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环王》有聲書 004 第一部 魔戒同盟 卷一 第四章 蘑菇捷径

早晨,佛羅都醒來,精神煥發。 他躺在用一棵活樹做成的窩棚裡,樹的枝條被編結起來,垂到地上。 牀是用羊齒蕨和青草鋪的,又深又軟,散發著奇異的清香。 陽光透過搖曳的葉子灑下,它們都還長在樹上,仍然清脆。 它跳起來,出了小窩。 杉木正坐在林邊的草地上,皮平站在一旁研究著天后。 精靈們無影無蹤。 他們給我們留了水果、飲料和麵包。 皮平說,過來,喫你的早餐吧。 麵包幾乎跟昨晚一樣新鮮美味,我一點都不想留給你。 但杉木堅持地給你留,佛羅都在杉木旁邊坐下,開始喫起來。 今天有何計劃? 皮平問,儘快趕到雄鹿地。 佛羅都回答,一心撲在食物上。 你想我們還會見到那些騎手的蹤影嗎? 皮平輕鬆愉快地問,在早晨陽光的照耀下, 哪怕遇見一整隊的黑騎手,似乎也不怎麼能嚇得倒他。 有可能,佛羅都說,一點也不喜歡他這提醒, 希望我們渡河時不會被他們看見。 你從傑爾多那裡打聽出他們的事了嗎? 沒多少,只打聽到暗示和謎語。 佛羅都推託道,你問沒問秀文的事? 這我們沒談。 佛羅都嘴裡塞得滿滿地說,你該問的,我確定這很重要。 那樣的話,我確定傑爾多一定會拒絕解釋。 佛羅都針鋒相對, 現在讓我靜一靜吧,我喫東西的時候不想回答一連串問題,我要思考。 我的老天,皮平說,喫早餐的時候思考。 他朝草地的邊緣走去, 佛羅都覺得這個早晨明亮得可疑, 而且他並未消除他心中被追捕的恐懼。 他仔細思考著傑爾多的話, 耳中響起了皮平歡樂的嗓音, 他正在綠草地上奔跑歌唱。 我做不到。 他自存。 帶著這些年輕的朋友一起走過夏爾, 直到走得又累又餓, 然後有喫有睡,非常美好。 這是一回事。 帶著他們流離失所, 可能永遠紓解不了飢餓與疲憊, 那是大不相同的另一回事。 即使他們是自願跟隨, 這是我一個人的繼承, 我想,我連山姆都不該帶上。 他看響山姆肝母雞, 發現山姆也正看著他。 哦,山姆,他說。 你看怎麼樣?我要儘快離開夏爾。 事實上,我已經決定了, 要是做得到的話, 在克里克瓦連一天都不待。 好極了,少爺。 你仍然願意跟著我? 我願意。 山姆,情況會變得很危險, 其實已經很危險了, 很有可能,我們誰都回不來了。 如果你不回來,少爺, 那我也不回來, 這是鐵板釘釘的事。 山姆說。 你不要離開他,他們對我說。 離開他?我說,我永遠都不會, 如果他要上月亮去,我也跟到底, 如果那些黑氣獸有誰想阻止他, 他們得先過山姆肝母雞這關再說, 他們都哈哈大笑。 他們是誰?你在說些什麼呀? 是精靈,少爺, 昨夜我們一起聊天來著, 他們似乎知道你要離開, 所以我想否認也沒用。 少爺,精靈真是美妙的種族啊, 太美妙了。 確實。 佛羅多說。 現在你湊近看過了他們, 你還是一樣喜歡他們嗎? 這麼說吧, 他們好像有點超出了我的喜歡和不喜歡。 山姆緩緩地說。 我怎麼想他們好像不要緊, 他們跟我料想的很不一樣, 可以說那麼年老又那麼年輕, 那麼快樂又那麼悲傷。 佛羅多大喫一驚地看著山姆, 幾乎以為自己能看出什麼外在的跡象, 反映出似乎已經發生在他身上的怪異改變, 這聽起來真不像山姆的聲音, 那個他以為瞭解的原來的山姆肝母雞。 