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垂老別》:垂垂老矣,生離死別

唐韻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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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次觀看·2024年7月10日
四郊未寧靜 垂老不得安
子孫鎮王靜 焉永身讀完
頭仗出門去 同行微心酸
幸有牙齒存 索杯孤水甘
男兒記戒咒 長衣別上關
老妻臥露體 碎木衣裳丹
孰知是死別 且負傷其寒
此去必不歸 歡聞全家餐
土門必甚艱 幸緣度亦難
事已夜成夏 縱死時猶寬
人生有離合 豈則衰甚端
一夕少壯日 遲回靜長嘆
萬國競爭術 烽火披鋼鑾
幾世草木興 流血穿元丹
何想為樂土 安感上盤環
豈覺彭氏居 他然摧廢
咱們今天講完三立三別
明兒就給大家講講杜甫後面一段生活的經歷
可能會稍微好一點
講完杜甫以後我也一定會給大家找一個歡快點的
有意思一點的
但是這種痛苦
對我們來說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去體驗的
因為不論是新婚別 吳家別
還是今天我們剛才唸的這首垂老別
都是我們自己在人生當中
在一個太平盛世的年代裡
你一輩子不會去經歷到的事情
我就可以把話說死了
你不會經歷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新婚別
剛結了婚沒多久就要跟新婚妻子分別
這種事除非在戰亂年代
否則幾乎是不會發生
即便發生那也是短暫的分離
很快又相會了
吳家別那更加了
我們昨天就講了
吳家別的這種情況只有戰爭才會發生
我們現在能聽節目的同學
你一定不會是這樣的狀況
那像今天講的這個垂老別
大家現在更是不會去有這樣的體驗
對吧
相信你們的這些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也不會像今天唸的這首詩裡頭的
這個老先生一樣這麼慘
但是平哥還是要講這句話
就是並不是說你人生不經歷
你就說我有充足的理由不去了解
或者說我就避免這些痛苦
這裡面實際上是一個人生態度的問題
就是我如何面對那些讓人痛苦的事情
你可以是一個逃避的態度
就是我的人生不要痛苦
什麼事我都要輕輕鬆鬆
快快樂樂就好了
每天打打遊戲這不是最輕鬆嗎
對吧
還有一種態度是所謂迎難而少
就是當你發現人生中會有一些痛苦的事情的時候
你是勇敢的去面對它
直面它
然後去戰勝它
克服它
至少是過了自己心理這一關
於是下一次即使再遇到你也不會感到畏懼
我覺得這是一個正確的人生的態度
而實際上每一個人也是在這樣不斷的
一次又一次的面對挫折失敗
去直面痛苦的過程當中
一個人才會成長起來
才會得到歷練的
對吧
好我們說回來
這個垂老別其實平哥讀的是非常感慨的
但這種感慨並不是因為他所描寫的這種戰亂
引起的感慨
而是因為年邁
是因為年齡大
平哥之前也給大家在才子都會對對聯裡頭講到過
我的外公外婆
年齡也很大了
今年過年的時候給他們寫了對聯
是祝壽的
祝長壽的
那麼隨著老人年齡越來越大
慢慢的走向衰老
實際上他們是不可避免的
在走向自己人生的終點
那麼自古以來
中國人都很關心一個問題
就是生死的問題
就是當我老了
我該要如何生活
最後我又該如何去面對死亡
我們說人生最大的一個福氣
也許就是得以善終
就是臨走沒有多少痛苦
只是正常的衰竭
身體衰竭
然後就離開人世
可能是在睡夢當中死去
這也許是人生最大的一個福份
平哥聽到很多人的這個說法
覺得這是前世修來的福
也能夠在睡夢當中
沒有痛苦的離開人世
那麼相反的
什麼樣的老年
晚年的生活
是更大的一種痛苦呢
就所謂的我們說
觀寡孤獨中的那個獨
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送完了以後
自己最後還不能善終
這可能是人生中最大的一種痛苦
所以杜甫把這首垂老別
放在他三離三別的最後
就是人生走到終點了
還要再經歷一次這樣的生離死別
而這種生離死別
跟之前的新婚別和無家別
有一個本質的差別
就是它是沒有希望的
新婚別和無家別
