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體的形式特徵 (下)

接下來我們談磁體的形式特徵的另外三個方面 首先一個是壓韻 什麼是磁的韻 磁的韻跟師哥的韻是很不一樣的 從壓韻的位置來看 我們會發現師哥他的壓韻位置是相對固定的 一般而言都是基數據不壓韻 偶數據壓韻 但是磁的壓韻位置 我們會發現一個很特別的地方 就是每一首詞都不一樣 壓的多少也不一樣 在什麼地方壓也不一樣 那麼磁中的韻其實是一段樂曲之中的一小節 我們可以把它稱之為一小節樂句 一首詞由若干個樂句組成的 若干個樂句組成了一個樂段 這個樂段就是我們剛才講到的片 若干片就組成了一首完整的樂曲 所以樂曲的一小節就叫做一韻 所以樂曲一小節結束的地方就是要壓韻的地方 南宋沈一父的樂符指明中說 磁腔謂之君 君即韻也 所以君其實就是指的韻 它就是磁腔的要求 一般而言慢曲常見的形態是一曲八韻 大家可以看到這首著名的劉勇的《八聲甘州》詞 這首詞之所以叫《八聲甘州》 我想就是因為它是由八個樂句組成的 其中上篇四個樂句 下篇四個樂句 在每個樂句結束的地方就是壓韻的位置 我們看 對簫簫暮雨灑江田 一番喜清秋 這是第一個樂句 所以壓了一個韻 秋 第二 見雙峯淒景 觀河冷落 禪照當樓 這是第二個樂句 壓了一個韻 樓 第三個 四處洪衰翠減 冉冉物華 休 壓休字 第四個 惟有長江水無與東流 壓了第四個韻 流字 這四個韻 也就是四個樂句 它構成了上篇 下篇也是這樣 不忍登高臨遠 望故鄉渺渺 歸室難收 這是下篇的第一個樂句 嘆年來中記何事苦焉留 下篇的第二個樂句 想家人莊樓永旺 物幾灰 天祭石歸舟 舟字 第三個樂句 怎知我倚欄杆處 正任迎酬 下篇也是四個樂句構成的 四個樂句構成的 每一篇四個樂句構成 這樣叫八聲甘舟 元代夏亭之的青樓集裡面記載 有一位歌妓叫李定儒 他在鉤欄之中唱八聲甘舟 喝采八聲 也就是在每個樂句押韻的位置 結束的地方 唱到這一句 唱完了以後 臺下喝采一次 唱完整首詞 喝采八聲 所以這個是很典型的慢曲 一曲八韻的一種形式 詞的押韻的方式也比詩歌更加複雜 有的是押平韻的 有的是隻押這韻的 有的是平這互押的 有的是三聲互押的 還有的是入聲獨押的 甚至還有轉韻的 比如說下面這首《溫庭雲的菩薩蠻》 這首詞就是很典型的一首轉韻的詞 它每一句都押韻 小山重疊 驚鳴滅 病雲欲渡香塞雪 滅雪 這是兩個入聲韻 蘭起化鵝眉 弄妝梳洗池 眉池 轉為兩個平聲韻 下篇 照花前後靜 花面嬌香映 靜映 又轉為兩個這聲韻 心貼秀羅如 霜霜驚這孤 如孤 又轉為兩個平聲韻 所以在這短短的八句之中 它用了四個不同的韻 平這互轉 所以這也是我們在閱讀 欣賞唐宋詞的時候 其實尤其應該去注意 去把握揣摩它的韻律的變化 它韻律的美感 所以儘管唐宋詞的這種音樂已經失傳了 古人的發聲 它的聲調 跟我們現在的普通話也有很大的差別 但是在很多著名的詞作 即使是用我們現在的普通話去讀 也能夠或多或少的讀出一些那種音調上面 音韻上面的優美感 這個就和唐宋詞原本的這種音樂 配合音樂的這種屬性是有關係的 第二個方面 長短句 我們都知道詞它的句數 每句之中的字數是不均勻的 是參差不齊的 所以才叫做長短句 詞的分句和曲拍有關 句子的長短 字數的多少 都有取調的節拍來決定 所以一般來說 拍緩則字多句長 拍急則字少句短 所以這一點同樣不是由文詞和整首詞的文字上面的意脈來決定的 而是先天的就由歌詞決定好了的 規定好了的 所以詞人們在創作的時候 他就有一定的選擇性 當他想要表達那種激躍的感情的時候 他可能會去選擇那種比較短句子比較多的詞調 比如說六週歌頭裡面大量的出現三字句三字句的這樣的短句子 他就比較適合表現那種急迫的激躍的情感色彩 反過來 當詞人想要表現一種舒緩的 平靜的 甚至可能是憂傷的那樣一種情緒的時候 他可能就會選擇稍微像慢詞或者是字多句長這樣的詞調來表現 這樣的句法來表現 所以長短句雖然是由曲拍來決定 但是詞人創作的時候的選擇性也是很重要的 詞的形式特徵的第六個方面的特點 我們從整首詞的詞調到詞的分片也就是樂段 