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高中生淚訴校長非禮,10天後竟被同學以汽油和番仔火滅口。無法無天的孟加拉出現黑暗騎士,代替月亮懲罰管不住小頭的人。沒有司法用就用私法,正義為何物?海克力士事件專題|黑天鵝 Black Swan

黑天鵝 Black S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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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
南亞的孟加拉
出現一位神祕的殺手
他用兩個禮拜的時間
接二連三地撂倒他的受害者
並在這些人的遺體上
大喇喇的留下自己的簽名
村莊的民眾聽聞消息後
都立刻跑來圍觀
大家望著眼前駭人的景象
是既驚訝又錯愕
因為受害者的身上
除了有彈孔和血跡
他們的脖子上還掛著塑膠牌
牌子的上面寫道
小心了,強X犯
這就是你們罪行的懲罰
海克力士留
Hercules 海克力士
是希臘羅馬神話中
有著非凡力量的英雄
如此一個象徵勇氣的神話角色
怎麼會跟兇案扯上關係
我們這一集的影片
又是為什麼要特別講到他呢
這一切
都還得從我家的冷氣說起
在新加坡租房
租約裡通常都會有一個規定
那就是住戶每三個月
要請人來維修保養一次冷氣
不管租客有沒有使用冷氣機
不管機器有沒有問題
這個作業都必須進行
並且要留下收據
未來在交還屋子的時候
房東會一張一張地檢查
確認他的冷氣有被好好地照顧
因為這個規定
加上我的冷氣漏水
讓我這陣子很常跟
維修冷氣的孟加拉小哥見面
每次來他都會跟我閒聊
最近一次
他問起我在做自媒體以前
是在做什麼工作
我告訴他
我以前在航空公司服務
他一聽就說
哇你們公司的制服很好耶
當下我以為他要說的是什麼
你們制服很漂亮啊
很特別之類的
結果不是
他說
你們的裙子很長很安全
這樣很好
不然很多男生
看到會控制不住
聽到這話我一時之間
還反應不過來
所以我問他為什麼這樣講
他認真地回答我說
在孟加拉
如果女性沒把自己包好
很容易會出事
像是短裙會暴露出很多的肌膚
就很容易讓男性失控
造成犯罪
他嚴肅地解釋完之後
就跟著另外兩個小哥
拿著工具離開了
他這一番話既不政治正確
也抵觸不少研究報告的結果
早在2007年
法學教授 Theresa M. Beiner
就曾發表過一篇研究論文
論文指出衣著與侵犯發生的機率
不僅沒有太大的相關
一般大眾認為穿著比較清涼的人
在施暴者的眼裡
反而不會是下手的對象
因為施暴者真正獲得快感的來源
是主導和控制
也就是說
被害人越被動越聽話越好
而穿著前衛
象徵著叛逆和不服從
恰好與施暴者所尋求的特質相斥
這些研究文章
加上近幾年來 me too 運動發起
都不斷地在強健人們
對於性自主權的意識
因此孟加拉小哥
越是一本正經的告訴我
短裙會招惹男性犯罪
我就越想知道孟加拉社會
是否真的像他說的那樣
於是我開始研究
孟加拉性犯罪的現況
也正是在蒐集資料的過程中
我讀到海克力士的事跡
發現這號人物
在孟加拉破敗的司法中崛起
專門制裁強暴案件的嫌疑犯
因此即使該國政府
一直都在緝捕這位連環殺手
當地的人民依然頌揚他
將視他為英雄
接下來的影片
除了講解海克力士犯下的兇案
我還另外整理了兩起
年代相近的案件
帶大家一起了解
孟加拉的治安困境
並解釋為什麼在這個國家
私刑似乎成為伸張正義唯一的手段
那麼在故事開始以前
我們先來看看幾項數據
位於南亞的孟加拉人民共和國
與印度和緬甸相鄰
14萬8千多平方公里的國土面積
