讀到這裏就知道 這個趙氏實際上還是一個很有心機的人 對吧 他知道這個正妻死了 可能這個嚴建生再娶一個就沒自己的份 所以呢 想方設法討好這個正妻 讓她幫助自己上位 那嚴建生聽完了之後也說 既然如此 那明天就找這兩個舅爺說定此事吧 這兩個舅爺是誰呢 就是現在病重的這個王夫人 王氏的兩個哥哥 而且是親哥哥 於是到了第二天就把這兩個王氏叫來了 一個叫王仁 一個叫王德 我們在之前講過這倆人 那王仁王德一看自己的妹妹已經不能說話了 就把手指着孩子點了點頭 意思是這孩子可以將來託付給你們了 兩個舅爺一看 把臉本喪着 本喪着的意思就是崩着臉 所以你又發現呢 這兩個哥哥 對自己的親妹妹其實並沒有什麼真情 這妹妹快死了 這倆哥哥一看自己將來沒依靠了 非常不爽 而且這個妹妹臨終一言是什麼 臨終一言是你把這孩照顧好 其實沒有講那兩個哥哥怎麼樣 所以兩個人非常的生氣 崩着臉也不吭聲 過了半天 把他們讓到書房裏邊喫飯 彼此呢也不再講話 喫完了之後 然後嚴建生又把他們請到一間密屋裏 這時候呢 嚴建生就講了 說你妹妹到我這20年了 現在竟然要丟下我 你說怎麼辦呢 不過呢 他還是留了一些東西要給你們兩位小舅子做個紀念 就是妹妹還是給兩個哥哥留了點東西的 於是呢 叫了一個小廝出去 打開一個櫥 從裏邊拿出兩封銀子 每封有100兩 遞給兩個老舅 說別嫌少 結果這二位雙手來接 這時候就很高興了 對吧 然後嚴建生又說 你們不要多心啊 將來如果你的妹妹去世了 要辦什麼喪禮呀 破費 所有花錢的都我這來 你只要來行禮就可以了 說明天呢 你們兩個的媳婦也可以再來 說你們這個妹妹呢 還留了些首飾要留給她的兩個嫂子 說完了之後 嚴建生就出來了 再回去看 這兩個舅爺哭的是稀里嘩啦 眼睛都紅了 所以這裏邊就講到這個王仁王德對自己妹妹遺留之際 沒有任何的動感情 但聽說妹妹給自己留了錢 給自己的老婆留了錢 這兩個舅爺開始高興了 開始哭出聲來了 王仁說啊 剛纔我在這跟我哥講 說我們這個妹妹真是女中豪傑 女中丈夫 我們王家有這麼一個人真的是滿門的榮幸 與此同時 這個妹妹不是留下一個話嗎 說讓這個趙氏來填補自己的這個正房的位置 對吧 這時候這兩個哥哥收了錢了就好說話了 我們唸書的人全在綱常上做功夫 就是帶做文章帶孔子說話也不過是這個理 說這個時候沒有問題 這些事交在我們身上 那嚴建生就說 我就怕族裏的人多說怎麼辦 這兩個就給他出主意 說沒問題 這樣趁着我妹妹還沒死 你們倆就先拜天底 對吧 當着我妹妹拜天地 他們誰敢說點啥 所以你完全可以看出來 這個王仁也好 王德也好 他們兩個在自己的妹妹跟前 其實根本沒有去看這個兄妹的情誼 而是說收錢替人辦事 所以這倆哥哥呢 收了錢之後就這個寫了帖子 然後給這個趙氏和嚴建生搞了一場婚禮 拜了天地 然後等到這個王氏死了之後 這個趙氏就算正式上位了 當然 王氏死了之後沒過多久 嚴建生這個身體也不行了 那嚴建生呢 也開始在牀上躺着 一天不如一天 有一天早晨喫完了藥 開始聽着外邊的落葉打的窗子響 就這個小細節寫的非常有趣 他就寫說 嚴建生這個時候其實身體已經很崩了 那非常無聊的時候聽到落葉打到窗子的響聲 然後就想到自己也不行了 越想越難過 背過身去 扭頭朝着裏邊睡 這時候呢 兩個舅爺又來了 這倆舅爺爲什麼來呢 表面上說看看你怎麼樣了 實際上這倆人要去省城裏頭參加鄉試 這兩個還是讀書人 要去考試 嚴建生就讓人把自己扶起來 結果這兩個舅爺就說 好幾天沒有看到魅障 又瘦了一些呀 不過你精神還好 嚴建生就請他們坐下 說你們這次去好好考 對吧 說了些吉利話 接着又讓趙氏拿出幾封銀子來 指着趙氏說 這是他的意思 意思是這是趙氏孝敬你們兩位大哥的 因爲王氏已經死了嘛 趙氏這個人非常精明 他知道王氏死了之後 這兩個哥哥如果難爲自己 自己這個位置是坐不穩當的 所以他就馬上去討好這倆哥 給他們一些錢 然後說留了一點盤纏送給你們 你們這次這個去省城趕考需要用錢 嚴建生說 我的病勢沉重 將來你們回來的時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碰得着你們了 我死了之後呢 希望你們能夠照料你們的外甥長大 這個外甥是誰呢 不是王氏生的 王氏沒生出孩子來 而是趙氏生的這個小孩 說我死了之後 你們回來教他讀讀書 接着說了一句非常有意思的話 他說 爭取盡個學 免得像我這一輩子每天裏受大房的氣 大房指的就是自己的哥哥嚴貢生 對吧 所以嚴貢生在自己快不行了的時候說出實話來了 說我這一輩子就被我哥哥欺負 一輩子自己也沒進上個學 希望你們將來回來之後呢 能夠教教我這個孩子 讓他出人頭地 