但是坐在那裡的, 看起來還是那個原來的山姆肝母雞, 例外的只有臉上一副尋常, 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本來想見到他們, 現在既然夢想已經成真, 你還感覺有必要離開夏兒嗎? 他問。 我還這麼覺得,少爺,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但是經過昨晚之後, 我感覺自己不同了, 我好像不知怎地遇見了未來, 我知道我們要走很遠很遠的路, 進入黑暗, 但我知道我不能回頭, 現在我不想去看精靈了, 也不想去看惡龍或高山, 我也沒法肯定我想要什麼, 但是到頭來, 我有事要做, 而那事在前方, 不在夏兒, 我必須做到底, 少爺, 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完全不懂, 但我懂的是, 甘道夫給我選了個好同伴, 我心滿意足, 我們就一起去。 弗洛多安靜地喫完了早餐, 然後起身眺望著前方打地, 並喊了批評。 都準備好要出發了? 他在批評奔過來時說, 我們必須馬上出發, 我們睡得太晚了, 前面還有好多里路要走呢。 你該說是你睡得太晚了, 批評說, 我可早就起來了, 我們就等著你喫完外加思考完。 現在我兩樣都做完了, 我要儘快趕到雄鹿鎮渡口去, 我不打算費事 回到昨晚我們離開的大路上去, 我要從這兒抄近路, 直穿過這片香野。 那你就得飛了, 批評說, 這片香野, 你哪兒都別想步行抄近路穿過, 我們總能抄比大路更直接的路吧。 弗洛多回答, 渡口在林木廳東邊, 但是那條可靠的路彎到左邊去了, 你可以看見它在北邊遠處那裡拐了個彎, 它繞過擇地北端, 這樣就能接上從斯托克上頭的大橋通過來的低道, 那又偏出好幾裏遠呢, 我們要是從現在站的地方走直線奔往渡口, 可以少走四分之一的路。 欲速則不達, 批評爭論道, 這一帶香野高地不平, 擇地那邊還有許多泥潭和各種麻煩, 不瞭解這片地方, 你要是擔心黑棋手, 我覺得在路上遇見他們, 也不比在樹林裡和原野上遇見來得更糟。 要在樹林裡和原野上找人可更不容易。 弗洛多回答, 而且, 如果你按理會走那條路, 那人家就有可能在路上而不是在別的地方找你。 好吧, 批評說, 管它泥潭還是溝渠, 我都跟你去就是了, 但那真的很難走啊, 我本來還盼著在日落前經過斯托克那家金鹿酒館呢, 那兒有東區最好的啤酒, 至少過去有, 我已經很久沒去那兒喝一杯了。 那就妥了, 弗洛多說, 欲速則不達, 欲醉就更別想達了, 我們得不惜一切代價讓你遠離金鹿酒館, 我們要在天黑前到達雄鹿鎮, 你說呢山姆? 我會跟你一起走,弗洛多先生。 山姆說, 儘管私下存疑並且深深惋惜不能喝上東區最好的啤酒, 那麼既然我們要跋涉過泥潭和荊棘, 最好現在就出發。 批評說, 天氣已經差不多跟昨天一樣熱了, 但西邊開始有雲聚集, 看起來像是要下雨, 三個霍比特人手腳並用, 快速爬下了一道綠色的陡坡, 一頭扎進下方濃密的樹林裡。 他們選擇的路線是, 離開左邊的林木廳, 斜穿過巖山丘東邊生長的叢叢林木, 一直走到那背後的平地, 然後他們就能越過開闊的園野直奔渡口, 中間只需經過幾處溝渠和障礙。 弗洛多估算, 他們取直線的話, 大約有十八里路要走。 