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16集-01
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16集-01
老師：剛剛，雖然我們說，「黃鶴樓」跟「玉笛」沒有很密切的結合。但是有些時候，你看一段文章，或是很多不定因素之下，要取捨哪一個最好的時候，在座有沒有霸氣幫我選擇，或是我們來選擇，這幾種說法什麼的可能性最高。Give me an answer。各位要記得，清代常州詞派曾經說過一件事情，他說：「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而讀者之用心未必不然」。也就說作者寫好了作品，作好了詩，公布出來了，讀者各取所需。我們不是說詩無達詁嗎？很可能他就按照自己的生活經驗來解釋你的東西。我們碰過太多這個，我舉一個例子，大家都很熟，新詩詩壇界，鄭愁予先生〈錯誤〉，很多人都讀過，我打從江南走過，那等在季節裡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最後達達的馬蹄，我不是歸人，是過客，那一首。從我們的高中課本選進這一首之後，很多人都把它當作，這就是男女等待的一首情詩。
在五六年前，鄭愁予先生，我講過他現在人住在金門，他自認為是鄭成功後代，鄭成功曾經從金門在臺灣海峽上稱霸如何這般，他說他是鄭氏後代，所以他要去待金門，這是第一個原因；第二，他說金門高粱酒不錯，金門很多都如何如何，詩人幽默。他出來說明了，他說我這個不是，其實我是寫閨怨。報紙上登了好大，課本這樣解釋，那樣解釋。我請問，你到現在去看看高中課本，包括教師手冊，包括高中老師解釋，有沒有一定朝著閨怨去給它解釋？作者都出來說了，現在作者還活著。他這樣說明之後，不妨礙繼續說，這是等待伊人的故事。他說他是寫媽媽在等待爸爸的情境。閨怨就是這樣，嫁了人，良人罷遠征，良人出去征戰了，我這邊天天望啊望，等不到你的歸來，那種閨怨情懷。他說他是抗戰時期看到媽媽，所以在媽媽身邊看到那樣子，寫得很動人，所以我們感情真，因為是媽媽爸爸，我看的是真現象，表達得自然。可是那個意境你就抓過去了。這就昨天我講過，「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我說誰作的？龔自珍，很好。你都要記得，你記得也好，最好你還是記得，不能忘掉。你要記得龔自珍，你看那麼有良心的士大夫，我國家乾脆不管了，我就回到我的家鄉去吟詩作對好了，但是我就像落花一樣，不是無情的東西，我還是士大夫，關心我們的朝廷，還是要守住你。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而讀者之用心未必不然，我們可以解釋。
那如果我要你選擇，你覺得等等等，剛剛一二三四，包括道家的，你覺得哪一個比較好？什麼話也沒有說，我到底是哪裡問錯，讓你們如此寂寞。No answer。我覺得李白〈跟史郎中欽聽黃鶴樓吹笛〉，還是最有可能。要不要來看我怎麼給它拗過來？想不想聽？雖然我很費事的把黃鶴樓跟玉笛都找給你，從史書記載，地方民俗記載，包括道教記載都給你。你可以看，「鶴舞樓頭」，我們不要把它視為當下。因為他們兩個是在黃鶴樓，如果黃鶴樓是點題，就是他的題目就已經點出黃鶴樓，黃鶴樓就是因為曾經鶴舞樓頭，不管你採取哪種說法，黃鵠磯的說法，《太平寰宇記》的說法，什麼的說法，還是《報應錄》說法，黃鶴樓就曾經鶴舞樓頭。所以這個故事我可以省略不提，因為它畢竟是絕句。所以我們兩個人站在這地方，你看，曾經鶴舞樓頭，所以我們今天就在這個地方了，好，時間、地點先確認。
