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 阿英 【有聲書】

讀書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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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次觀看·2024年6月5日
這篇寫的是人類與鳥的情感故事。 雖然也有著人與鳥的浪漫的婚嫁描寫,卻更多表現的是鳥類的報恩守信,兄嫂對於弟弟和弟媳的人倫之情,重在刻畫甘玉及其妻子與秦吉了和阿 英之間的情緣。 甘珏與阿英的婚戀最後以悲劇結束,原因是阿英不願意被以異類猜疑。 引人注意的是,故事以秦吉了遭遇暴行開端,以阿英也橫遭暴虐結束。 作品始終處於動盪顛簸的氛圍之中,充滿了傷時亂離的情感。
阿英
甘玉表字璧人
江西吉安人
父母死的很早
留下一個弟弟叫甘覺
表字雙璧
甘覺5歲時就跟着哥哥過活
甘玉生性友愛
撫養弟弟像親生兒子一樣
後來甘覺漸漸長大
模樣清秀出衆
又很聰明
會寫文章
甘玉更加喜歡他
常常對人說我弟弟一表人才
應該有個美滿的姻緣
但因爲過分挑剔
親事總是說不成
那時甘玉正在匡山的和尚廟裏讀書
有一天晚上剛剛睡下
就聽見窗外有女子說話的聲音
他從門縫裏望出去
只見三四個姑娘席地而坐
幾個丫頭在擺酒設菜
都長得十分標緻
只聽一個姑娘問秦娘子
阿英爲什麼不來
坐在下首的一個姑娘說
他昨天從函谷關來
被惡人傷了右臂
不能一道來玩
正在那裏生氣
另一個姑娘說前兒晚上
我做了一個夢
很不吉利
現在想着還要嚇出一身汗來
下手座的那位姑娘對他搖搖手說別講
別講今晚上姊妹們歡聚
講了下人掃興
姑娘笑着說哼
這丫頭怎麼這樣膽小
馬上就有虎狼來挾了
你去嗎倘若要我不說
你需唱一個曲給大家助酒興
只聽那姑娘低聲吟唱起來
歌詞是這樣的街前桃花依次開
昨日踏青小約未應乖
囑咐東鄰女伴
捎帶莫相催
着得鳳頭鞋子即當來
音罷滿座的人都讚歎叫好
正在說笑的時候
突然有個高大的男人
威風凜凜的從外面走來
他眼睛突出
一閃一閃發着光
相貌又兇又醜
姑娘們嚇得叫道啊
妖怪來了
頓時亂哄哄的像鳥兒
飛散一樣急忙逃走了
只有那唱曲的姑娘搖搖擺擺的走不快
被捉住了
她傷心的哭着
拼命掙扎抵擋
那男人發脾氣
吼叫起來
咬斷了她的手指
就在嘴裏咀嚼
姑娘倒在地上
像死過去一般
甘玉可憐他
耐不住性子
急忙抽劍拔掉門栓
衝了出去
揮劍一砍
正中了男人的大腿
腿上的肉砍下了一塊
他忍着傷痛逃走了
甘玉把姑娘扶進屋裏
見她面如土色
鮮血染紅了衣襟袖子
檢查她受傷的右手大拇指已經斷了
就扯了塊布條替她包紮好
姑娘呻吟着說感謝你救命的大恩
我用什麼來報答你呢
甘玉剛見到這姑娘時
心裏就想着給弟弟說合
於是就把自己的意思告訴她
姑娘說我已經殘廢
不能做你家的媳婦了
我要另外爲你好兄弟找一個
甘玉問他姓氏
回答說姓秦
甘玉就給他鋪好被褥
叫他暫且休養
自己搬了鋪蓋到別的屋裏睡覺
天亮去看他
牀上已經空空的
心想他自己回家了
到附近的村莊裏打聽
都說沒有姓秦的
託了許多親戚朋友去尋訪
也沒有確實的消息
回來對兄弟說了
心裏十分懊悔
有一天甘覺偶然到郊外去遊玩
遇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
容貌風韻都很美
姑娘扭頭對他微微一笑
好像有什麼話要說
他朝四周一看
然後問你是甘家的二少爺嗎
甘覺回答說是的