他很快就發現, 那片樹林比表面看上去更濃密, 更糾結, 林下的灌木叢中無路可走, 他們走不快。 等他們掙扎奮鬥到破岸底下, 卻發現有道小溪從背後的山上流下來, 河牀深陷, 兩側滑不溜丟, 荊棘突出。 最要命的是, 這溪就橫在他們選擇要走的路上, 他們越不過去, 而且事實是, 如果不想打濕衣褲, 擦傷手腳, 外加弄得滿身泥, 就根本沒法過去。 因此他們停了下來, 琢磨著該怎麼辦。 第一關。 疲憊沮喪的微笑說, 山姆甘木吉回頭望去, 透過樹林中的一道空隙, 他瞥見了剛才他們爬下來的那道綠坡的頂端。 快看! 他一把抓住佛羅多的手臂說。 他們全望過去, 發現在那高高的坡巖上, 映襯著天空, 現出一匹立著的馬, 馬旁邊浮著一個黑色人影。 他們立刻徹底打消了原路返回的念頭, 佛羅多領頭, 三人迅速扎進西旁濃密的灌木叢中。 哇! 他對匹平說, 咱倆說的都沒錯, 捷徑果然已經出了差錯, 但我們也只是將將即時隱匿了行蹤。 山姆,你的耳朵最尖, 你聽到有什麼過來沒有? 他們一動不動地站著聆聽, 幾乎屏住了呼吸, 但是沒有追來的聲音。 我覺得他不會打算牽馬走到這坡底下來, 山姆說。 不過,我猜他知道我們下來了, 我們最好快點往前走。 往前走一點也不容易, 他們都背著行囊, 灌木叢和荊棘都勾扯著不讓他們通過。 後方的山脊擋住了風, 空氣凝滯悶熱, 他們硬闖出一條路, 最後來到相對開闊的地方時, 已經又熱又累, 一身刮傷, 並且他們也不再確定自己所走的是哪個方向。 溪流到了平地, 兩邊的溪岸降低了不少, 河道也變寬變淺, 朝澤地和白蘭地河蜿蜒流去。 哎呀,這是斯托克溪。 皮平說, 如果我們打算回到原來要走的路, 就得馬上過河再往右走。 他們涉過溪水, 匆忙過到對岸一片開闊無數, 只長著微草的空地上。 再往前, 他們又進入一片帶狀的樹林, 林中絕大部分是高大的橡樹, 間砸著一兩棵榆樹或白蠟樹。 地面相當平坦, 灌木也不多, 但是樹木長得太密, 他們看不了太遠。 突如其來的風, 一陣陣掀起了樹葉, 豆大的雨點開始從碧天的烏雲中落下。 接著,風息了, 大雨傾盆而下。 他們艱難跋涉, 儘快趕路, 穿過一堆堆的草叢, 越過厚厚堆積的落葉, 雨在四周滴滴答答, 不停地落。 他們沒有交談, 但不斷回頭或向左右張望。 過了半個鐘頭, 皮平說, 我希望我們沒朝南偏太遠, 而且也不是正順著林子縱走, 這林子像條帶子,並不寬, 我該說最寬不超過一里, 我們這時早該穿出林子了。 這時候左彎右拐可不妙, 也沒法挽救事態。 弗洛多說, 我們就繼續朝這個方向前進好了, 我還沒那麼想現在就出到空曠開敞的地方。 他們又往前走了大約兩裏, 陽光又從碎散的雲層中透出, 雨漸漸小了, 此時中午已過, 他們覺得早該喫午餐了。 三人在一棵榆樹下停了下來, 這樹的葉子儘管正在迅速變黃, 但仍很濃密, 樹下的地面挺乾爽, 也很隱蔽。 他們動手準備午餐時, 發現精靈為他們的水瓶裡 裝滿了淡金色的清澈飲料, 氣味芬芳, 像是有許多花的蜂蜜釀成, 驚人的提神。 很快,他們便開懷大笑起來, 藐視起大雨和黑旗手, 他們感覺最後吉里路會被迅速拋在身後。 