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為甚麼輕妝重飾

李芽服饰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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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次觀看·2024年6月19日
講述中國曆代服裝、化妝與佩飾的歷史脈絡及其背後蘊藏的文化信息。
古人的服飾對現代中華人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在古裝戲中隨處可見,陌生是無法知道其細節。在這系列的節目中會詳盡的簡述古代各級服飾的細節,望國人可以瞭解我們先祖留下的服飾文化。從中欣賞、傳承,以至提升自己。
觀眾朋友大家好 我是來自上海戲劇學院的老師李婭
今天非常榮幸能夠在無文化博物館的平臺上
跟大家分享有關中國宋代裝飾之美的話題
我們今天講的裝飾是特指裝容和手飾這兩個部分
我們都知道兩宋時期是中國文化的高峯期
裝飾文化也不例外
但宋代的裝容和手飾走的是兩條截然相反的發展路徑
中國古代的裝容經過了魏晉的廣收博取和大唐的發揚光大
到了晚唐五代 尤其是在西北敦煌的皈依君政權貴婦身上
中國女性在裝容修飾上所體現出的濃厭與煩辱已經顯得過猶不及
整個臉打扮得像一個鬥彩大花瓶 頭上也是頂花戴朵 身上也是花團緊簇
整個身上就沒有一處留白的地方 確實是過猶不及
正所謂勝極必衰 越滿則虧
從北宋開始 中國女性的裝容審美又開始回歸淡雅
重回先秦兩漢時期所建立的簡約素樸的審美規範
這是一種回歸
這種裝容崇尚簡約素樸是我們從先秦兩漢時期就建立的一個審美範式
但是在首飾頭面領域則成一種相反的發展
它卻開始百花齊放起來 出現了好多大量的之前沒有見到的新品種新樣式
比如說之前中國的漢族女子是不戴耳環耳墜的
但是在宋朝就開始大發展起來
至於為什麼我們待會會講
再比如說宋以前沒有匣配
所以宋之後有了匣配 匣配墜子也是之前沒有的款式
再比如說宋代女性流行戴各種各樣的女冠 花冠
所以這類的首飾出土的也特別多
第二在簪拆領域當中出現了這種特別龐大的橋樑拆
以及之前比較少見的這種琉璃拆
包括這個書簾 包括像這個叫通簪
這個通簪也是一種特別別緻的設計
那麼它是一種空心的 鏤空的這樣的一種簪子
我們知道夏天很熱的時候
古代女性都梳很高很厚的髮髻
那麼頭就會特別熱
所以頭上插這麼幾個通簪
因為它是空心而且是鏤空的
所以它可以起到一個通風的這個空氣流通的一個效果
可以給你的頭皮散熱
所以這也是一種特別賞用結合的這樣的一個設計
那麼就這些新的品種也好 新的造型也好
那麼在宋代就開始大量的層出不窮
而且在工藝的製作上
宋代也從之前偏向於平面簪刻
以及平面鏤空這樣的技術
而發展出各種空心立體錘葉和高浮雕的這個造型
那包括在整個的金銀首飾發現的數量上
可以說也比隋唐時期大大的增加
所以在整個的中國古代首飾發展史當中
宋代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承前啟後的階段
也是一個大發展的階段
那麼這就涉及到一個問題了
就是說為什麼在裝容和首飾的發展上
會出現這樣一種一意一陽的態勢呢
這個當然和兩宋的時代背景會有直接的關系
首先我們就先解釋一下
為什麼裝容會回歸素雅
那麼這主要有三點原因
第一點原因
我們說宋朝他為了防止唐末的這個藩鎮割據的重演
以及避免女禍和外戚亂政
簡單的說就是為了防止分裂
以及防止再出現像武則天這樣的人物
所以宋代就加強了中央政治集權制度
嚴禁後非干政
就開始使勁的限制女性的權利
那麼權利的割奪
他當然就會導致女性的形象隨之變得低調和內斂
所以你看宋代的左邊的這個宋代的皇后像
即使貴為皇后
