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的復古理論 唐诗新思路 欧丽娟 台湾大学

確實 陳子昂的創作以復古的表現最知名 他的感欲詩三十八首可以說是最重要的代表作 這一組詩是由感而發隨遇而作 因此才會形成多篇的系列 他一方面繼承了阮吉的永懷詩八十幾首 左思的永始詩等等系列性的 以抒情顏質為主的創作 另一方面他又影響了後來的類似的作品 包含張玖麟的感欲十二首 李白的古風五十九首等等 前前後後就形成了一個脈絡清晰的永懷系列 而陳子昂他就是承先啟後的關鍵人物 更重要的是 陳子昂他不只是以實際的創作行動表現他的看法 他還有很明確的說明來提出主張 這麼一來有創作又有理論 有了理論的依據 思想上就會更強而有力 於是就會產生更大的影響 那陳子昂的主張就在與東方左使求修築篇序裡 表達得十分清楚 這篇序裡面 說到 東方公足下文章倒閉五百年矣 漢魏風骨盡送莫傳然而文獻有可徵者 蒲長俠史觀奇良兼施 採歷盡凡而性技都絕媒以詠嘆 思古人常恐威夷頹靡風雅不作以耿耿也 不圖正史之音 復讀於茲 何使建安作者相視而笑 透過這段文字 恰恰可以用來示範 分析文本意義的做法 不只是來傳達陳子昂的復古理論 也就是說 我們現代讀者 應該如何正確理解作者的用意 而不是妄聞生意想當然而 我們怎麼樣分析這段文本呢 首先 我們看到 第一句話 他說文章倒閉五百年矣 可是什麼是文章之道 單單孤立來看 常識化的讀者的反應就會以為這就是韓愈所說的文以再道 把道理解為道德教化 那文章就變成了一種社會工具 但實質上這種直覺式的聯想存在著兩種錯誤 第一 文以再道這句話 並不是韓愈說的 而是出自宋代的周敦儀 韓愈自己所說的是 修其詞以明其道 第二個錯誤是 韓愈所說的修其詞以明其道指的是寫文章要能夠張明儒家思想 發揮教化作用 而這個卻不是陳子昂的意思 如果我們妄聞生意自由聯想那就會張觀禮待謬已千里 現在讓我們分析這段文字 你可以看到 全文開宗明義所接觸的 倒閉五百年這句話 他和下面好幾個陳述句 是互相指涉 形成一個很嚴格的一致的清晰定義 那就是陳子昂透過反覆互相定義的修辭方式 明確傳達他所遵從的文章之道究竟是什麼 這個被反覆不斷應用的修辭方式 採取了 主詞 時間點 否定詞 這樣的一個結構 用來說明那個主詞也就是文章之道 在某一個特定的歷史時期沉淪了頹廢了的情況 請看 文章倒閉五百年已 這句是說文章之道已經破壁五百年了 主詞是文章之道 時間期限是五百年 否定詞是 閉 下面接著說 捍衛風骨盡送莫傳 這兩句是說 捍衛風骨也就是主詞 在兩晉南朝 並沒有被傳承下來 主詞是捍衛風骨 時間的期限是盡送 否定詞是 莫傳 至於接下來 其良間是採利盡繁而信濟都絕這幾句話 是說南朝其良時期的詩十分華麗雕琢卻缺乏情志的寄託 因此詩歌中的信濟都斷絕了 只剩下虛有其表的起立文字 注意一下主詞是 信濟 時間期限是其良間 而否定詞是 絕 再來 思古人長孔威夷頹敏風雅不作 這幾句話是說回想古人的作品 我常常害怕古人的價值威夷頹敏風雅的理想也就振作不起來了 主詞是古人 風雅 否定詞是威夷頹敏漢 不作 這麼一來 陳子昂的意思就很清楚了 這些主詞包括 道 捍衛風骨 信濟 古人 和風雅 而時間的期間是五百年 禁誦 其良間 至於其中的禁誦其良 正是包含在捍衛之後的五百年之內 我們再來看其中所用的否定詞包括了 必 莫傳 都絕 威夷頹敏 漢 不作 由此可見 陳子昂所以為的文章之道 所指的不是文以在道的道德意義 而是以 捍衛風骨為代表 那泛捍衛風骨又是繼承了詩經的風雅精神 以信濟為主的 創作表現 但是這個文章的理想 卻在捍衛之後 就淪喪了 整個兩晉南北朝到出唐的這五百年之間 都破敗消失了 直到陳子昂當代的東方球 纔有所 恢復 因此 這篇序的最後一段才會說 不圖正史之音 復篤餘詞 可使建安作者 相視而笑 正史之音 指的是曹魏時期 以竹林七絃為代表的 詩歌創作 阮及永懷之 就是在 這其中 最有名的一位詩人 最有名的篇章 那他在文學史上可以和建安並稱 這就是所謂的 捍衛風骨的內容 這麼一來 我們就更清楚的看到了 陳子昂所謂的文章之道 就是捍衛風骨 而從捍衛結束以後到出唐 整個的時間 大約就是五百年 總而言之 陳子昂所說的文章之道 是指以信濟 也就是內心之心法和情志的寄託為重的 書寫表現和追求目標 而在這樣的一個標準下 陳子昂建構出一條 詩經的風雅 到捍衛風骨 包含建安正史的捍衛風骨 然後再到出唐的東方球 這就形成了一個正統的詩歌傳承脈絡 至於中間 以彩麗靜繁為主流的 靜頌淒涼階段 就被認為是文章之道頹米淪喪的黑暗時期 這一點我們可以從下面的這個表格看得非常清楚 就此來看 陳子昂所賦的骨 明顯是捍衛時期的建安妻子竹林妻賢 而不是一般所以為的 堯舜三代 至於所謂的文章之道 他是指風骨風雅 也就是一種由衷而發的文學生命的體現 而在這段話裡面陳子昂不斷的反復互相定義 所以這個道字在他的這個陳述脈絡裡是非常清楚的 指的就是捍衛風骨 我們再總結一次 捍衛風骨代表什麼 他的內涵又是什麼 簡單說就是信濟 要有信濟就是要有寄託要有情志的感發 而捍衛風骨又是哪一個文學真生命的繼承人呢 那個最初最純正最絕假純真的文學生命的體現是什麼呢 這篇序講得非常清楚 就是風雅 風雅就是由詩經所展示的 可以說是文學最純正力量最豐沛的正統 因此陳子昂才會說風雅不作以耿耿也 這篇與東方左使求修如篇序 就是在不斷的反復的叮嚀 所以你們可以看得很清楚 陳子昂自己對於這個詩歌的正統乃至於這個正統的延續 是有著他自己的看法的 也用這樣子的一個看法形成了著名的復古理論 不過 這個復古理論並不是很精密的分析推論 而且陳子昂為了凸顯信念 以及理論說法盡量簡潔扼要才會有力 所以他採用一種非常對立的簡化的二分法來建構他的復古理論 所以他把六朝也就是捍衛風骨之後的那個六朝 全部納入到所謂的彩立淨凡這樣的範圍裡面 視為偏離了正統的誤入歧途 陳子昂這樣的復古主張 之後有一個非常偉大的繼承人 那就是李白 李白的理論幾乎和陳子昂是如出一轍 而且事實上李白所在的聖堂 復古簡直已經變成了一時之大都風靡一時 這個情況非常鼎盛 以至於引發了另外一個反動意見 那就是杜甫的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