弗洛多背靠著樹幹, 閉上了眼睛, 山姆和匹平坐在近旁, 開始哼歌, 然後輕聲唱起來, 或,或,或, 我往醉香遊, 致我心傷消我愁, 風吹雨淋隨他去, 前程路遠無須記, 悠然臨下且高臥, 閒看白雲樂悠悠, 或,或,或, 他們又唱了起來, 聲音更大, 但歌聲驟止, 弗洛多猛跳起來, 一聲脫場的呼嚎乘風而來, 就像是某種邪惡又孤單的生物 發出的哭嚎, 他起起伏伏, 以一聲尖銳的高音收尾, 而就在他們彷彿突然僵化了似的 或坐或站時, 又響起另一聲應答的呼嚎, 聲音更弱更遠, 卻同樣嚇得人血液凍結, 隨後萬籟俱盡, 只餘風吹樹葉的響聲, 你覺得那是什麼? 匹平終於開口問, 想要說得輕快, 聲調卻仍帶點顫抖, 這要是鳥叫, 那我在夏爾可從來沒聽過, 這不是鳥哨的聲音, 弗洛多說, 這是一種呼喚, 一個信號, 那聲呼嚎包含著話語, 雖然我沒聽清楚, 不過霍比特人可發不出那種聲音, 他們不再多談, 卻都想到了那些棋手, 只是沒有人說出口, 現在他們既不想走也不想留, 但是他們遲早得穿過開闊的園野去往渡口, 而且最好是趁著白晝趕快走, 片刻後他們便又背起行囊出發了, 沒多久樹林突然到了盡頭, 眼前展現出一片廣闊的草地, 現在他們發現自己尾石向南偏得太多了, 越過這片平原, 他們可以瞥見河對岸雄鹿鎮的低矮丘陵, 但那片丘陵現在跑到左邊去了, 他們小心翼翼地從樹林邊緣走出來, 開始儘快穿過這片開闊地區, 一開始他們離開了樹林的掩護, 不禁心中墜墜, 他們喫早餐的那塊高地就矗立在後方遠處, 佛羅多已經預備好看見山脊上有騎手的渺小剪影映襯著天空, 但那裡空無一人, 太陽從碎散的雲中鑽出,再次燦爛閃耀, 但正朝著他們先前待過的山丘西沉, 他們儘管仍感到不安,但不再恐懼了, 大地漸漸有了開墾的跡象, 越來越井井有條, 很快,他們就進入了耕作良好的田地和牧場, 有圍籬,柵門,還有排水溝, 一切顯得寧靜平和,正是尋常的夏兒一腳, 他們每走一步,精神就振作一分, 白藍地和一線越來越近, 黑騎手也開始變得好似如今已被遠拋在後的林中幻影, 他們沿著一大片蘿蔔田的邊上走, 來到一道堅固的大門前, 門內是一條車轍擰出的小路, 兩旁種植著整齊的低矮樹林, 路通向遠處的一層樹林, 皮平停下了腳步。 我認識這片田地和這道大門。 他說,這裡是竇原莊,是老農夫馬戈特的地盤, 那片樹林子裡就是他的農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弗洛多一臉驚恐地說, 彷彿皮平在宣佈那條小路是通向各農巢穴的入口。 另兩人驚訝地看著他。 老馬戈特有什麼不對勁? 皮平問,他跟白藍地陸家是好朋友, 當然了,擅闖的人覺得他挺可怕, 他還養了兇猛的狗, 畢竟這裡靠近邊境, 住在這兒的人必須更小心纔行。 我知道,弗洛多說, 不過我還是對他跟他的狗怕得要命。 他羞恕地笑著補充, 我避開他的農場可有年頭了。 我小時候住在白藍地廳的時候, 偷偷地摸進他的農場偷蘑菇, 被他逮過好幾次, 最後一次他揍了我, 然後把我拎到他那些狗面前展示一番。 夥計們,看見沒有? 他說,下次這小壞蛋再敢踩上我的地盤, 你們就喫了他, 現在把他給我轟出去。 那些狗把我一路只攆到渡口, 到現在我都心有餘悸, 儘管我敢說那些狗明白分寸, 不會真的咬我。 皮平大笑, 那好,現在該握手言和了, 尤其是你要回到雄鹿地來住的話, 老馬戈特絕對是個好漢, 只要你別沾他的蘑菇田, 我們走小路過去吧, 這樣就不算擅闖了, 如果碰到他,我來跟他打交道, 他是梅里的朋友, 有段時間我沒少跟梅里到這兒來。 