不要像我一樣一輩子受哥哥的氣 結果這兩位接了銀子之後 千根萬細說了很多話 然後就走了 後面這個嚴貢生呢 就一日病的重似一日 後來到了過了中秋的時候呢 大家就不再給他喫藥了 就發現已經救不過來了 在嚴貢生的這個臨終之前呢 他已經連續三天病的說不出話來 到了彌留之際 晚上擠了一屋子的人 桌上點了一盞燈 就聽到嚴貢生的喉嚨裏頭彈響的一進一出 吼吼的也說不出來 一聲倒齒一聲 但是就是斷不了氣 同時嚴貢生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 就是把手從被單裏面拿出來伸了兩個指頭 對吧 這放在今天我們就是筆頁 但是嚴貢生到底在幹嘛呢 大家都開始猜 說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大侄子就走上來問 說 二叔啊 你是不是還有兩個親人沒見着啊 嚴貢生聽完搖了搖頭 不是 二侄子走上來 二叔 是不是還有兩筆銀子在哪個地方 你沒有講清楚啊 嚴貢生一聽銀子 兩眼瞪的溜遠 然後把頭狠狠的搖了幾搖 絕對不可能 對不對 指的越發的緊 然後大家都開始猜 還有人猜說是不是兩個舅爺不在跟前啊 出去考試的沒回來 對不對 是不是想他們了 哎 閉着眼搖頭也是不對 大家左猜右猜猜不清楚 有人說是不是倆人 有人說是不是倆事 有人說是不是還有兩處田 分分猜不清 但是全部都被嚴貢生否定 嚴貢生就靠着這兩個指頭撐了半天 就左猜右猜猜不着 最後肇事分開衆人走上前去說 爺爺 只有我能知道你的心事 所以你知道這個肇事這個人是個什麼人 心裏邊非常靈的一個人 就是很有心機 很有心眼的人 對吧 他就揣度明白了這個嚴貢生的心思 他說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是因爲今天晚上咱屋裏邊點的這個燈 裏邊有兩斤燈草 這個燈草是幹嘛的呢 就是古代人點的是油燈 會有油 然後這個燈草相當於是這個燈芯 對吧 順着這個燈草就能把它點着 他說 今天晚上因爲人多 所以我們在裏邊點了兩斤燈草 爲了讓這個光更亮一點 他說 你是不是不放心 怕廢了油啊 我如今挑掉一斤就是了 說完過去挑掉了一斤 這個燈光稍微暗了一點 大家一看嚴貢生 嚴貢生把頭一點 把手一捶 燈石就沒了氣 所以這個故事是在如令外史當中非常經典的一個故事 這個嚴貢生呢 也被稱爲中國古代的吝嗇鬼的典型的代表 當然 嚴貢生的這個吝嗇實際上是一個守財奴 就是他一輩子辛辛苦苦省喫儉用 省下來這麼多錢 對吧 但是什麼都不捨得花 就自己臨死的時候 這個燈芯草裏邊多了一根都覺得受不了 要伸出兩根手指說多點了 所以這是寫的非常的精彩 那當然 嚴賤生省下來的這些錢最後怎麼樣 你會發現 也沒有真正的留在他自己人手裏 因爲嚴賤生死了之後呢 嚴貢生沒過多久回來了 回來之後先是撈了一筆錢 就這個趙氏爲了討好嚴貢生 給了他很多錢 嚴貢生很高興 接着沒過多久 趙氏生的這個小孩又死了 結果嚴賤生突然間沒後了 就是沒有自己的孩子了 那這個時候怎麼辦 只有一個辦法 就是從他大哥嚴貢生那裏過繼一個孩子過來 那過繼誰呢 趙氏當時就想要過繼老五過來 因爲嚴貢生有五個兒子 最小的這個老五隻有11、2歲 爲什麼要挑這個小的呢 是因爲這個小孩現在年紀小 你把他叫過來當自己親兒子養 這人跟你感情還能深一點 但是呢 嚴貢生並不答應 嚴貢生說憑什麼呀 我給你指定一個 指定誰呢 指定他的老二 二兒子去繼承嚴賤生的家業 相當於直接把嚴賤生所有的錢撈到自己這邊來了 所以我們通過這個事也能看到這個嚴貢生是多麼的冷血 多麼的殘忍無情 與此同時 我們也會發現嚴賤生辛辛苦苦守了一輩子的財 實際上一毛也沒落到自己手裏 全部爲他人做嫁衣裳 都給了自己大哥了 所以這個如令外使當中呢 寫了嚴貢生 寫了嚴賤生 嚴家兩兄弟 一個是在鄉里邊魚肉鄉民 對吧 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要欺負 還有一個就是老實芭蕉 非常的軟弱 非常的慫 但是呢 一輩子都花在怎麼能夠給自己省點錢上 臨死了多一根燈芯草都不捨得 但你發現到最後 大家所有的這個省下來的錢全部都給到了嚴貢生那邊 所以呢 如令外使裏邊寫到讀書人也分很多種 有的是像嚴賤生這樣的窩囊的人 吝嗇的守財奴 還有的是像嚴貢生這樣的 魚肉鄉里連自己親弟弟都不放過的 很兇狠的人 那如令外使當中的人物形象其實是非常複雜的 我們下一次呢 再爲大家介紹一位新的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