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里行间一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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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次觀看·2024年5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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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是 短篇小說欣賞
《命中註定》 作者 於華
現在 這一天陽光明媚
風在窗外嘶嘶響著 春天已經來到了
劉東生坐在一座高層建築的第十八層的窗前
他樓下的幼兒園裡 想著孩子們盲目地歌唱
這羣一無所知的孩子 以興致勃勃的歌聲騷擾著他
他看到護城河兩岸的樹木散發著綠色
很多出租車駕駛著幾輛卡車正在駛去
更遠處遊樂園的大觀覽車緩慢地移動著
如果不是寧神遠眺 是看不出它的移動的
就在這樣的時刻 一封用黑體字打印的信來到了他手中
這封信使他大喫一驚
不用打開 信封上的文字已經明確無誤地告訴他
他的一個一起長大的夥伴死了
信封的落款處印著 陳維治喪委員會
他昔日夥伴中最有錢的人死於一起謀殺
另外的夥伴為這位腰纏萬貫的土財主成立了一個治喪委員會
以此來顯示死者生前的身份
他們降臨人不安的附告貼在小鎮各處
據說有三四百份 猶如一場突然降臨的大雪
覆蓋了那座從沒有過勃勃生機的小鎮
讓小鎮上那些沒有激情 很少有過害怕的人
突然面對如此眾多的附告 實在有些殘忍
他們居住的衚衕 他們的屋前
甚至他們的窗戶和門上貼上了噩耗
附告不再是單純的發佈死訊 似乎成為邀請
你們到我這裡來吧
小鎮上人們內心的憤怒和驚恐自然易於言表
於是一夜之間 這些召喚亡靈的附告當然無存了
可是他們遭受的折磨並未結束
葬禮那天 一輛用高音喇叭播送哀樂的卡車
在鎮上緩慢爬行 由於過於響亮
哀樂像是進行曲式地向火化場前進
劉東生在此後的半個月裡
接連接到過去那些夥伴的來信
那些千里之外的來信所說的
都是陳雷之死和他死後的真破
陳雷是那個小鎮上最富有的人
他擁有兩家工廠和一家在鎮上裝修的最豪華的飯店
他後來買下了汪家舊宅
乃作一直被視為最有氣派的房屋
五年前 劉東生回到小鎮過春節時
汪家舊宅正在翻修
劉東生在路上遇到一位穿警服的幼稚夥伴
問他在哪裡可以找到陳雷
那個夥伴說 你去汪家舊宅
劉東生穿越了整個小鎮
當他應該經過一片竹林時
竹林已經消失了
替代竹林的是武裝半新不舊的住宅樓
他獨自一人來到汪家舊宅
看到十多個建築工人在翻修它
舊宅的四周搭起了腳手架
他走進院門 上面正扔下來瓦片
有個人在上面喊 你想找死
喊聲制止了劉東生的腳步
劉東生站了一會
扔下的瓦片破碎後見到了他的腳旁
他從院門退了出來
在一排堆得十分整齊的磚瓦旁坐下
他在那裡坐了很久以後
纔看到陳雷騎著一輛摩托車來到
身穿皮夾克的陳雷
聽聞摩托車掏出香煙點燃後
似乎看了劉東生一眼
接著朝院門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劉東生