他們沿著小路往前走, 直到看見前面的樹林子裡, 露出一座大屋和幾間農舍的茅草房頂, 馬戈特家和斯托克鎮的原族家 還有擇地的絕大多數居民 都是住在房子裡的, 這座農莊用磚頭砌得堅固結實, 四面還環繞著高牆, 朝著小路的牆上開著一道寬闊的木頭大門, 他們走近時, 牆內突然爆出一陣嚇人的狗吠, 接著傳來一個人的大喊, 佛羅多和山姆立刻僵住不動了, 不過皮平又往前走了幾步, 大門打開,三隻大狗一躍而出奔上小路, 狂吠著朝三個旅行者衝來, 他們沒理會皮平, 但山姆縮著身子貼在牆上, 兩隻像狼一樣的大狗滿腹狐疑地嗅著他, 只要他稍動一下便發出咆哮, 最大最兇猛的那隻則堵在佛羅多面前, 全身的毛豎起,不住咆哮, 大門口這時出現了一個身材粗壯, 長著一張紅紅圓臉的貨幣特人, 哈嘍,哈嘍,你們是誰啊,想幹什麼? 午安,馬格特先生, 皮平說,老農夫仔細打量他, 呦,這不是皮平少爺嗎? 我該說佩利格林圖克先生才對, 他喊道,怒容改成了笑臉, 好久沒見你來玩了, 你運氣不錯,我認得你, 我正打算放狗出門對付陌生人, 今天出了些怪事, 當然,這地方偶爾是會出現一些遊蕩的怪人, 太靠近那條河了, 他搖著頭說, 不過我這輩子見過的人屬這傢伙最詭異, 下次只要我攔得住, 他可別想不問我同意就穿過我的地盤, 別想。 你說什麼傢伙? 皮平問, 這麼說你們沒見到他了? 老農夫說, 不久前他才沿著這條小路朝低道那邊過去, 他是個可笑的主顧,還問了可笑的問題, 不過,要麼你們進來說話吧, 我們可以舒舒服服地聊聊消息, 我有點現成的好啤酒,圖克先生, 要是你和你朋友願意進來喝一杯的話? 顯而易見, 這農夫倘若可以照他自己的步調和習慣來, 還能告訴他們更多事, 因此他們全接受了邀請, 可是這些狗呢? 弗洛多焦慮地問, 老農夫大笑起來, 他們不會咬你的, 除非我下令, 狗兒們走開,放任他們不管, 弗洛多和山姆鬆了口氣, 批評把另外兩人介紹給老農夫, 這是弗洛多巴金斯先生, 你可能不記得他了, 不過他以前住在白蘭地廳, 聽到巴金斯的名字, 老農夫一樂, 眼光銳利地瞥了弗洛多一眼, 有那麼片刻, 弗洛多以為他想起了偷蘑菇的事, 會叫狗來把自己趕出去, 但是老農夫馬戈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哎呀,這事再怪也沒有了, 他喊道, 巴金斯先生是吧, 進來進來, 我們得好好聊聊, 他們進了老農夫家的廚房, 在寬大的壁爐前坐下, 馬戈特太太爆出一大桶啤酒, 倒滿了四個大啤酒杯, 這啤酒釀得挺好, 皮平發現他足以補償自己錯失的金爐酒館, 山姆則滿心疑慮地戳著酒, 他天生對夏爾其他地區的居民不大信任, 還有, 他也不打算跟揍過他家少爺的人迅速結成朋友, 不管那是發生在多久以前, 在寒暄了幾句天氣和沒比往常差的莊稼收成之後, 老農夫馬戈特放下杯子, 一一打量他們三人, 好了,佩裏格林先生, 他說, 你這是打哪兒來, 要往哪兒去, 你本來不是打算上我的門吧, 因為要是的話, 你怎麼都沒讓我看見就過了我家大門呢? 啊, 我是沒打算, 皮平答道, 既然你都猜到了, 就老實跟你說吧, 我們是從小路另一頭過來的, 走過了你的田地, 不過那實在不是故意的, 我們打算抄近路去渡口, 卻在那邊林木廳附近的森林裡迷了路, 如果你們要趕路, 走大路豈不是快得多? 