再到詞的押韻也就是樂句 再到詞的長短句也就是字句 最後到了最小的一個單位就是字聲 很明顯 詞由於和音樂要相配合的這樣一種需求 決定了它的字的聲音是有講究的 它就無法像詩歌那樣只區分平這 古代漢語的聲調區分為平散去入四聲 其中陰平陽平都屬於平聲 散去入三聲都屬於這聲 在詩歌之中只要區分平這就可以了 但是在詞裡面 它的要求要複雜得多 我們看南宋李清照的詞論裡面有這麼一段話 說蓋詩文分平側 平側就是平這 而歌詞分五音 又分五聲 又分六律 又分輕拙輕重 李清照的意思是說歌詞的字聲的選擇 為了和音樂的需求相配合 它的細密程度要更加的複雜 要區分得更加細密 工商絕植於五聲 喉音 舌音 齒音這些都要區分開來 清代謝元淮在《填詞淺說》中說 詞有聲調 歌有腔調 必填詞之聲調自自精切 然後歌詞之腔調深深清源 說的也是同樣的道理 所以詞的這種字聲的需求 從原由來講是由音樂決定的 從結果來講卻造成了詞的一種特殊的魅力 它的旋律的變化往往就反映在字聲的變化之中 所以我們讀起來所產生的這種美感 這種漢字迎頌產生的美感 應該說詞在這方面是比詩歌更加具有魅力的 當然在唐宋時代並非所有的詞人都是精通音律的 有的詞人像劉勇 像周邦彥 像姜奎 這樣一些以精通音律而著稱的詞人 他們在審音用字方面的精密程度 那是達到的水平是非常高的 但是對於其他的詞人來說 是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呢 恐怕也不一定 我們從唐宋詩人的實際的創作實踐來看 大體上我們可以這樣來判斷 就是大處和拍 細處審音 尋常處講評這 緊要處分四聲 它的意思就是說 一首歌詞或者一首詞 並不一定要做到每一個字 都必須完美的去吻合音樂的要求 這兩者之間終究還是有一定的區別的 所以在一些關鍵處 緊要處 四聲區分開來 一般的地方可能就通過區分評測就可以了 同時我們也要了解到 唐宋詞在當時它是一種活的音樂表演形式 在這個表演的過程之中 表演者具體來講就是歌技 演唱者作為歌技 它有一定的能動性 有一定的靈活性 也許某個字眼 詞人所填的字眼 它可能不是特別的吻合旋律的需求 但是它可以通過歌手的調節 把它唱得吻合旋律的要求 這種情況在現在的流行歌曲中也是存在的 我們想古代恐怕也不外乎如此 但是在一些關鍵點 比如說詞的過片 詞的節句 還有詞中的領字這些方面 它的四聲旋律的要求就更加高一些 這就需要嚴守音律的要求 比如說我們下面可以看到水龍吟這個詞調 水龍吟這個詞調的後面的三句 我們這裡舉辛棄姬的兩首水龍吟 前面一句 待他年整頓 乾坤逝了 未先生壽 另外一首也是辛棄姬的 欠何人換取 紅襟翠袖 問英雄淚 我們就會發現 辛棄姬本人其實並不以精通音律而著稱的 但是她填的這個詞 同樣都是水龍吟 在幾個關鍵點上面 它是非常一致的 非常統一的 比如說第一個字 待和下面一首的欠字 這兩個字在詞裡面都是領字 所謂領字就是一字 領起下面的一句 兩句 甚至更多句的 起到一個引領作用的一個字 而這個字在唐宋詞裡面 一般來說都是用去聲字 所以我們在辛棄姬這個詞裡面就會發現 待字 欠字都是去聲字 它顯得非常有力 纔能夠把後面的幾句領得起來 還有像這首詞的水龍吟的擷句 擷句的句法 一般我們看唐宋詞人 基本上都是用一三句法 也就是這個最後的一句的四個字 不能寫成像前面一句那樣 乾坤四了 或者紅襟翠袖 這樣並列的結構 而應該寫成一三 衛先生壽 問英雄淚 應該是一三的句法 這個在辛棄姬詞裡面也都是完全一致的 江奎的那首著名的《揚州漫》 縱鬥寇辭工 青樓夢好 難赴深情 縱這個字也是領字 而這個字我們會發現它同樣用的是去聲字 所以這就是我們講的 唐宋詞在形式上面的六個方面 從大到小六個方面的形式特徵 這是它和靜體詩歌非常不一樣的地方 也是我們閱讀感受詞的時候 和閱讀感受詩歌的時候 我們採用的不同的角度 這需要我們在大量的閱讀和不斷的揣摩 甚至吟誦的過程之中 逐漸的加深我們的審美的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