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月氏王墓出土高達兩萬件金器，墓主的全身貼滿了黃金/大月氏人是如何從中國西遷至阿富汗的？戰爭陰霾下的阿富汗國家寶藏【絲綢之路系列】

2004年夏,動亂的阿富汗首府喀布爾終於迎來了最平靜的一天 此時位於北部的總統府人流傳動 一位來自前蘇聯的白髮老者被邀請到這裏 他們準備一起見證阿富汗歷史上最重要的一刻 工作人員將一個巨大的保險櫃從地下搬了出來 這隻保險櫃在此存放了二十多年 鑰匙已經不知所蹤,甚至無法撬開 最終博物館官方決定用電鋸小心翼翼的花了兩個小時才把它鋸開 拿出第一個包裹,裏面是一片精美的金花綴 白髮老者立刻激動的要流下眼淚 這片金花綴將他帶回到二十年前 它曾經是一位來自兩千年前大月子王族皇冠上的配飾 這是一次繼圖坦卡蒙幕後轟動二十世紀的另一項世界級考古大發現 也是絲綢之路上迄今最偉大的考古發現之一 而白髮老者則是此次寶藏的發掘者 前蘇聯考古學家維克托·沙利阿迪尼 1968年,沙利阿迪尼進入阿富汗開展考古工作 1977年,他聽聞在阿富汗北部希爾巴干城 不遠處故城遺址附近的居民發現了一些黃金碎片 便組織考古隊前往發掘 1978年11月,考古隊取得了重大的發現 在被當地人稱爲黃金之丘的小山上 挖掘出了七座數學墓葬 除一座空墳外 其中六座墓葬居然出土了金銀、象牙、寶石等文物 僅金器就史無前例的達到了21618件 這個數量遠遠超過了古埃及法老圖坦卡蒙幕 由此在世界範圍內已經發了巨大的轟動 與古波斯時期的巴克特里亞寶藏一樣 也是中西方各種文化與藝術風格融合在一起 墓中出土了安西 也就是帕提亞帝國銀幣、羅馬金幣、希臘神像 中國西岸的銅鏡與絲綢 以及各式各樣令人眼花繚亂的歐亞大陸草原風格的黃金飾品等 墓葬的年代的上限 由三號墓出土了一枚應有羅馬皇帝提筆熱像的金幣所確定 這種類型的硬幣是公元16年至21年之間 在羅馬帝國的呂格杜努姆出葬 而這段時間活躍在阿富汗地區的正是大越之人 提到越之或者是肉之很多人都不陌生 這一段是據《史記大淵列傳》中的記載 可以看到越之源居於中國西北河西走廊地區 敦煌齊連之間 漢出必匈奴而西夷 這裏面描述了一個大家在歷史課本中讀過的一個故事 那就是公元前162年左右 匈奴老尚殘餘派右賢王領兵西征 擊敗越之殺越之王佔領河西地區 並將越之王的頭骨製成了酒器 越之戰敗後 其大部被迫逃至進伊犁河流域 大越之人打敗了源居於伊犁河流域的賽種人 這迫使賽種人西遷 佔領我們上期所講的希臘化巴克特利亞王國 也就是史實中所記載的大夏 而大夏的主要所在區域就是如今的阿富汗 這個時候 一位重要的歷史人物出場 公元前138年 漢武帝爲了擊敗匈奴 想要在西域找一位盟友 當他知道越之人與匈奴的種種糾葛之後 便派出張謙出使西域 想要聯合大越之夾擊匈奴 結果就是這一舉動 絲綢之路得到了開通 中西方大規模的貿易與文化交流自此開始 我們知道 張謙因爲在途中被匈奴扣押整整十年 這十年間滄桑鉅變 公元前132年左右 烏尊又聯合匈奴繼續對越之進行了重創 越之由此被迫西遷至今中亞阿姆河以北地區 被稱爲大越之 沒有逃離的一部分留下來被稱爲小越之 其控制區域也就是史記中記載的維水北 