住著1億7千多萬人
人口密度很高
是鄰居印度的3倍
近10年來
以紡織 成衣出口為主的孟加拉
經濟發展迅速
該國預計在2026年
就能正式脫離最不發達國家的行列
不過儘管經濟表現亮眼
孟加拉依然面臨嚴重的社會問題
例如性別不平等
童婚 法治建設落後
種種因素合併宗教習俗和觀念
使得性犯罪在該國特別猖狂
我們都知道
由於舉證困難和社會汙名等原因
這類型的犯罪
在各國定罪率都不高
但在孟加拉
這個數字是低到令人絕望
拿2018年的統計數據舉例
單就侵犯案件來說
英國的定罪率是百分之3點3
而孟加拉是百分之0.3
意思是如果
100個受害者到警察局報案
最後加害人受到制裁的案例
不到半件
因此在孟加拉施暴者為所欲為
受害者被迫沈默
尤其是該國社會地位較低的女性
想要掙脫這黑暗的迴圈
根本難如登天
2019年1月26號
位於孟加拉南部的
卡塔利亞鎮傳出命案
一名男子被發現倒臥在草地上
他的頭部除了有彈孔和血跡
脖子上還掛著用
塑膠板和釘書針固定好的牌子
上面寫著
我叫 Sajal
我住在某某地址
如此詭異的景象
立刻引來眾多村民圍觀
大家都在議論著這位
掛著名牌的死者究竟是誰
警方趕到後
很快確認了受害者的身分
他是28歲的 Sajal Jommadar
不久前他才剛被指控
侵犯一名住在
班達裡亞的18歲女學生
提出指控的人
是該名女學生的爸爸
他說1月14號
女兒在回家的路上
遭到兩名男子拖走並侵犯
而嫌疑人之一
正是 Sajal
不過由於全案仍在調查中
警方還未對任何人做出逮捕
沒有想到一個多禮拜後的今天
這起女學生的侵犯案
會演變成兇殺
本來是是受害者的女學生和爸爸
更是被 Sajal 的家屬
反指控是動用私刑的兇手
就在大家為著誰是加害者
誰是被害人
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2月1號
隔壁城鎮出現了
另一具男性的遺體
死者是一名20歲的法律系學生
叫 Rakib Mollah
他的頭部遭到槍擊
脖子上掛著塑膠牌
遺體的狀態
和一週前身亡的 Sajal 如出一轍
只是這一次
牌子上寫的東西更具體了
它寫說
我的名字叫 Rakib
我是侵犯班達裡亞女學生的兇手
小心了 強X犯
這就是你們罪行的懲罰
海克力士留
警方在查閱檔案後
赫然發現 Rakib
就是女學生案的另一位嫌疑人
也就是在此刻
大家總算看出這個
自稱海克力士的人
究竟在搞什麼
原來他專門追捕性犯罪者
跳過警察和本來要用年來算的
司法程序
直接送這些人去見天主阿拉
2月1號當天
海克力士的新聞
就在孟加拉炸開了
大部分的民眾都拍手叫好
因為終於有人能為他們
不見天日的正義帶來光芒
可警察這邊是氣得直跳腳
他們譴責人民動用私刑
也宣佈要追查海克力士的身分
並將其逮捕歸案
然而才過沒幾天
海克力士的受害名單又增加一人
死者是38歲的 Ripon
他的遺體遭棄置在孟加拉首都
達卡附近的薩瓦爾城
該地的警方表示
Ripon 於1月17號身亡
雖然日期早於另外兩名受害者
但他同樣遭到槍擊
脖子上同樣掛著牌子
而且他也是侵犯案件的嫌疑人
根據警方的資料
Ripon 和另外3名同夥
被指控輪流侵犯
一名18歲的女孩
然而不幸的是
該名女孩在報案完不久
就遭人殺害
這起案件的偵辦也因此停滯
在比對過物證後
警方相信海克力士
就是殺害 Ripon 的兇手
不過這個推論也點出了另一個問題
海克力士究竟是一個人
還是一個組織呢
他們會這麼問
是因為地理位置
我們來看一下地圖
Ripon 身亡的地方
位於孟加拉中部的薩瓦爾城
而 Sajal 跟 Rakib 兩人
則是在南部的卡塔利亞
和 拉賈普爾鎮
以時間序來看