老農夫說, 但我倒不擔心那事, 佩裏格林先生, 你想的話, 當然可以經過我的地界, 巴金斯先生, 你也是, 不過我敢說, 你還是很愛喫蘑菇吧? 他大笑起來, 呵呵呵, 啊, 沒錯, 我一聽名字就認出來了, 我想起以前, 小佛羅多巴金斯可是熊陸地最調皮搗蛋的小鬼之一, 但剛才我想到的可不是蘑菇, 就在你們冒出來之前, 纔有人跟我提過巴金斯這名字, 你們猜, 那可笑的主顧問我什麼? 他們焦急地等他往下講, 咳咳, 老農夫好整以暇地繼續說道, 他騎著一匹大黑馬來到大門前, 大門又正好開著, 他就直接到了我屋門口, 他自己也是一身黑, 披著斗篷, 戴著兜帽, 好像不想讓人認出來似的, 我心裡想, 他到底想要啥呀? 我們很少看見大眾人越過邊界過來, 再說, 我也從來沒聽說過有這樣的黑傢伙, 你好啊, 我說, 出門朝他走去, 這條小路哪兒都不通, 不管你要去哪兒, 最快的走法都是回到大路去, 我不喜歡他那模樣, 立著奔出來, 跑過去嗅了嗅, 卻像給蜇了似的嚎了一聲, 夾著尾巴慘叫著竄跑了, 那黑傢伙坐在馬上一動也不動, 我從那邊來, 他說, 聲調又慢又僵硬, 一邊抬手朝背後西邊一指, 你們相信嗎? 他指的是我的田地, 你見過巴金斯嗎? 他朝我俯下身子, 拿詭異的嗓音問, 他的兜帽垂得很低, 我看不見任何面孔, 還覺得一股寒顫滑下脊背, 可是, 我看不出他憑什麼大模大樣騎馬來到我的地界上, 快滾, 我說, 這裡沒有叫巴金斯的, 你走錯了, 不是夏爾的這一帶, 你最好回到西邊的貨幣屯去找, 而且, 你這回最好走大路, 巴金斯已經走了, 他敲聲回答, 他就要來了, 他離此不遠, 我想找到他, 如果他經過, 你會告訴我吧, 我回頭給你金子做酬勞, 不, 你纔不會, 我說, 你最好趕快滾回你來的地方去, 我給你一分鐘, 然後我就把狗全叫出來, 他嘶了一聲, 差不多就是那樣, 可能是笑聲, 也可能不是, 接著, 他就催著那匹大馬正正朝我衝過來, 我將將來得及跳開, 我叫來了狗, 可他猛地調轉碼頭, 騎馬奔出大門, 沿著小路衝上低道去了, 快得像閃電, 這事你們怎麼看? 弗洛多坐著, 盯著爐火看了好一陣, 不過他一心只想著他們到底怎樣才能到達渡口, 莫了, 他開口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看, 那我告訴你該怎麼看, 馬戈特說, 弗洛多先生, 你壓根就不該跟霍比頓那地界的人攪和在一起, 那邊的人全是怪胎, 山姆在椅子上扭了扭, 不友善地盯著老農夫看, 不過你向來是個粗心大意的小子, 我聽說你離開白蘭地路家去跟那個老比爾伯先生住, 那會兒我就說你會惹上麻煩, 記住我說的話, 這全都是比爾伯先生那些奇怪的事蹟招來的, 他們說他是用些奇怪的法子從外地弄來了錢, 我聽說他把金銀珠寶埋在霍比頓小丘底下, 也許有人想知道這些財寶怎麼樣了, 弗洛多沒答話, 老農夫精明地猜測, 委實令人尷尬, 所以呢弗洛多先生, 馬戈特繼續說, 我很高興你想通了, 回到熊陸地來, 我得建議你, 就待在這邊, 別跟那些外地人攪和在一起, 你在這片地方有朋友, 如果那些黑傢伙有誰再來追你, 我會對付他們, 我會說你死了, 