這次他認出來了
他咧嘴笑了 劉東生也笑了
陳雷走到劉東生身旁
劉東生站起來
陳雷伸手摟住他的肩膀說
走 喝酒去
現在陳雷已經死去了
從夥伴的來信上
劉東生知道那天晚上
陳雷是一人住在汪家舊宅的
他的妻子帶著兒子
回到三十里外的孃家去了
陳雷是睡著時被人用鐵榔頭砸死的
從腦袋開始一直到胸口
到處都是窟窿
陳雷的妻子是兩天後的下午
回到汪家舊宅的
他先給陳雷的公司打電話
總經理的助手告訴他
他也在找陳雷
他妻子知道他已有兩天
不知去向後喫了一驚
女人最先的反應便是走到臥室
在那裡她看到了陳雷被榔頭砸過後
慘不忍睹的模樣
使她的尿一下子衝破褲襠
直接到了地毯上
隨後昏倒在地
連一聲喊叫都來不及發出
陳雷生前最喜歡收集打火機
警察趕到現場後
發現什麼都沒有少
只有他生前收集到的五百多種打火機
從最廉價的到最昂貴的
全部被兇手席捲走了
現在遠在千里之外的劉東生
翻閱著那些夥伴的來信
偵破直到這時尚無結果
那些信都是對陳雷死因的推測
以及對嫌疑犯的描述
從他們不只明道姓的
眾多嫌疑者的描述中
劉東生可以猜測到
其中兩三個人是誰
但是他對此沒有興趣
他對這位最親密夥伴的死
有著自己的想法
他回憶起了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
石板鋪成的街道
在雨後的陽光裡濕漉漉的
就像那些晾在竹竿上的塑料布
街道上行走的腳
和塑料布上的蒼蠅一樣多
兩旁樓上的屋檐伸出來
幾乎連接到一起
在那些敞開的窗戶下
晾滿了牀單和衣服
幾根電線從那裡經過
有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來到
奚落在電線上
電線開始輕微地上下擺動
一個名叫劉東生的孩子
鋪在一個窗戶上
下巴擱在石灰的窗臺上
往下面望著
他終於看到那個叫陳雷的孩子走過來了
陳雷在眾多大人的腿間
無精打采地走來
他東張西望
在一家雜貨店前站一會
手在口袋裡摸索了半上
拿出什麼喫的放入嘴中
然後走了幾步
站在了一家鐵匠鋪子前
裡面一個大人在打鐵的聲響裡喊道
走開 走開
他的腦袋無可奈何地轉了過來
又慢吞吞地走來了
劉東生每天早晨
當父母咔嚓一聲
在門外上了鎖之後
便撲到了窗臺上
那時候他便會看到
住在對面樓下的陳雷
跟著父母走了出來
陳雷仰著腦袋
看著父母所上門
他父母上班走去時總是對他喊
別到河邊去玩
陳雷看著他們沒有作聲
他們又喊
聽到了嗎
陳雷
陳雷說
聽到了
那時候劉東生的父母
已經走下樓梯
走到了街上
他父母回頭看到了劉東生
就訓斥道
別撲在窗前
劉東生趕緊縮回腦袋
他的父母又喊
劉東生
別在家裡玩火
劉東生恩地答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
劉東生斷定
去上班的父母已經走遠
他重新撲到窗前
那時候陳雷也走遠了
此刻陳雷站在了街道中央的一塊石板上
他的身體往一側猛地使勁
一股泥漿從石板下衝出
濺到一個大人的褲管上
那個大人一把捏住陳雷的胳膊
你他孃的
陳雷嚇得用手捂住了臉
眼睛也緊緊閉上
那個臉上長滿鬍子的男人鬆開了手
威脅道
小心我宰了你
說完的揚長而去
陳雷卻是驚魂未定
他放下了手
仰臉看著身旁走動的大人
直到他發現
誰也沒在意他剛才的舉動
才慢慢地走開
那弱小的身體在強壯的大人中間
走到了自己屋前
他貼著屋門坐到了地上
抬起兩條胳膊揉了揉眼睛
然後仰起臉打了個呵欠
打完呵欠
他看到對面樓上的窗口