海克力士必須先在
薩瓦爾城解決 Ripon
再南下到卡塔利亞找 Sajal
這一趟開車
至少要開6個小時纔到得了
當然10天的時間絕對夠他移動
但他要鎖定標的物
要下手又要長途拔涉
這勢必是又勞心又勞累
因此許多人認為
海克力士可能有同夥
只是他們全部都用
海克力士這個名字在行動
然而這個猜測是否正確
我們不得而知
因為從2019年2月開始
海克力士就沒再出現過
而他的死亡警告
也似乎沒能起到作用
因為侵犯案件
仍在孟加拉各地
不斷不斷地發生
2019年3月27號
大約是海克力士事件後一個月
就讀索那加齊伊斯蘭學校的
19歲女學生
Nusrat Jahan Rafi
來到了她村莊的警局
她邊哭 邊對著警察
敘述稍早在學校的遭遇
她說今天校長突然
把她叫去辦公室對她告白
然後用手反覆觸摸她的身體
當下她告訴校長她不想要這樣
但校長卻沒有停手
Nusrat 說在一陣推拉之後
她成功掙脫並衝出辦公室
當時走廊上還有幾個
看到她跑走的同學
大家現在看到的畫面
是 Nusrat 到警局做筆錄當天
警官用自己的手機拍攝的影片
即使 Nusrat 一開始就
表明她不想露臉
該警官仍堅持錄影
還不斷要求 Nusrat
把頭巾摘下來
筆錄過程中
警官頻頻用輕佻的語氣
問 Nurat 被摸了幾下
也問她為什麼沒在教室上課
反而跑到校長室去
甚至在聽完描述後
說這整件事情其實
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名警官的話語
真實反映出孟加拉社會
對於女性以及性犯罪的輕看
令人特別無奈的是
他們真的打從心底相信
這樣的思想沒有任何問題
以下是2014年
Vice News 製作的紀錄片片段
一位記者實地前往孟加拉錫爾赫特
與該地警局的指揮官進行訪談
被問起當地為什麼有這麼多
輪暴與侵犯案件的時候
指揮官是這麼說的
指揮官表示
侵犯案件通常都是女生的錯
如果女生有用衣物把自己遮好
別人看到她的時候就不會被勾引
那麼犯罪 也就不會發生
他說的話
就跟來我家保養冷氣的小哥
說的一模一樣啊
如果這樣的觀念
於10年後的2024年
依然深植在許多孟加拉人的心中
那5年前 Nusrat 的處境
會是什麼樣子
我們將時間拉回2019年3月
雖然承辦案件的警官
並不完全相信 Nusrat 的指控
他們依然將校長逮捕啟動調查
可就是從校長入獄的那一刻開始
情況整個失控了
校長的支持者走上街頭
舉辦抗議活動
當中包含學校的學生
和幾位地方的政要
他麼全都高喊著
要警局釋放校長
除了抗議的人羣
大批的村民也對 Nusrat 一家
指指點點
責備他們為什麼會
任憑女兒做出不實的指控
期間有人想用錢
賄賂 Nusrat 希望她撤告
但被拒絕後就見笑轉生氣
反過來給人家發送死亡威脅
從那個時候開始
Nusrat 的哥哥就會陪著妹妹去上學
確保她不會落單
Nusrat 的父母親
也一直支持著女兒
儘管全村的人都與他們為敵
他們也毫不退縮
2019年4月6號
是 Nusrat 報案後的第10天
也是她要期末考的日子
她的哥哥同樣陪著她去學校
可是那一天卻有一羣人
擋在學校門口
以校內有考試為由
拒絕哥哥進入
與哥哥分開後
Nusrat 被同班同學帶往學校頂樓
那裡有好幾個人正在等她
有人手拿汽油 有人手拿絲巾
他們將 Nusrat 團團圍住
再一次要她同意撤告
可 Nusrat 還是堅決不要
於是這一夥人用絲巾
綁住 Nusrat 的手和腳
並在她的身上淋汽油
接著他們將汽油點燃
看著 Nusrat 在地上打滾
Nusrat 的脖子以下
瞬間就被火舌爬滿
她手腳上的絲巾
也被火燒得斷掉
這一刻 Nusrat 把握機會