但基本上都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
和唐代的那種飛揚跋扈的充滿自信的形象
可以說是大相逕庭的
這是第一點原因
第二點原因呢
因為唐末的藩鎮割據
主要是由於武官權重導致的
因為武將手裡有兵權
所以他想造反是很容易的
所以宋代為了防止武官權重
他就開始實行重文易武的政策
就是把文官的權力提高
但是把武官的權力要降低
因為文官沒有兵權
所以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他相對是比較安全的
那麼這也就使得有宋一代的審美當中
就少了一點霸氣
整體都偏向於文弱
不管是女性男性實際上也是這樣
整體是偏向文弱的
這是第二點原因
那麼第三點原因呢
就是在宋朝創建五十多年之後
逐步形成的成諸禮學
成為了宋代官方藝術的指導思想
並且繼而成為了整個中國封建社會後期的統治思想
那成諸禮學呢
它是對傳統儒家學說新的發展
它的思想體現在很多的方面
其中對世俗生活影響最深的主要體現在道德層面
就是以儒家的仁義禮智信為根本的道德原理
以存天禮去人慾為道德實踐的基本原則
那宋代禮學家所提倡的存天禮去人慾的觀點
原本是用來提倡人們要用普遍的道德法則天理
來克服那些違背道德原則
過分追求利慾的人慾
包括後來北宋禮學家成儀提出的這句
餓死是小,失節是大
原本也是為了告訴人們
人生當中有比生命生存更為寶貴的價值
那就是道德理想,那就是君子的氣節
但是在禮學實際的發展過程當中
由於它無法判定應該遵守的道德理想的邊界
也就是君子氣節的邊界
因為它的可操作性太弱了
比如說金軍打過來了,你打不過
那你是應該像文天祥一樣去自殺殉國呢
還是應該像趙孟甫那樣去委曲求全地活著
然後在元朝做官
盡可能地發揮自己在文化和政治上的一點影響力呢
這兩者之間孰對孰錯其實是很難判定的
因為你都自殺了,你說誰來傳承文化呢
其實這兩種人都需要
所以就是因為這個可操作性太弱
所以就使得這個存天理去人慾
使得這個餓死是小,失節是大
就成為了專門禁錮女性
壓制女性的一種道德枷鎖
就將君子的這個氣節狹隘地把它解讀為
或者說濃縮為女子的貞節
因為這個邊界太好判定了,可操作性極強
所以從宋代就開始提出了針對婦女的極為嚴酷的貞節觀
就反對寡婦在嫁
那這就使得女性的社會地位從宋代開始就出現了一個極大的轉折
可謂是一落千丈
成為了我國兩性關係從比較寬鬆走向非常嚴謹的開始
那為了維護女性的這個貞節
使得男女有別不僅要體現在精神層面
也要體現在現實的身體層面
所以從宋代開始
對於女性肉身的約束就逐漸地開始強化
那這主要就體現在三個方面
一個就是我們剛才講到的
妝容由前期的濃面招搖開始走向文靜樸素
那這個就是為了防止女性去招風引蝶
要恪守婦道,所以必須要打扮得素精一點
第二個現象呢
就是纏足開始流行
那我們知道女性一纏足
那她走也走不快,跳也跳不高
重體力勞動也幹不了
所以這是從肉體上來控制女性的行動能力
從此女性一纏足她就只能成為男性的附庸
女性纏足
一般我們學術界認為是從五代咬孃的時候開始的
但是五代咬娘她只是為了跳舞好看
她還只是一個個體行為
她真正的開始在大規模的羣體當中
開始氾濫和流行起來
就是從宋朝開始
所以我們看旁邊宋朝的這個繪畫雜句打花鼓
這是一幅宋畫,裡面的女性就都是小腳女人
那麼這種小腳女人的現象
在中國古代最早在繪畫當中見到
就是從宋朝開始的
那麼第三個就是漢族女性開始穿耳了
就我剛才講為什麼宋代出現了前面很少有的耳環耳墜
在漢族女性當中
那就是因為之前
我們說唐裝容這麼的富麗
這個豐富濃豔
但幾乎你去看他們耳朵上
從來就幾乎很少有戴耳環的
那即使有,一般也都是少數民族
或者說是進貢的這個西域的貴族他們戴
但是中國的漢族女性是很少戴的
為什麼呢?因為從先秦的時候
《孝經》開宗明義篇當中就講
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
就你身體的髮膚都是父母的精血凝結而成的