南則大夏,西則安息,北則康居 公元前128年 張謙到達大越之之後 與越之王商談襲擊匈奴 結果越之人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生活 不願再起戰爭 便拒絕了漢廷的請求 至此 司馬遷史記中對大越之的記載也就到了這裏 而後關於大越之的描述 就是東漢班固的漢書西域傳 大越之國居南四城,西接安息 出,越之爲匈奴所滅,遂遷移大夏 南四城據考證就是大夏都城巴克特拉 依據漢書的記載 大越之在東漢之前就已經南渡阿姆河 佔領了大夏 而漢書的成書時間也就是公元1世紀 可知三號墓出土的一枚 印有羅馬皇帝像的金筆 也恰好是這一段時間 這位前蘇聯考古學家 沙裏阿迪尼 認定這個墓葬就是大越之人的某位王 及其眷屬 我們先來看一下墓葬的形制 整個黃金之丘總共有六座墳墓 五座墓主爲女性 一座爲男性 最開始的時候 很多人懷疑女性爲男性的家人和伴侶 但通過出土的陪葬品 尤其是第六號墓主人頭戴的王冠 考古學家認爲 這六座墓中至少有三位 都是大越之的王或首領 如果大家還記得張鉛第一次出使西域的時候 遇到了大越之的首領 就是一位女王 六號墓的女主人據研究 去世時大約三十歲左右 穿着來自中國的華麗絲綢 頭朝西 位於土丘西南地勢的較高處 甘墓是五座女性墓葬中 等級最高的 首先是其頭部的王冠 是所有文物中最華麗的一件 王冠上的每一寸花絲 都細緻繁複到了極致 金箔纖薄無比 組合在一起 呈現出鏤空的層次感 最關鍵的是 它可以自由拆卸 總體由六個組件構成 即一條用以圍合成王冠底沿的細長帶 和五個片狀的鏤空花形樹 據研究 這可能是爲了適應草原民族的 移動性生活特徵而設計出來的 同樣這種金薄片質的花形樹布窯 在南美朝北方鮮卑等少數民族的墓葬裏 也多有發現 除了這件王冠 在女主人的頭部兩側 有一對金香綠松石的女神動物紋耳墜 中心部位透雕一位有意女神 半身赤裸頂戴王冠 右手像是在撫摸豹子或四行動物 上下分別爲鳥和魚作爲裝飾 這件耳墜有着典型的近東文化特色 被稱爲動物情人 最初的原型爲兩河流域的愛神伊斯塔爾 到古希臘時期 逐漸演變和引申爲狩獵女神阿爾特彌斯 此外 女主人脖子下方還有一對金鉤扣 也就是連接衣領的鈕釦 其相似版上的圖案 爲一男一女騎着獅子一樣的神獸 這件裝飾圖案 有着典型的古希臘神話人物的影子在裏面 表現的是九神和克里特國王的公主 阿里阿德涅新婚的場面 圖案中的男子爲九神迪爾尼索斯 女子爲米諾斯王的公主阿里阿德涅 老者是她的養父 森林之神希勒諾斯 有意女性則是爲他們送上祝福的聖靈女神 迪爾尼索斯在古希臘神話中是九神 在羅馬神話中又是重生之神 很多古羅馬時期的墓葬裏 都有九神新婚的場景浮雕 這個場景可以看出是代表了向來世的過渡 我們知道 在月茲和賽種人來到巴克特雷亞地區之前 由於亞歷山大的東征 這裏就曾經生活着很多古希臘人的後裔 最有力的證據就是 1964年至1978年 法國駐阿富汗考古代表團 在阿富汗東北部的塔哈爾省 發掘出了阿依哈努姆城 並出土了大量的古希臘人物雕塑 以及建築遺址和石碑名文 當大月茲征服巴克特雷亞之後 很明顯是受到了古希臘文化的影響 甚至融入了其中 那麼六號墓女主人胸前的這一尊 半裸的愛神阿弗洛尼特雕像 更能說明一切 它很容易能讓你想到那件 