奮力站起來往樓梯逃跑
最後她成功逃到樓下
向校內的其他師生求助
後續 Nusrat 被送往醫院急救
但醫生說 Nusrat 的身體
有百分之80都遭到燒傷
情況非常不樂觀
最令人氣憤的是
即使是在醫院搶救的期間
Nusrat 一家仍不斷遭到
各方人士施壓
要他們撤銷告訴
面對排山倒海而來勸說也好
威脅也罷
病牀上的 Nusrat 都沒有動搖
她除了指認出在頂樓
攻擊她的人以外
她還用哥哥的手機錄下一段語音
她說
校長真的摸了我
我會抗爭到底
直到我停止呼吸的那一天
然而遺憾的是4天後
4月10號
醫生宣佈 Nusrat 傷重不治
那一天 Nusrat 的媽媽哭倒在地
他們全家人都傷心欲絕
隔天4月11號
Nusrat 的死訊就登上了
孟加拉所有的電視臺
全國各地的人民聽聞她的遭遇後
都紛紛羣起抗議
他們要求政府嚴懲兇手
他們要為 Nusrat 和她的家人
討回公道
民眾狂燒的怒火
很快就燒到政府那裡
輿論壓力逼得孟加拉總理
不得不表態
她親自接見 Nusrat 的家人
並承諾她會讓每一個涉案的人
都獲得應得的懲罰
不得不說有總理擔保
就是不一樣
以往孟加拉的侵犯案件
都要花上數年的時間審理
但這一次傷害 Nusrat 的
16位兇手
在案發的6個月後
就全體被揪上了法庭
根據報導
兩名負責買汽油的人
是校長的親信
他們向檢方坦承
他們是受到獄中的校長指使
才會夥同 Nusrat 的同學
策畫了這場行動
按照原訂的劇本
他們是要用汽油
逼 Nusrat 撤回告訴
如果不成功
他們就會真的點火
然後把一切
弄得看起來像是自焚
只是他們沒有料到
Nusrat 會逃脫
甚至是在臨終前
指認出他們的身分
扣掉校長
15名犯人當中有4位是
Nusrat 的同班同學
他們誰負責買絲巾
誰負責點火我就不多說了
因為10月份的庭審判決顯示
他們全部人 都被判了死刑
Nusrat 的事件速審速決
的確給她的家屬帶來寬慰
但當怒氣消退 浪潮平息
孟加拉的國民依然要面對
房間裡的大象
造成這個女孩喪命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今天大家埋葬了一個 Nusrat
明天還會有下一個
如果這個人沒有燒死
沒能吸引全國的關注
那他會怎麼樣
2020年
也是 Nusrat 事件後的隔年
一名住在孟加拉諾阿卡利的婦女
遭到16名黑幫份子輪暴
他們一羣人闖入她家行兇得逞以外
還用手機把施暴的過程錄影
由於行兇者是當地有名的幫派
婦女一家人被逼得不敢吭聲
直到一個月後
兇嫌主動將犯案影片流出
說是要讓大家看看這名
受害的婦女有多 “污穢”
結果影片在網路上瘋傳引發眾怒
大家又一次走上街頭抗議
才讓這起侵犯案件得以見光
同年10月
孟加拉速速批准了
針對侵犯案件的死刑法案
想要藉此遏阻犯罪和平息眾怒
可是該國的性別不平等依然嚴重
警察與司法體系依然散漫
擁有權勢的上位者依然掌握風向
手無寸鐵的人還是隻能自求多福
那麼說到底
這項決策
又能為孟加拉帶來什麼改變
海克力士的以暴制暴
沒能拯救 Nusrat 被烈焰吞噬
校長一行人的死刑判決
也沒能拯救諾阿卡利婦女
受黑幫欺凌
看完這些人的故事
再回頭想想來我家
保養冷氣的小哥
我領悟到單一個人的思想
是如何羣聚成眾
並形塑一個社會
也更佩服所有願意在壓迫與恐懼下
發聲的人們
這一集獻給 Nusrat Jahan Rafi
還有每一位選擇勇敢站出來
捍衛性自主權的人
螢幕前的你如果有什麼想法
也歡迎在頻道的下方留言
跟大家一起討論
我們下期節目見
bye by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