然後再來，玉笛弄殘仙子月，我剛剛講，「江城五月落梅花」，江城在長江邊的某個城市，那黃鶴樓我們剛剛講，湖北武昌的黃鵠磯上。假設是這樣，李白有沒有人在朝廷？沒有，還記得吧？李白兩次進長安，第一次去，失望回；第二次去玄宗把他當御用文人，兩年之後叫他回去。所以你知道他不在長安，所以他剛剛「長安不見使人愁」，等一下我們也會看，到金陵人不在長安，因為當時進入了後半段，玄宗皇帝都被楊氏跟她的外戚所蠱惑。如果這樣他跟史郎中在吹著梅花落的笛子，五月不應該是梅花落，梅花落本來是個笛曲，但是對我來講，梅花應該在十二月綻開，怎麼梅花在五月就落了？我為什麼五月就離開了長安到處飄零了呢？我說過，李白，第一個玄宗，恃寵放曠，第二個就是他後半段碰到了永王李璘，就是昨天安史之亂，安史之亂皇上的諸王，其中有一個皇室後代叫永王，李璘，木子李，璘就是斜玉旁，鄰居的鄰改為斜玉旁那個璘，李璘號召勤王，結果李白也都去了。去了以後，後來不得了，他發現動機不單純，他就離開。離開以後玄宗皇帝還朝，只要當時附和安祿山史思明的。
其中有一個文人也被牽扯在內，王維也被牽扯在內。杜甫是逃出來了，杜甫是踰牆，趕快走，所以「少陵野老吞聲哭」，你看連哭都不敢，就怕那些人追來要逮他回去，「春日潛行曲江曲」，在曲江的幽暗處這樣慢慢走，怕。因為王維就沒有逃出來，逼著王維表態，王維是，「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再朝天」，作了那一首詩。王維因為這首詩也非常慶幸。所以文人要會作詩，碰到問題的時候你就作詩，你就有救了。而且作那個詩，又大家解釋都可以通。安祿山他們看了王維的詩好高興，你看，「萬戶傷心生野煙」，你看民生，凋敝凋零，「百官何日再朝天」，文武百官什麼時候能夠找到天子？安祿山說，「你看，王維讓我趕快登基」，安祿山對王維非常好。那時候玄宗皇帝沒有消息，從棧道，連雲棧道要跑到四川，找不到他的蹤影。玄宗皇帝回來了，開始追究了，「王維，你給我解釋。你怎麼那麼不忠，我只不過算是逃難而已，你就跟安祿山表白。」他說，「啟稟皇上，那是安祿山自作多情，我講『萬戶傷心生野煙』，是說安史之亂把百姓搞得民不聊生，『百官何日再朝天』，百官什麼時候再能夠朝拜我們聖明的玄宗皇帝您？」王維沒事。會不會作詩？以後要記得要作詩。孟浩然不會作詩，柳永不會作詩，聽故事，以後再說。
如果李白也是這樣作，我到這邊，那我應該是在的，為什麼現在五月梅花就落了？我就像梅花這樣飄零。那天晚上，如果笛曲梅花落吹的時間，他跟史郎欽不會說，我們兩個吃完飯就走了。那天夜裡頭，我假如是一個飄零的過客，在這江城，不是我的故鄉，我從月圓吹到月缺，吹笛子，喝酒吹到月缺。「玉笛弄殘仙子月」，有沒有合理接軌？有沒有合理接軌？怎麼都沒有人點頭？問你不回答，我解說，你又不點頭。這樣子它的脈絡，就是說「鶴舞樓頭」你把它當作是以前既定的故事，你不要當作是李白跟史郎中他們當下吹鶴來舞，不要這樣。就我在詩題是聽黃鶴樓上，我們來到這個地方，那為什麼李白會從這邊切進去？你看到很多仙人都騎鶴升天，人間沒有一個安排處，人間沒有是非，人間沒有我李白可以安心的所在，我當然求助於無形的老天來幫忙。有沒有太多人這樣？「我欲乘風歸去」，不是有很多人這樣嗎？不滿意的人，不得意的人，莊子有沒有「摶扶搖而上幾千里」？乾脆，李清照到了南宋，看到高宗那麼懦弱，也想要乘風上去，看看有沒有辦法到天上去；辛稼軒一樣上去。所以如果你這樣想的話，這個故事本身是既成的故事，我們兩個聽到這樣的東西，我也很想要騎鶴登仙。所以兩個人，我講過，藉他人酒杯澆胸中塊壘，就有很可能從月圓吹到月缺，從月圓談我們的心事談到月缺。這樣這句話上下就可以連起來了，一個是既定故事，這邊是我們待的時間。接受不接受？接受，要接受，不然我就不能繼續了，可以，很多說法都是說我們把兩個事情分開來，還是可以說得通的。