你輕易是不可以破壞的
所以你就不能穿耳洞啊
那你不能穿耳洞當然你就沒辦法戴耳環
戴耳墜
但是到了宋代呢
城中理學它為了最大程度的來彰顯男女有別
為了讓女扮男裝在現實的社會層面徹底杜絕
他們就想了一個什麼辦法呢
就是讓女孩子從三五歲就開始打耳洞穿耳
因為你小腳你還能穿個大鞋來掩蓋
但是你一旦穿了耳洞是很難掩蓋的
所以說從宋朝開始
我們說之前的這種女扮男裝的行為
比如說像花木蘭代父從軍
像梁祝貢獨這種現象
宋以後就再也不可能出現了
那以上呢
我們就解釋了為什麼從宋代開始
妝容由濃艷走向素雅的兩點到三點社會原因
接下來呢我們再解釋一下
首飾頭面為什麼在宋代開始繁榮起來了呢
這個主要有兩方面的社會原因
一方面呢是由於宋代娼妓業的繁榮
這導致這部分女性她需要以色相於人
而色相是需要靠服飾來包裝打造的
那麼這個就在一方面促進了首飾頭面的繁榮
那宋代的娼妓業它為什麼會發達呢
這有著多方面的原因
首先呢我們說北宋王朝呢
它是通過和平兵變建立起來的
那唐末五代的這個淫靡之氣啊
還沒有進行大抵擋
所以這個宋太祖趙匡胤
我們剛才講他為了防止五官權重
要把這個五官的權力給卸了
但是他又害怕他們這個不高興
所以他又得籠絡他們
於是呢他就公開的鼓勵啊宮臣們
就跟著他打天下的宮臣們啊
要多積金箔田宅以宜子孫
歌兒舞女以忠天年
一句話就是給錢給地給女人來籠絡他們
所以宋朝的這個貴族官僚的這個
豪奢腐敗大肆縱慾是非常厲害的
地方官吏可以說是宴會必用際遇
所以城中理學影響下的這個兩性道德觀
實際上是一種嚴重的雙重道德觀
它充滿著一種複雜的矛盾衝突
就說男性一方面要女性來貞潔自守
一方面又要在外嫖娼數妓
那麼出於正統的習慣和享樂的需要
有錢有權的男性就需要同時努力造就兩類女性
一類就是我們剛才講的
就要素裝的啊
要這個把自己打扮的特別的這個簡約素景的
所以這類就屬於傳統家庭人倫型婦女
來負責給他們嚴守貞操
然後傳宗接代就家裡的正事
那一類呢
則是大量的充斥於歌樓祭館的風塵煙花女子
來滿足他們的享樂的快感
所以宋代的這個娼妻業就很發達
當然宋代的娼妻業它這個也分很多
比如說有大量的是隻賣藝不賣身的藝妓
很有名啊
那像宋代出了好多的名氣
像李詩詩啊唐安啊
他們都是很有名的藝妓
就他們都是曾經受到過皇帝寵幸的
那另外我們說娼妻業之所以發達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宋代的土地制度
它從唐代的這個軍田制轉變為租店制
那就導致大批的農民喪失了土地
那就被迫要流入城市賣兒賣女
那這個也是宋代的避竊娼妓盛行的一個主要原因
那還有一點就是宋代商品經濟的迅速發展
我們知道宋代出現了中國最早的紙幣叫膠紙
紙幣的出現必然是商品經濟繁榮到一定程度
才會出現的一種貨幣
那麼商品經濟的迅速發展就導致宋代的都市生活非常繁榮
出現了大量的這個市井階層市民隊伍
所以我們從宋代的一些文學作品
比如說像《東京夢華錄》啊
像《夢良錄》啊
包括像著名的那個繪畫叫《清明上河圖》裡面
都可以看到宋代極其繁榮的這種都市生活的場面
那麼這種商品經濟和都市生活的發達
就孕育出來了都市生活當中很重要的一個階層
就是商股階層
那這些商股階層呢
他因為要出門做生意嘛
所以他遠離妻女
他都不在家待著
因為他是要經常的要旅行的
而且呢
他們又有錢
有足夠的金錢用來買笑尋歡
家人又不在身邊
那麼這也就直接促進了宋代的技業的繁榮
所以我們說宋詞為什麼會這麼流行啊
宋詞其實就是當時的這個文人寫給歌樓技館當中的這個藝技
給他們唱歌用的這個歌詞
那麼這些藝技把這些文人的歌詞唱紅之後呢
這些文人實際上也能夠因此揚名立萬
所以文人與歌技之間其實是一種共贏的
所以說宋詞之所以盛行
也是和當時這個技業的興盛是分不開的
這是第一點
技業的繁榮導致首飾頭面的繁榮
那麼第二個原因呢
則是宋代婚姻的這個門第觀比前代大大的減弱了
導致婚姻論才愈加嚴重
並且直接影響到了後世的婚俗
甚至一直到我們今天
那這個背後的原因是什麼呢