盧浮宮的鎮館之寶 米洛斯的斷臂維納茨 但是如果仔細觀察它的臉 尤其是眉心的一點 這又有着印度人的面部特徵 那麼這塊金書像的下面 是一枚直徑16.6釐米的銅鏡 屬於典型的漢代照明鏡 其他幾座墓中也均有銅鏡 放在墓主人胸前 我們知道 在中國古代 銅鏡有着特殊的象徵意義 致敬的原則主要是法天相地 用在墓葬中則被賦予了 映照宇宙、溝通天地的功能 因此即使是在漢代墓裏 也會陪葬很多銅鏡 這一點是受到了漢文化的影響 另外除了古希臘、近東 以及中國的文化 墓主人的左手 還持有一枚 安息國王戈達爾斯儀式的仿金幣 右手持有金權杖一根 總體來說 這座墓葬所包含的文化信息十分豐富 更證實了公元一世紀左右 東西方的文化交流與交融的存在 我們再來簡單看一下二號墓 二號墓主也是一位女性 她頭戴氈帽 領口有一對帶有濃郁的 地中海古希臘風格的金鉤扣 圖案是其海豚的愛神厄洛斯 頭部雖然沒有華麗的王冠 但是其耳朵上的一對耳墜 卻是相當的引人注目 它又被譽爲神人玉龍吊墜 是黃金鑲嵌了綠松石 石榴石 青金石 瑪瑙 珍珠 高級審美 已經到了不能用絲滑這兩個字來形容 最頂上是以神人雙手玉龍的形象 這個龍是以馬的形象爲主體 羚羊角 馬中毛 還有翅膀 是各種文化的因素拼到一起 你也可以說是格里芬 但是一些學者認爲這是雙馬神 也曾是雅利安人 伊朗人 斯基泰人 等印歐人共有的多神教神器之一 體現的是歐亞草原上游牧民族的信仰 這種形象也曾出現在新疆和內蒙古的巖畫上 甚至是中國晚商時期的青銅器文史上 中間這個人穿着典型的遊牧人服裝 他眉間有白毫 應是受到了印度的佛教影響 三號牧的牧主是女性級別中第二高的 從骨靈上觀察 應該也就二十多歲 剛出土的時候 其長袍領上了一大串項鍊 就驚呆了在場的所有考古工作者 她是黃金鑲嵌的綠松石 石榴石 以及黃鐵石 戴着一副典型的雙馬身吊墜 胸前的金鉤扣 爲手持長矛和盾牌的勇士形象 勇士的頭盔和衣着 具有古希臘和希臘巴克特里亞王國的特色 護甲與古羅馬的如出一轍 如果仔細看可以發現 這兩個勇士似乎爲女性 那麼這種鉤扣很可能代表女主人 在大月之對外軍事戰爭中的一個重要角色 其手和腳部都帶有波斯風格的臂竄 這一點我們在上集中見到不少 下面我們來看六座墳墓中唯一的男性墓葬 他的隨葬規格 可以說是所有墓葬中級別最高的 埋葬他的墓觀不大 最重要的是 他覆蓋着紅色的皮革 上面還畫有黑白色紋飾 這種埋葬方式在新疆也有發現 比如尼亞和小河墓地 男主人個子很高 年齡大概在40歲左右 首先在其頭部放置以波斯風格的金斐連 這種金盤又被稱作帕特拉 早在古希臘和古羅馬時代 是用於祭祀的禮器 往往意味着虔誠或是一種宗教責任 頭頂的棺柱插着一個類似金花柱的布窯罐 側面還有一個黃金制的大盤羊 唯妙唯肖 金布羊我們可以看成是生命樹 大盤羊則象徵了歐亞草原上的遊牧民族崇拜 墓主人的脖子上戴着一條黃金項鍊 項鍊的中間是黃金鑲嵌的雙層瑪瑙浮雕排飾 這種浮雕排飾的製作工藝 我們之前也講過 顯然就是來自於同一時期的古羅馬 也是古羅馬上層貴族喜歡的飾品 上面的人像和希臘巴克特雷亞的金幣上的皇室形象很像 你可以腦補一下 大月之在征服巴克特雷亞之前 月之人與當地人的一種聯繫 除此之外 墓室中最重要的一件出土文物 就是這條極爲奢華的黃金腰帶 