底下你知道這兩首我說過是比較困難，但是我還是用國語讓你錄下來，我們step by step。也許我下一次就教你，「故園東望路漫漫」，把所有的絕句該唱完了以後再來唱。不然你看看聽我唱一遍，你們要學大概學兩天，很難學，很難學，但是不要急，我會錄下去。我現在用國語錄，我們的一東韻就算結束。
現在一東這個表面的意思，都沒有問題了吧？這一節應該都熟了，都知道那個意思。就是「鶴舞樓頭，玉笛弄殘仙子月」，不是當下一連串的故事，一個故事加現在的處境，我多麼嚮往騎鶴登仙的人，但是沒辦法，我們轉朱閣，低綺戶，你還是睡不著，所以一直吹到月圓到月缺，這樣就OK了。
好，我現在用國語。你假如第一遍，first impression，聽我在吟的時候，你認為哪幾個字是入聲。來，告訴我，崔顥〈黃鶴樓〉哪幾個是入聲？第一句哪一個入聲？因為它的特色那個入聲，有些地方很激動。「昔人已乘」，昔絕對是入聲，現在你標國語變成ㄒ一ˊ，ㄖㄣˊ，麻煩了，昔人已乘。你看它拗體，人是平聲，乘也是平聲，你說這個乘也可以念ㄕㄥˋ，所以如果你說，老師那個平聲，這個第四個字，「昔人已乘黃鶴去」，那個鶴又是仄聲。所以有時候意思飽滿的時候，你看鶴是一個入聲，我講過入聲可以帶平上去三聲，有些詩人就會從寬。這個格律，你看「黃鶴一去不復返」更麻煩，你看黃鶴一去不復返，等一下我們講第三句再說。好多格律都不合，可是沒有人否定，這是一首好詩。還記得吧？我說過的連李白都佩服得五體投地。李白一看到崔顥的詩題在黃鶴樓上，佩服得不得了，這就是氣度。讓年輕小伙子出一頭地，無礙於我李白的光芒，也讓年輕人說，你真是作了好詩，好詩就是好詩。如果用格律來看這首詩，完了，不合格，重作，不然你來做看看，知道我的意思。不然你看，如果你念ㄕㄥˋ，假設你說要念ㄕㄥˋ，變成了仄平仄仄平仄仄，哪裡有這樣的仄平仄？所以我們先不管，昔它絕對是入聲，鶴，ㄏㄨㄥ，ㄏㄝ，ㄎㄨ，ㄏㄜˋ，入聲。
底下讓你回答，第二句哪個入聲？這要回答，你沉默不語，我就停在這邊。「此地空餘黃鶴樓」，哪個入聲？地不是，地是去聲，鶴又是鶴，地，你知道它有往下意義，是去聲。第三句告訴我，好好的告訴我，「黃鶴一去不復返」，鶴，一，不，去不是，去就告訴你去聲，還去，平上去入的去是去聲。不，復，非常好，我們碰過。所以你一定要記得，你到最後最怕就是昔人的昔，你把它當作平聲，其他的鶴，還有一二三四的一，你念成一，最怕這種字。其他的鶴、不，你都當仄聲沒有問題，我是要你認識入聲。來，下面一句，「白雲千載」給我來一個，白，非常好我們碰過了，ㄅㄛˋ，白雲千載。再來，第五句，「晴川歷歷漢陽樹」，哪一個？歷歷，非常好，馬上就完。漢陽樹的陽我說過，有漳州音、泉州音，泉州是ㄧㄤˊ，所以我爸爸念國語說，太陽、太陽，連我的名字都念成偉ㄧㄤˊ偉ㄧㄤˊ，好像我在餵羊，他是泉州人。如果你說太ㄩㄥˊ，所以你看我念作太陽，讀音的時候樹要念ㄕㄨ，這不管，閩南語你們不要管，沒有關係。第六句沒有。來，第七句，日，非常好，非常好我們班上同學，一看就要認得它，「日暮鄉關」，因為都碰過。最後一句有沒有？沒有，對了。所以這幾個入聲。
好，我現在用國語吟一遍你聽聽看，尤其是我講入聲的地方，你看即使我用國語，「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抱歉，我應該要用我剛剛前面的調讓你配合，不要用我的調，就是我的腦子裡有太多的調。我剛剛是用天籟，我剛講是天籟對不對？「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這是國語版。
完整版文字請在facebook查看
地址：www.facebook.com/ciguangcul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