姑娘說你父親從前和我定過親事
怎麼現在要背棄前約
另外和秦家定親呢
甘覺說我從小就死了父親
親故好友也都不
曾聽說過這回事
請小姐告訴我族姓家世
我好回去問哥哥
姑娘說不用細說
只要得到你的一句話
我就可以自己上門
甘覺就以還沒有稟告過哥哥爲理由
推辭姑娘笑着說哼
呆少爺就這樣怕你哥哥嗎
我姓陸住在東山旺村
三天以內等你的迴音
說完就告別走了
感覺回到家裏
把這事告訴了哥哥嫂嫂
哥哥說這完全是瞎說
父親死時我已20多歲
倘有這樣的事
哪有不知道的呢
又嫌這姑娘獨自跑到野外
和男人隨便說話
心裏越發看不起她
問起這姑娘長相如何
甘覺得臉一直紅到脖子
說不出一句話來
嫂子笑着說想必一定是個美人兒
甘玉說小孩子家分得出什麼美醜
就算長得美
也一定比不上姓秦的姑娘
等秦家那邊不成功再說也不遲
甘覺一聲不響的退了下去
過了幾天
甘玉正在路上走着
看見一個姑娘一邊哭一邊走
甘玉停下馬
稍稍斜過眼去看了她一眼
覺得人世間再也沒有這樣的美人了
叫僕人去問她
那姑娘說
我從前許配了甘家的二少爺
因爲家裏窮
搬到了遠地方就斷了信息
最近才搬回來
又聽說甘家朝三暮四
背棄了從前的婚約
我現在要去問問大伯甘鄙人
看他怎樣安置我
甘玉聽了又驚又喜
說幹壁人就是我上一輩定下的婚約
我實在不知道
這裏離我家不遠
就請你隨我回去
一道商量
於是下了馬
把馬繮繩遞給姑娘
讓她騎着自己步行
就帶了她回去
姑娘自己說小名叫阿英
家裏沒有兄弟
只有表姐秦姑娘和她同住
甘玉這才明白
他說的秦姑娘
就是自己要尋訪的美人了
甘玉要去對他表姐說一聲
姑娘堅持不讓
甘玉爲弟弟得了個漂亮的媳婦
暗暗高興
但怕他自己上門惹人說閒話
日子長久以後
看出他舉止十分自重端莊又嬌柔婉轉
會說話
服侍嫂嫂就像服侍母親一樣盡心
嫂嫂也很喜歡他
中秋節那天
感覺夫妻倆正在親親熱熱的喝酒
嫂嫂派人來邀請阿英
甘覺覺得心裏像失落了什麼似的
阿英打發來人先去
說好隨後就到
卻坐在那裏有說有笑
過了好半天還沒有要去的樣子
甘覺怕嫂嫂久等
所以連連催他動身
阿英只是微笑到底
也沒有去
天剛亮阿英才打扮好
嫂嫂就親自來看他了
問道昨兒晚上在一塊飲酒
你爲什麼悶悶不樂的
阿英微微一笑
感覺覺得有點奇怪
就向嫂嫂覈對這對不上頭的情況
嫂嫂很吃驚說
如果不是妖怪
怎麼會有分身的法術
甘玉也害怕
隔着簾子對姑娘說
我家世世代代積德
沒有怨仇
倘若你是妖怪
就請快快走吧
千萬不要害死我兄弟
姑娘害羞的說我本來不是人
只因公公從前和我定下婚約
所以秦家姐姐特地勸我來的
我自忖不能生男育女
想告辭回去
所以戀着不走
是因爲哥哥嫂嫂待我不錯
現在既然起了疑心
就讓我從此和你們分別吧
轉眼之間
他變成了一隻鷹鴿
輕快地飛走了
當初甘老先生在世時
養了一隻鸚哥
十分聰明
經常親自餵它東西吃
甘覺那時才四五歲
曾問他父親養鳥做什麼
父親和他開玩笑說將來給你做媳婦
有時鸚哥的吃食斷了
他父親就對甘覺說還不快拿石料去
媳婦要餓死了
家裏的人也都這樣和他開玩笑
後來鎖鏈斷了
鸚哥就飛走了
這才明白
從前的婚約說的就是這件事
感覺明明知道他不是人
卻還是思念着他
嫂嫂尤其掛念
日夜哭泣
甘玉很懊悔
但已無法可想了
過了兩年
甘玉替兄弟娶了個姓江的姑娘
但甘覺心裏總是不滿意
甘家有一個表哥
在廣東地方做法官
甘玉去探望他
很久也沒有回來
當時正遇上土匪作亂
附近的村莊大半燒成了廢墟
感覺十分恐慌
帶了家眷躲進山溝裏
山裏男男女女各樣人都有
誰都不認識
忽然聽到有個女的在小聲說話
那聲音極像阿英
嫂嫂叫甘覺走進去仔細辨認
果然是阿英
甘覺十分高興
拉着阿英的手臂不放