也顯示出這位男性的地位之高 這條腰帶由一條柔軟的帶子和九個圓形浮雕扣組成 帶子是由八根黃金鍊子鏈編而成 圓形浮雕扣邊緣是心形互鎖圖案 每個浮雕都展示同樣的畫面 一個手拿酒杯的人物 向後斜坐在一個抱枕的背上 這個人物緊戴項圈束髮 很難不讓人想起五號墓中出土的九神迪爾尼索斯的形象 當從浮雕扣上人物的眼神以及姿勢來看 也像一位女性 有人也認爲這是中亞地區的古老信仰 坐在獅子上的娜娜女神 比較有意思的是 在青海都蘭圖玉魂大墓也出土過類似工藝的銀腰帶 根據上面的圖案 大家可以感受一下這裏面的東西方文化交流 那麼我們接着往墓主人的下半身看 在其左腿部有一把短劍鞘和金冰鐵劍 都是香棱綠松石 劍鞘上面的紋飾是龍咬紋 有着漢代的特色 短劍的皮帶扣上的龍紋 也和我們戰國前漢時期的龍的形象是一致的 具體可以參考漢墓中出土的漆器上的紋飾 我們再來看一下墓主的腳部 他穿着靴子 靴子上有一靴扣 靴扣的圖案也是典型的中國文化特色 表現的是神獸拉車的場景 上面的這個車是漢式的車 車棚是用竹子撐着 中間這個人穿包衣箔帶 也是中原人的服飾 而扣飾背面可以看到清晰的織物印痕 有學者認爲 這是採用戰國時期的燕國斯拉斯支的工藝製作的 總體來看 四號墓出土金腰帶、金短劍、金劍鞘、金靴扣等 精美絕倫 無一不在宣示墓主其高的地位與身份 很多學者甚至認爲 墓主就是後來貴霜帝國的建立者 大約值五錫猴之一的貴霜錫猴 丘丘雀的父親赫拉歐斯 最初發掘這些陵墓時 正處於蘇聯與阿富汗緊張局勢的時候 維赫多·阿里沙蒂尼在完成工作後就離開了阿富汗 果然一年後 蘇聯進兵喀布爾 阿富汗文物也開始受到日益嚴重的戰爭摧殘 比較幸運的是 這些寶藏一直存放在國家博物館的地下倉庫 然而當1989年 蘇聯軍隊被迫撤離阿富汗的時候 阿富汗人民並沒有迎來和平 等來的是各方展開混戰 阿富汗國家博物館多次遭受火箭彈襲擊 不少文物被毀 1996年 塔利班掌控了喀布爾 戰爭雖然有所停止 但塔利班後來毀掉了被他們認爲是反伊斯蘭的東西 尤其是博物館裏的佛像及相關文物 僅當年毀掉的文物據統計約2000件左右 尤其是2001年3月 塔利班炸燬了舉世聞名的巴米爾大佛 震驚全世界 遠在俄羅斯的沙裏阿迪尼得到消息 他親自發掘的寶藏或許已經遭受劫難 不知所蹤 回到視頻開頭 2004年 也就是美國佔領阿富汗的第三年 此時阿富汗的局勢開始穩定 一天 沙裏阿迪尼突然接到了阿富汗國家博物館的電話 他收到了令他熱淚盈眶的信息 因爲這批寶藏或許還存在 原來早在塔利班掌控喀布爾的前夕 守護在國家博物館的老館長 以及工作人員 將黃金之丘最珍貴的一批文物 藏入了總統官邸地下的國家銀行金庫 因爲這批文物非常有名 塔利班對這些工作人員進行拷打和監禁 但他們最終還是守住了祕密 阿富汗國家博物館的這批文物珍寶 自出土 歷經二十多年的磨難 得以重見天日 但是那一刻 他們在阿富汗依然是不安全的 爲了躲避戰爭 自2006年起 這批珍寶開始了全球巡展之旅 從法國幾美 大英博物館 紐約大都會 東京國立博物館 再到北京故宮博物院 又經歷了十年 直到2021年 這批在地球上流浪的文物 最終回到了阿富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