雖然也很痛苦
分別都很痛苦
可是至少還抱有一線的希望
就是丈夫是有可能
從戰場上活下來的
對吧
我這個家雖然現在存者無消息
可是活著的人
大家都知道有這個家
早晚還是有可能會回來的
對吧
杜甫自己也有過這樣的經歷
杜甫後來寫詩
出文涕淚滿衣裳
當他聽說安史之亂被平息了以後
那個高興啊
對吧
還是有機會再重新回來的
可是從新婚別到無家別
從新婚到成了家
再到最後垂老
這垂老別裡的這個別字
實際上是生離死別的別
就是他不可能再有重見的那一天了
不可能再有重聚的那一天了
這是最大的一種痛苦
我們多希望自己的親人
如果他一定會離開人世
我們多希望能見他最後一面
能在他離世的時候
我們握著他的手
我們看著他的眼睛
我們陪在他身邊
讓他安詳地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在這首詩裡頭
所描寫的這個情況
這個主角詩裡的這個第一人稱
他本身就是一個年紀很大的人
這種安詳地離開人世的事
對他來說不可能了
為什麼
我們來讀詩
四郊未寧靜
垂老不得安
四郊就是京城四野
安史之亂嘛
京城四郊都未寧靜
都沒有太平盛世的那種局面了
到處都在打仗
垂老不得安
我都已經垂垂老矣
唐朝時所說的老
可能也是六七十歲了
對吧
六十多歲了
垂老不得安
我已經老了
我已經老成這樣了
結果還是不得安生
怎麼不得安生呢
子孫鎮王靖
焉用身獨晚
這句話就是
有一種抱怨的那種語氣就出來了
子孫鎮王靖
我的孩子
我的孫子們
全都打仗死了
鎮王靖
全死光了
焉用身獨晚
我這把老骨頭
為什麼還要保全它呢
不用保全了
我也上戰場
我也死了算了
人生沒有期待了
我的孩子孫子全都死了
我活著幹什麼呀
焉用身獨晚
我為什麼還要這麼活著呀
頭杖出門去
把手上的這柺杖一扔
出門去就走了
同行為心酸
同行的人都在為我流淚
為我感到心酸
這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送完了以後
白髮人覺得身無可戀
幸有牙齒存
所悲骨髓乾
幸好我牙齒還完好
我還能喫能喝
但悲傷的是
所悲骨髓乾
但是我這個身體裡骨髓都乾了
就是我已經骨瘦如柴了
哭狗不堪了
沒什麼力氣了
可是男兒既戒咒
我也是個男人
是個男兒
既然我已經披戴了這個盔甲
戒咒就是穿上那個盔甲
去當兵
他其實前面就沒寫到
所謂的投仗出門去
就是把那個柺杖一扔
我也去
衝軍打仗
我也上戰場了
就跟我的兒孫們一起死在戰場上了
所以他既戒咒
就是穿上鎧甲當兵去了
倡議別上官
就是用一種不分尊卑的
見面的禮
拱手高舉來做一個
來跟地方的官吏作別
跟當官的
跟我們這個作別
就是我衝軍去了
我打仗去了
老七臥露堤碎木一傷膽
哎呀
這個又開始寫自己家那種
很慘的局面了
對吧
老七
年齡很大的他的妻子
臥躺著
露路邊
堤
堤哭
躺在路邊在那哭啊
已經哭的人都站不起來了
趴在地上了
在那哭啊
送走自己的這個老頭子
丈夫啊
對吧
老七自己心裡其實很清楚
他妻子其實很清楚
老爺子這個歲數往外一走
我還哪可能再見得到他呀
今天這就是我們在這人世上
最後一次見面了
我送別你
生離死別
而從這個老爺子的角度來看
他當時感到難過的是什麼
碎木一傷膽
碎木一年到了快結束的時候了
天氣很冷了
可是一傷膽
穿的還是單衣
家裡窮啊
子孫都上戰場打仗了
家裡沒人種田
沒人務農了
這說明這老爺子歲數挺大了
平時他也幹不動這種很重的農活了
可是現在還要上戰場
碎木一傷膽
殊知是死別
雙方心裡都知道這是生離死別
且負傷其憾
可是我心裡仍舊在傷痛著
這個我的妻子要受凍啊
你冷啊
此去必不歸
還文勸家殘
明知道我這一去是不會再回來了
此去必不歸
還文勸家殘
我耳邊聽到的還是
我的老妻
這妻子在跟我說
你每天多喫點
多喫點保重身體
還在勸我這些話
這個話就真的是
很動感情才寫的出來的
對吧
看起來描寫的都是細節
就是妻子勸這個丈夫
都已經上歲數了
勸他再多喫點
多喫點照顧好自己
結合背景
就感覺到這一句多喫點的
背後所蘊含的那種愛
那種親人之間的關懷
還有那種生離死別的痛苦
對吧
都在裡頭了
土門必勝堅
信源渡亦難
這土門是說的土門口一個關卡
是當時唐朝軍隊防守的一個重要據點
信源
信源也在河南
同樣也是一個重要據點
必勝堅
就是這個壁壘非常的堅固
打不進來
信源渡亦難
信源這個地方
那個叛軍想要衝進來
也非常的困難