阿英就對同伴說姐姐
暫且先走一步
我看望嫂嫂去
到了那裏
嫂嫂望見悲傷哽咽
阿英再三勸慰
並說這裏不是安身之地
勸他們回家
大家害怕土匪會來
阿英一再說不妨事
於是他就跟着甘家人一起回去
到了家裏
阿英抓了一把土放在家門口
叮囑他們好好住在屋裏
不要出門
又坐着說了幾句話
就回身要走
嫂嫂急忙握住他的手
又叫兩個丫頭一邊一個抱住他的腳
阿英沒辦法
只得住下了
但不大願意回到自己原來的房間裏去
甘覺約了他幾次
他才進去一趟
嫂嫂常說新娘子不趁小叔的心意
阿英就每天很早起身替江氏梳妝
梳好頭又仔細的給她美容
旁人見了都說漂亮了不少
就這樣打扮了3天
居然成了一個美人
嫂嫂感到很奇怪
就對阿英說我又沒生孩子
要買一個小老婆還沒有機會
不知道這些丫頭裏
有沒有可以打扮成美人的
阿英說沒有一個人是不能改變的
只是生相好點的容易打扮罷了
於是把丫頭一個個看過
只有一個又黑又醜的
有生男孩子的面相
就叫來替他擦洗
洗完了又用厚粉摻和藥末給他塗上
這樣擦洗塗抹了3天
臉色就由黑轉黃
28天后塗上去的藥粉滲進了皮膚
居然很好看了
全家白天只是關了門說說笑笑
並不想到外面的兵災
一天夜裏
喊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一家人都不知怎麼辦纔好
一會聽到門外人呼馬嘶
亂哄哄的過去了
直到天亮才知道村裏都被搶光燒光了
土匪頭子還叫嘍囉們成羣結隊
到處搜尋
所有躲在山洞裏的人
通通被他們殺的殺
抓的抓因此
甘家就更加感激阿英
把他當做神仙
阿英卻突然對嫂嫂說我這次回來
只是因爲嫂嫂的恩義難忘
暫且分擔一點兵荒馬亂之憂
阿伯就要回來了
我住在這裏
就像俗話說的非理非頭
可要笑死人了
我且回去會抽空來看望你們的
嫂嫂問你大伯
路上不會出事吧
阿英說最近有大難
這不關別人的事
秦家姐姐受他大恩大德
想來一定會去報答他
不妨事的
嫂嫂挽留他
過了夜天還未亮他就走了
甘玉從廣東回來
聽說土匪作亂
就加緊趕路
半路上碰到了土匪
主僕兩人把馬放掉了
只把金子束在腰間
躲避到荊棘叢中
這時有一隻秦吉了飛來
停在荊棘叢上
張開翅膀遮住他們
甘玉看他的腳缺了個腳趾
心裏奇怪
一會許多土匪從四面圍攏來
幾乎把荊棘叢圍得水泄不通
看樣子是在尋找他們
兩人嚇得連氣都不敢出
土匪離開以後
那秦吉了才飛走
甘玉回到家
互相說起遇見的事
才明白秦吉了
就是從前所救的那個美人
以後碰到甘玉外出沒有回家
阿英就必定當晚到來
估計甘玉快要回家了
他就提前離開
甘覺有時在嫂嫂那裏遇見他
偶爾邀請他到房裏坐坐
他嘴上答應
卻總是不去
一天晚上
甘玉外出
甘覺料定阿英會來
就隱藏起來等着他
不多時阿英果然來了
甘玉突然跳出來
半道攔住他
拉他到自己房裏
阿英說我和你情分已盡
硬要合在一起
恐怕要犯天怒的
還是稍微留點後路
有機會時會一次面怎麼樣
甘覺不依
到底和他親熱了一番
天亮以後
阿英去拜見嫂嫂
嫂嫂怪他昨晚不來
阿英笑着說
半路上被土匪截住
有勞嫂嫂掛念了
說了幾句就走了
過了不幾天
有一隻大野貓銜着一隻鸚哥
在甘玉的房門口走過
嫂嫂害怕極了
十分懷疑是阿英
這時她正在洗頭
急忙停下叫喊起來
衆人趕來
又喊又打
才從野貓口中奪
下了鸚哥
只見鸚哥左邊的翅膀上沾滿了鮮血
只剩下一絲氣息
嫂嫂把它包在腿上
撫摸了很長時間
鸚哥才甦醒過來
他自己用嘴梳理着翅膀的羽毛
一會在屋裏飛了個圈子
叫道嫂嫂
從此不能再見了
這都怪甘覺
然後就振翅飛走了
從此再沒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