有個孩子正看著他
流動聲終於看到陳雷在看他了
他笑著叫道
陳雷
陳雷響亮地問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流動聲嘻嘻笑著說
我知道
兩個孩子都笑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陣後
流動聲問
你爹媽為什麼每天都把你鎖在屋外
陳雷說
他們怕我玩火把房子燒了
說完陳雷問
你爹媽為什麼把你鎖在屋裡
流動聲說
他們怕我到河邊玩會淹死
兩個孩子看著對方
都顯得興致勃勃
陳雷問
你多大了
我六歲了
流動聲回答
我也六歲
陳雷說
我還以為你比我大呢
流動聲咯咯笑道
我踩著凳子呢
街道向前延伸
在拐角處突然人羣擁成一團
幾個人在兩個孩子眼前狂奔過去
流動聲問
那邊出了什麼事
陳雷站起來說
我去看看
流動聲把脖子掛在窗外
看著陳雷往那邊跑去
那羣叫叫嚷嚷的人拐上了另一條街
流動聲看不到他們了
只看到一些人跑去
也有幾個人從那邊跑出來
陳雷跑到了那裡
一拐彎也看不到了
過了一會
陳雷呼吱呼吱地跑了回來
他仰著腦袋喘著氣說
他們在打架
有一個人臉上流血了
好幾個人都撕破了衣服
還有一個女的
流動聲十分害怕地問
打死人了嗎
我不知道
陳雷搖搖頭說
兩個孩子不再說話
他們都被那場突然來到的暴力籠罩著
很久以後
流動聲才說話
你真好
陳雷說
好什麼
你想去哪裡都能去
我去不了
我也不好
陳雷對他說
我困得想睡覺都進不了屋
流動聲更為傷心了
他說
我以後可能看不見你了
我爹說要把這窗戶釘死
他不准我鋪在窗口
說我會掉下來摔死的
陳雷低下了腦袋
用腳在地上滑來滑去
滑了一會
他抬起頭來問
我站在這裡說話
你聽得到嗎
流動聲點點頭
陳雷說
我以後每天都到這裡來和你說話
流動聲笑了
他說
你說話要算數
陳雷說
我要是不到這裡來和你說話
我就被小狗喫掉
陳雷接著問
你在上面能看到屋頂嗎
流動聲點點頭說
看得到
我從沒見過屋頂
陳雷悲哀地說
流動聲說
他最高的地方像一條線
往這邊斜下來
兩個孩子的友誼就是這樣開始的
他們每天都告訴對方看不到的東西
流動聲說的都是來自天空的事
地上發生的事由陳雷來說
他們這樣的友誼經歷了整整一年
後來有一天
流動聲的父親將鑰匙忘在了屋中
流動聲把鑰匙扔給了陳雷
陳雷跑上樓來替他打開了門
就是那一天
陳雷帶著流動聲穿越了整個小鎮
又走過了一片竹林
來到汪家舊宅
汪家舊宅是鎮上最氣派的一所房屋
在過去的一年裡
陳雷向流動聲描繪的最多的
就是汪家舊宅
兩個孩子站在這所被封起來的房子圍牆外
看著麻雀一羣羣如同風一樣
在高低不同的屋頂上盤旋
石灰的牆壁在那時還完好無損
在陽光裡閃閃發亮
屋簷上伸出的瓦都是圓的
裡面像是有各種圖案
陳雷對看得發呆的流動聲說
屋簷裡有很多燕子哦
說著陳雷撿起幾塊石子向屋簷扔去
扔了幾次終於打中了
裡面果然飛出了小燕子
嘰嘰喳喳驚慌地在附近飛來飛去
流動聲也撿了石子朝屋簷扔去
那個下午他們繞著汪家舊宅扔石子
把所有的小燕子都趕了出來
燕子不安的鳴叫持續了一個下午
到夕陽西下的時候
兩個筋疲力竭的孩子坐在一個土坡上
在附近農民收工的吆喝聲裡
看著那些小燕子飛回自己的窩
一些迷途的小燕子找錯了窩
連續被驅趕出來
在空中悲哀地鳴叫
直到幾隻大燕子飛來把他們帶走
陳雷說那是他們的爹媽
天色逐漸黑下來的時候
兩個孩子還沒記起來應該回家
他們依舊坐在土坡上
討論著是否進這座寬大的宅院去看看
裡面會有人嗎
流動聲問