離開夏爾了, 或隨便什麼你愛用的說法, 而且啊, 這話差不多也不假, 我看他們要打聽下落的多半是老比爾伯先生, 你可能是對的, 弗洛多避開老農夫的目光, 盯著爐火說, 馬戈特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哦, 我看得出來, 你有自己的主意, 他說, 我看事情是明擺著的, 你跟那個黑騎手同一天下午來這兒, 這可不是湊巧, 而且說到底, 我的消息你可能也不覺得有多意外, 我不是要你告訴我任何你想保密的事, 但我看得出來你遇到了某種麻煩, 或許你正在想要去渡口卻不被逮住, 恐怕不太容易, 對吧? 我正是這麼想, 弗洛多說, 但我們必須設法到那兒去, 而這不是坐在這裡空想就能辦到的, 所以恐怕我們得出發了, 真的非常感謝你的善意, 馬戈特老爹, 你聽到這話說不定會發笑, 我怕你跟你的狗怕了三十多年, 這真是個遺憾, 因為我就這麼錯過了一個好朋友, 而現在我很遺憾這麼快就要離開, 不過我會回來的, 也許有朝一日, 如果我有機會的話, 你回來時我隨時歡迎, 馬戈特說, 不過現在我有個主意, 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我們也就要喫晚飯了, 因為我們差不多到天黑之後就上牀睡覺, 如果你和佩裏格林先生, 你們都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喫頓飯, 我們會很高興的, 我們也會很高興, 佛羅多說, 但恐怕我們一定得走了, 就算現在出發, 我們抵達渡口之前天也會黑了, 但是等一下, 我正想說, 等喫完晚飯後, 我會趕著小馬車把你們都送到渡口去, 那樣你們就可以少走許多路, 而且也會讓你們避開別的麻煩, 這下, 佛羅多滿懷感激的接受了邀請, 皮平和山姆也大鬆了口氣, 太陽已經落到西邊的丘陵背後, 天光漸暗, 馬戈特的兩個兒子和三個女兒進來了, 大桌子擺上了豐盛的晚餐, 廚房點上蠟燭,爐火眺望, 馬戈特太太忙進忙出, 在農場裡幫工的幾個貨幣特人也進來了, 不一會兒,十四個人便坐定開喫, 桌上有足量的啤酒, 一大盤蘑菇與鹹肉, 另外還有大量別的實實在在的農家食品, 那幾條狗趴在火爐旁啃著皮嚼著骨頭, 等他們喫完晚飯, 老農夫和他的兒子們提著燈籠出門, 備好了馬車, 等客人出的門來, 院子裡已經很黑了, 他們把揹包扔上車,爬了上去, 農夫坐在駕駛座上, 揮鞭將兩匹強壯的小馬趕上路, 他太太站在敞開門口的燈光下, 你自己小心點兒,馬戈特, 她喊道, 別跟外鄉人爭吵,送完人直接回來, 知道了, 她說,駕著馬車出了大門, 這時一絲風也沒有, 夜晚一片四季, 空氣中帶著寒意, 他們沒點燈,慢慢前行, 一兩裏之後,小路橫過一條深溝, 爬上一道短坡, 上到高處的河岸低道上便到了盡頭, 馬戈特下了車, 仔細朝南北兩個方向張望, 但是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 凝滯的空氣中什麼聲音也沒有, 河上騰起的薄霧一縷縷飄懸在溝上, 又朝原野緩緩爬去, 霧會變濃的, 馬戈特說, 不過我要等回程往家裡走時才點燈, 今天晚上, 我們大老遠就能聽見路上任何動靜, 