事易夜成夏
縱死時有寬
就現在的這個局面
已經和當年的夜成之戰
唐軍被打敗的那個戰役
已經很不一樣了
所以縱然是死去
時間也會有所寬限
我還能活兩天呢
意思就是說
現在這戰爭的局面
還是有可能扭轉的
所以你看杜甫在三立三別當中
其實他一直都沒有徹底的悲觀絕望
他始終
每首詩都有
他對這個戰爭
看起來還是懷有希望的
所以我們一開始就說
杜甫會有一種無奈
他一方面覺得太慘了
老百姓活成這個樣子
但一方面他又覺得
這仗一定要去打
你們再慘還是要上戰場
所以是一種
衝擊
矛盾帶來的那種無奈
之所以杜甫會覺得
大家還要上戰場
其實是因為
他覺得這仗還是有希望打下去的
縱死時有寬
即使我這上戰場死了
我也能寬限兩天
這個他還是覺得有希望的
甚至還有可能活下來
人生有離合
豈則衰甚端
豈則就是豈能選擇
人世上都有一個悲歡離合
哪管你
你哪能來選擇
是飢寒交迫
衰老病殘
哪一種的離合悲歡
你是沒法選的
豈則衰甚端
沒得你選
聚合離散
那就是聚合離散了
該分別就是分別了
你根本沒辦法
對吧
就是我剛才說那種無奈
一夕少壯時
遲回靜長歎
想起當年少壯的時候
年紀很輕
當時國泰民安
真是好時節
而這個時候
免不了
遲出徘徊
長續短歎
遲回靜長歎
遲回就是徘徊
靜長歎
就是終日
終日長歎
就免不了要懷念自己
還年輕的時候
還國泰民安的時候
那個好光景
這個話我覺得
簡直就是杜甫自己在說
對吧
就已經不是再用那個老頭的角度
簡直都是杜甫自己心裡的話
因為杜甫其實也是
也算是經歷過這麼一段
他自己在二三十歲的時候
就是唐朝還在盛世的那個年代裡頭
萬國競爭術
烽火
披鋼鸞
普天下應爭入伍的人
都戒備森嚴
戰爭的烽火
已經瀰漫了鋼鸞
遍佈每一個山頭
都是戰爭的烽火
打成什麼樣子呢
積濕草木心流血穿原丹
這屍體啊
這累積起來啊
屍骸是堆積如山
都已經發出那種腥臭味了
都已經腐爛了
然後流血穿原丹
穿是這個河流
原是平原
流血流到什麼程度呢
流到河流平原
都已經變成紅色的
丹是紅色
積濕草木心流血穿原丹
河鄉為樂土啊
就是還有哪一個鄉村是人間樂土啊
安敢上盤環
戰火遍地
他雖然是在問河鄉為樂土
實際上這話是否定的
這是一個反問句
就是沒有地方是人間樂園
安敢上盤環
我要去擒王殺敵
要去剿滅叛軍
又豈敢猶豫盤環呢
就最後還是帶有一點
振奮的色彩在裡面
並不是單純的那種
悲痛絕望的那種
完全沒有希望的那個狀態啊
棄絕彭氏居
他然摧廢肝
所以我現在這一大把年齡了
我毅然決然拋棄自己的家
拋棄這個茅棚草屋
奔赴前線
這真是天崩地裂
他然就是天都塌下來的那感覺啊
摧廢肝
摧斷人的心肝啊
一方面他覺得自己
這麼大歲數了還要上戰場
太慘
送別老妻
妻子身上還穿著單衣
這麼大冷天的還在受凍
太慘了
自己的兒子孫子全都陣亡了
太慘了
可是
這戰場還是要上
希望還是有的
雖然死了那麼多人
但是
全國遍天下沒有樂土
那我也是大唐國民
我安敢上盤環
我也要上戰場
我死了沒關係
但是這仗要打贏
以後
大家就還有可能過上好日子
所以這是一種
你說他是犧牲精神吧
我覺得並不是
這個垂老的人
他本人並不想上戰場
但是他是不得不去做出這種犧牲
那既然不得不做出這個犧牲了
那也就做吧
無所謂了
好
那麼到今天
給大家把這個三立三別
全部都講完了
這六首詩
杜甫是有計劃有規劃的
去做的這個創作
所以一步一步是循序漸進的
三立用對話來寫了
征夫
徵用老百姓去充軍的
三個不同的地方
三種不同的情境
那麼三別的三首詩
從剛結婚
到成了家
再到最後年邁
選了三個不同的片段
三個不同的鏡頭
每一個鏡頭寫成了一首詩
整體上就展現了安史之亂的
流離失所的那個年代
老百姓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所以我們說杜甫是一個現實主義的詩人
那麼由此呢
我們其實也可以去了解一些唐朝的歷史
好嗎
平哥在評說歷史盛世大唐當中
也會給大家去詳細的講安史之亂
到底是怎麼會發生的
到底對唐朝帶來了怎樣的影響
這仗又是怎麼打的
到時候我們兩邊一起聽
就可以把他們都給串起來了
好那明天啊
給大家講一下杜甫的另外一個
就是他在經歷了這個安史之亂之後
杜甫自己去了哪
他又做了些什麼
就不會像這六天以來
講這三里三別如此的沉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