陳雷搖搖腦袋說
不會有人你放心吧
不會有人趕我們出來的
天都要黑了
陳雷看看正在黑下來的天色
準備進去的決心立刻消亡了
他的手在口袋裡摸索了一陣
拿出什麼放入嘴中喫起來
流動聲吞著口水問他
你喫什麼
陳雷說
鹽
說著
陳雷的手在口袋的角落摸了一陣
摸出一小粒鹽放到流動聲嘴中
這時
他們似乎聽到一個孩子的喊叫
救命
他們嚇得一下子站起來
互相看了半上
流動聲思思地說
剛纔是你喊了嗎
陳雷搖搖頭說
我沒喊
話音剛落
那個和陳雷完全一樣的嗓音
在那座昏暗的宅院裡又喊道
救命
流動聲臉白了
他說
是你的聲音
陳雷睜大眼睛看著流動聲
半上才說
不是我
我沒喊
當第三聲救命的呼叫出來時
兩個孩子已在那條正瀰漫著黑暗的路上逃跑了
1992年7月
兩個人的歷史
一
1930年8月
一個名叫譚博的男孩和一個名叫蘭花的女孩
共同坐在陽光無法照耀的臺階上
他們的身後是一扇珠紅的大門
門上的銅鎖模擬了獅子的形狀
作為少爺的譚博和作為女嬰女兒的蘭花
時常這樣坐在一起
他們的身後總是飄揚著太太的嘟囊聲
女嬰在這重複的聲響裡來回走動
兩個孩子坐在一起
悄悄談論著他們的夢
譚博時常在夢中為尿所折磨
他在夢中為她佈置的場景裡
四處尋找變動
他在自己潮男的廂房裡焦急不安
現實裡安放在牀前的便筒
在夢裡不翼而飛
無休止地尋找
使夢中的譚博痛哭不堪
然後他來到了大街上
在人力車來回跑動的大街上
乞丐們在他身旁走過
終於無法忍受的譚博將藥撒向了大街
此後的情景使夢的消失
即將進入黎明的天空
在窗戶上一片灰暗
夢中的大街事實上由木牀扮演
譚博醒來時感受到了身下的被褥
有一片散發著熱氣的潮濕
這一切終結之後
場景迅速地完成了一次更換
那時候男孩睜著迷茫的雙眼
十分艱難地重溫了一次剛才夢中的情景
最後他的意識進入了清晰
於是尿牀的事實使他羞愧不已
在窗戶的白色開始明顯起來時
他重又閉上了雙眼
隨即沉沉睡去
你呢
男孩的詢問充滿熱情
顯然他希望女孩也擁有同樣的夢中經歷
然而女孩面對這樣的詢問
卻表現了極大的害臊
雙手捂住眼睛是一般女孩慣用的技法
你是不是也這樣
男孩繼續問
他們的眼前是一條幽深的衚衕
兩旁的高牆有青磚砌成
並不久遠的歲月
已使磚縫裡生長出羞羞噠噠的青草
風使他們悄然擺動
你說
男孩開始咄咄逼人
女孩滿臉羞紅
他垂頭敘述了與他近似的夢中情景
他在夢中同樣為尿所折磨
同樣四處尋找便桶
你也將尿撒在街上
男孩十分興奮
然而女孩搖搖頭
他告訴他他最後總會找到便桶
這個不同之處使男孩羞愧不已
他抬起頭望著高牆上的天空
他看到了漂浮的雲彩
陽光在牆的最上方顯得一片燦爛
他想
他為什麼總能找到便桶
而他卻永遠也無法找到
這個想法使他內心燃起了極度之火
後來他又問
醒來時是不是被入屍了
女孩點點頭
結局還是一樣
而
1939年11月
17歲的譚伯已經不再和16歲的蘭花
坐在門前的市街上
那時候譚伯穿著黑色的學生裝
手裡拿著魯迅的小說和胡適的詩
他在院裡進出時
總是精神抖擻
而蘭花則繼承了母業
他穿著碎花襪子
在太太的嘮叨聲裡來回走動
偶爾的交談還是應該有的
譚伯17歲的身軀裡青春激盪
他有時會突然攔住蘭花
眉飛色舞地向她宣講一些進步的道理
那時候蘭花總是低頭不語
畢竟已不是兩小無猜的時候
或者蘭花開始重視起譚伯的少爺地位
然而沉浸在平等戶外精神裡的譚伯
很難意識到這種距離正在悄悄成立
在這年11月的最後一天裡
蘭花與往常一樣
用抹布擦洗著那些珠紅色的傢俱
譚伯坐在窗前
閱讀泰戈爾有關飛鳥的詩句
蘭花擦著傢俱時盡力消滅聲響