我們說為什麼這個宋代婚姻的門第觀大大減弱了呢
因為宋之前
我們說探位啊
隋唐啊
過去官員選拔主要是門閥貴族世襲制
你爸爸是官
那麼你也可以世襲他的官位和爵位
或者貴族階層之間的舉薦制
互相舉薦
其實跟普通平民老百姓
是沒有什麼太大關係的
那麼後來我們說隨著隋唐的時期
就慢慢出現了科舉制度
就是這兩種制度開始並行
但是科舉制度真正成熟
並且全面覆蓋官僚系統就是從宋朝開始
那麼由於宋代的這種科舉制度的走向成熟
就導致大批的這個中小地主和自公農階層出身的這個知識分子
也就是說底層社會出身的這一批知識分子
他們可以通過考試做官
由野而巢來步入社會上層
這個就在社會現實秩序當中突破了過去門閥貴族對統治階層的壟斷
使得社會上就出現了一個完全沒有任何家庭背景
而全憑個人努力的新貴階層
那簡單的說就過去的聯姻
都是貴族嫁貴族
門閥嫁門閥
看重的是門第身份
但是到了宋代呢
就是高考狀元
就是這個科舉狀元成為了大家爭相
要爭搶的這個貴婿
但是這些狀元呢
他很有可能比如說他是農民出身
是吧
所以到了宋代他就變成了貴族嫁新貴
或者說平民嫁新貴
他看重的就不再是門第了
而看重的是個人能力
那麼這個時候
這個婚姻
他就自然呢
他就會轉向看重財產
他不看重門第
他就得看重財產
所以婚姻不問伐月
就成為了宋代婚俗當中的一大特色
而金銀首飾呢
因為他貴金屬
貴金屬的這種特性
所以在這個淨奢厚嫁的這個社會風氣之下
在婚嫁聘禮當中
佔比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所以我們看
中國婚姻史稿當中
他就這樣說
他說周時
玉帛梨皮
就周代的時候
這個婚姻的聘禮啊
都是用玉器啊
絲織品啊或者皮草
到了戰國以後呢
始譯以金
戰國以後就開始用
這裡的金是指青銅器
這時候還不是黃金
就開始送青銅器
至漢則以黃金為主
到漢代才開始
流行黃金飾品
然後到了魏晉南北朝
開始用獸皮
魏晉南北朝相對來說
這個聘禮比較簡單
因為當時都是門閥之間的聯誼
那麼隋唐已降
品物就開始繁多了
而到了宋則
唯纔是重
所以宋代開始
這個婚姻當中
尤其這個納徵禮
就變得越來越重要了
納徵就是送聘禮的這個環節
那納徵禮
完成了這個兩家之間的
財務交割
這門親事在古代就算是定下來了
所以我們說
金銀首飾的成批打製
在中國古代
主要就是集中在嫁衣時節
而且這種風氣
一直影響到今天
那麼
我給大家講一個小段子
就是我在17 18年的時候
在紐約大學訪學
在那訪學了一年
然後我就在紐約逛
他們當地的唐人街
我就看到
唐人街的這個金銀首飾
店裡面賣的這些金銀首飾
就體量無比的碩大
而且設計呢
無比的嚴肅
你看都是這種
極其巨大的項鍊
極其巨大的著子
極其巨大的頭飾
戒指
所以我當時就很奇怪
我說這樣的首飾
什麼人買呢
怎麼帶得出去呢
我當地的朋友就跟我說
你不知道這些首飾
都是用來結婚
做聘禮用的
就是它的本質不是首飾
它的本質是錢
因為
這個
唐人街
當時紐約的唐人街
它的主要的
來源都是中國
福建閩南朝善地區
的人羣為多
這種風俗呢
實際上主要就集中在中國的朝善地區
可能北方啊
像我們這個江浙滬這邊
可能相對少一些
朝善確實是一個藏富於民的地方
那我們現在
也經常在新聞當中
能夠看到朝善地區
新娘的嫁妝
或者說聘禮
金飾品一直可以多到重到站不起來
這個在現在的新聞當中
也經常會有這樣的報導
所以說
在這樣的這個婚俗
今天我們這種婚俗的形成
其實最終溯源到哪
就是溯源到宋代
就從宋代引起的這種風氣
那麼我們剛才呢
就花了
大段的篇幅就解釋了
為什麼
宋代的妝容和首飾
它會呈現出一種
反向的發展
態勢背後的這個社會原因
就大約妝容體現的呢
是人慾的剋制
而首飾彰顯的
則是家族的顯貴
一個是為己
一個是是人
所以自然標準
有所不同
那我們把背後的這個社會原因
先給大家進行一個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