從馬戈特家的小路去到渡口, 大約有五里多遠, 幾個霍比特人把身子裹得緊緊的, 不過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捕捉著馬車輪子的嘰嘎聲 和馬蹄緩慢的嘚嘚聲以外的任何聲音, 弗洛多感覺馬車走得比蝸牛還慢, 在他旁邊, 皮瓶不住點著頭, 快要睡著了, 但是山姆卻盯著前方升起的濃霧, 他們終於來到了渡口小路的入口, 入口的標誌是兩根高大的白柱子, 赫然聳現在右邊, 農夫馬戈特拉住小馬的韁繩, 馬車嘰嘎著停了下來, 他們正要七手八腳往外爬, 突然就聽見了一直都在害怕的聲音, 路的前方傳來了馬蹄聲, 聲音是衝他們來的, 馬戈特跳下車, 站在那兒抓住小馬的佩頭, 朝前方那一片幽暗中望去, 騎馬人漸漸接近, 在霧沉沉的凝滯空氣中, 馬蹄聲聽起來很響, 烏羅都先生,你最好躲起來, 山姆焦急地說, 你在馬車裡趴下, 用毛毯蓋住自己, 我們會把這騎手打發掉, 他爬出馬車來到農夫身邊, 黑騎手得踏過他才能接近馬車, 咯嗒咯嗒, 騎手就快到他們面前了, 哈嘍,哪位? 農夫馬戈特喊道, 前進的馬蹄聲煞時停下, 他們覺得自己可以隱隱綽綽地變出, 前方一兩馬的夜霧中, 有個披著黑斗篷的形狀, 好了, 老農夫說著, 把韁繩扔給山姆, 大步走上前去, 別再過了一步, 你想怎樣? 你要去哪兒? 我要找巴金斯先生, 你見過他嗎? 一個五指的聲音說, 不過, 這聲音是屬於梅里白蘭蒂路的, 一盞挺暗的燈籠被揭開, 光照在農夫驚訝萬分的臉上, 梅里先生? 他叫道, 是啊, 當然是我, 不然你以為是誰? 梅里一邊上前一邊說, 隨著他從霧中出來, 他們的恐懼也消散了, 似乎他突然縮小到了尋常的霍比特人身材, 他騎著一匹小馬, 為了抵擋霧氣, 還用圍巾把自己從脖子到頭臉都裹上, 佛羅多跳下馬車跟他打招呼, 這麼說原來你在這兒? 梅里說, 我開始懷疑你今天到底會不會來, 我正要回去喫晚飯, 起霧之後我就過了河, 朝斯托克騎過來, 看看你是不是掉到哪道水溝裡去了, 可是天曉得你們會走哪條路來, 瑪格特先生, 你是在哪裡找到他們的, 在你養鴨子的水塘裡嗎? 不是, 我逮到他們擅闖, 差點放狗咬了他們, 老農夫說, 不過, 我毫不懷疑他們會把整個故事講給你聽, 現在, 梅里先生和佛羅多先生, 以及各位, 請容我先告辭了, 我最好快點回家, 夜漸漸深了, 瑪格特太太會擔心的, 她把馬車倒入小路, 掉過了頭, 好吧, 各位晚安, 她說, 這真是詭異的一天, 千真萬確, 不過, 結尾好就一切都好, 儘管我們最好是回到自己家門口以後再說這話, 但我可不會否認,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 我會很高興的, 她點亮燈籠, 站起身來, 突然, 她從座位底下變戲法般拿出一個大籃子, 我差點忘了, 她說, 瑪格特太太收拾出這籃東西, 說是給巴金斯先生的, 以表問候, 她把籃子遞下來, 就驅車上路了, 身後是一連串的道謝和道晚安聲, 他們目送燈籠的蒼白光韻, 漸漸沒入了午夜, 突然, 佛羅多大笑起來, 從她提著的蓋好的籃子底下, 飄出了一股蘑菇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