她偶爾朝譚伯望去的眼神有些抖動
她希望現存的寧靜不會遭受破壞
然而閱讀總會帶來疲倦
當譚伯和上書
她必然要說話了
在她17歲的日子裡
她幾乎常常夢見自己
坐上了一艘海輪在浪濤裡顛簸不止
一種渴望出門的慾望
在她清醒的時候也異常強烈
現在她開始向他敘述
自己近來時常在夢中出現的躁動不安
我想去延安
他告訴她
她迷茫地望著他
顯而易見
延安二字帶給她的只能是一片空白
她並不打算讓他更多地明白一些什麼
她現在需要知道的
是她近來夢中的情景
這個習慣是從1930年8月延伸過來的
她重現了1930年的害臊
然後他告訴她
近來她也有類似的夢
不同的是
她沒有置身海輪中
而是坐在了由私人抬起的轎子裡
她腳上穿著顏色漂亮的布鞋
轎子在城內各條街道上走過
她聽完微微一笑
說
你的夢和我的夢不一樣
她繼續說
你是想著要出嫁
那時候
日本人已經佔領了他們居住的城市
3
1950年4月
作為解放軍某文工團團長的譚博
腰間繫著皮帶
腿上打著綁腿
回到了他的一別就是十年的家中
此刻全國已經解放
譚博在轉業之前回家探視
那時候
蘭花依然居住在他的家中
只是不再是他母親的女傭
開始獨立地享受起自己的生活
譚博家中的兩間房屋
已化給蘭花所擁有
譚博英姿勃發
走入家中的情景
給蘭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時蘭花已經兒女成堆
她已經喪失了昔日的苗條
粗壯的腰扭動時
抹殺了她曾經有過的美麗
在此之前
蘭花曾夢見譚博回家的情景
居然和現實中的譚博回來一模一樣
因此在某一日中午
當蘭花的丈夫出門之後
蘭花告訴了譚博他夢中的情景
你就是這樣回來的
蘭花說
蘭花不再如過去那樣羞羞答答
畢竟已是兒女成堆的母親了
她在敘述夢中的情景時
絲毫沒有含情脈脈的意思
彷彿在敘述一隻碗放在廚房的地上
與其十分平常
譚博聽後也回想起了
他在回家路上的某個夢
夢中有蘭花出現
但蘭花依然是少女時期的形象
我也夢見過你
譚博說
他看到此刻變得十分粗壯的蘭花
不願費捨去敘述他昔日的美麗
有關蘭花的夢
在譚博那裡將永遠地銷聲匿跡
4.1972年12月
垂頭喪氣的譚博以反革命分子的身份
回到家中
母親已經去世
他是來料理後事
此刻蘭花的兒女
基本上已經長大成人
蘭花依然如過去那樣沒有職業
當譚博走入家中時
蘭花正在洗塑料布
以此正前虎口
譚博身穿破爛的黑棉襖
在蘭花身旁經過時
略略站住了一會兒
向蘭花膽戰心驚地笑了笑
蘭花看到他後輕輕啵了一聲
於是他才放心地朝自己屋內走去
過了一會兒
蘭花敲響了他的屋門
然後問他
有什麼事需要我
譚博看著屋內還算整齊的擺設
不知該說些什麼
母親去世的消息
是蘭花設法通知他的
這一次兩人無夢可談
五
一九八五年十月
已經離休回家的譚博
終日坐在院內曬著太陽
還是秋天的時候
他就怕冷了
蘭花已是白髮蒼蒼的老人了
可他依然十分健壯
現在是一對孫兒孫女圍困他了
他在他們之間長久周旋
絲毫不覺疲倦
同時在屋裡進進出出
幹著家務活
後來他將一盆衣服搬到水泥板上
開始洗涮衣服
譚博密封著眼睛
看著他的手臂如何有力地擺動
在一片沙沙聲裡
他憂心忡忡地告訴蘭花
他近來時常夢見自己走在橋上時
橋突然塌了
走在房屋旁時
上面的瓦片奔得腦袋飛來
蘭花聽了沒有作聲
依然洗著衣服
譚博問
你有這樣的夢嗎
我沒有
蘭花搖搖頭
1989年8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