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夜譚十記》 親仇記5—8 馬識途 著

讀書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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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21日
第七集 五十樓柱 清醜集
和母親感到一樣痛苦的
還有那個在隔壁長工房裏頭
沉默著的長工領班 鐵柱
他雖然沒有親自上門往外邊去聽
啪啪啪的主編的聲音
可是他能夠想像
想像一個人咋個在主編下受煎熬
是比受到鞭打的人更加難受的
因為他可以想像出
各種惡劣的鞭打方法
以及被鞭打的人各種痛苦的生態來
他從孫小芬被召喚到上房去開始
就感到心裏頭忐忑不安
其後聽到餓雞婆的叫罵聲和鞭打聲
就更是難以忍受了
他的心裏頭一徹一徹的痛
他的皮肉也感到烈火般的灼痛
但是他沒有能力去阻止這樣子的鞭打
甚至他沒有權利去站在上房門外
聽別人受罪
只是坐在長工房裏頭張著耳朵聽氣
清心寡敞的想著
為孫小芬的抗議心的沉默而高興
他說不出來這到底是為了啥子
今天餓泡娘對孫小芬的鞭打
幾乎使他不能夠忍受
想要不顧一切的衝到上房去
把那個餓泡孃的主編子抓過來
折成短截截丟掉
然後把孫小芬包袱都接回到他的柴房裏頭去
他曾經這麼衝動過
他的眼睛開始噴出火焰來
他想要站起來
但是被他的長工夥伴把他按住
不准他站起來
他用拳頭狠狠地在牀板上面捶了一下
把頭低垂下來
當他的頭不時地抬起來
可以看出在他的眼睛裏頭的火焰並沒有熄滅
這樣的火焰要燃燒起來
是可以把這個地主老爺的公關都燒掉的
當孫小芬從上房回來
投進他的親媽媽的懷抱
痛哭的時候
鐵主已經完成了一個重要的任務
他去摘去了很多苦蓮樹葉
放進嘴巴裏頭細細地嚼
嚼成磨磨
凸了出來
苦蓮葉是非常苦的
據說這個苦味便是大良心
用嘴巴嚼細
敷在傷痕上頭
便可以減少灼傷的痛苦
他把嚼好的苦蓮樹葉磨
用一片葉子包起來
似乎並沒有啥子
使得他猶豫死的站了起來
廠工夥伴們誰也沒有阻止他
他跨進隔壁採訪的門看
他靜止走進孫小芬的牀邊
他並沒有曾想像
這是走進在名分上來說
是什麼一太太和小姐的牀頭
倒好像走進和自己平等的一個夥伴的牀邊
他把那一包苦蓮葉磨放在牀邊
幾乎沒有看孫小芬的對孫貴妃說
把這個敷在傷包上
要好過一點
說吧就退出房門
回到廠工房裡頭去了
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一次了
在孫小芬看來
也許不覺得奇怪
甚至幾乎期待著鐵足的到來
他看到鐵足的一雙穿著潮海的大腳板
啪啪啪地走了過來
他望著他的一個紅光四射的嚴肅面孔
他的一個像兩片鐵片似的堅實的嘴脣
那揚起的眉毛
還有那雙閃光的紫橙的眼睛
孫小芬突然感到了一切痛苦都成為過去
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也不知道是甜是苦
孫小芬聽到了更加體貼的聲音使他心動
還要嗎?我可以再取這些來交
鐵足,為難你了,不用了
媽媽親切的望著這個高大個子的年輕人
等鐵足走出房門
媽媽就把苦練夜魔拿來敷在了孫小芬的手臂上
中的最高的地方
孫小芬的手臂上面
突然感到了一股涼爽的味道
而同時卻有一股暖和的溪流流進他的心田
他啥子也沒有說
貪婪的享受著這種感情
說來奇怪,其實不奇怪
孫小芬以後被那個窩袍娘欺負
矮大對他來說卻不是特別可怕的事情
他的皮肉之苦終會換來鐵足的同情和安慰
這種同情和安慰幾乎成為了孫小芬
努力追求的一種快樂和享受
以至於簡直成為了他的生命的源泉了
他看到他的手上鼻上
斧頭鐵足送過來的油
他就想到這是鐵足親手去拆下來的苦練葉子
是他親口忍著苦澀為他澆成油墨
這裡頭有鐵足的情分
他就非常珍惜,生怕油墨掉了
但是孫小芬對於自己這種模糊的願望還琢磨不定
他無法肯定的說他是不是對鐵足有點啥子意思了
他更無法肯定鐵足怎麼對他好
到底是出於一種啥子動機和願望
他只是默默的想著
聽到鐵足在隔壁廠工房裡頭說一聲話
咳嗽一聲,笑一聲,都是他的相聲
他聽到鐵足的啪啪地走得很重的腳步聲
出了廠工房門
就害怕著卻又盼望著是他走進他的柴房來了
結果鐵足走過去了,沒有進來
他感到幾分莫名其妙的嚐望甚至是失望
他想起來了鐵足咋個敢一個人走進他的柴房裡來了
在鄉村裡頭青年小夥子和大姑娘之間
本來就給了一層世俗的叛逆
更何況鐵足是一個普通的廠工
而他卻還是孫大老爺家的血肉之軀
在名分上還是孫家的一個小姐和一個廠工
給了多麼大的距離
要想好起來,該是多麼不可想像啊
哎,孫小芬不能不嘆息了
為啥子她是一個廠工,我卻是一個空頭小姐呢
要是我真是孫家的一個名副其實的丫頭,該有多好啊
她可以公開地和鐵足接近,公開地和鐵足說話
甚至公開地和鐵足相好起來
鐵足可以明媚正確把她掏過去當媳婦
那該是多麼幸福啊
現在,她只是以她在廚房當丫頭的實在身份
有機會和鐵足見面,說兩句話
有時候還安安地給她盛的飯裡頭買進一點兒好菜
她在廚房的角落裡頭偷看
她看到鐵足在廠工桌子上面端碗拔飯的時候
偶然拔出來一塊肉來而喫驚的樣子
跟著又看她趕緊把它掩蓋起來
接著又偷偷地喫了的滿意的神色
孫小芬像心裡頭的一塊石頭落地似的舒服
我就是喜歡她,我就是要跟她好起來
咋個樣呢,要死要活,我顧不得了
孫小芬簡直為自己這種大膽的想法而喫驚
甚至有些害怕起來
也許這不過是一種不會有結果的夢想
只會給她和鐵足帶來災難
而且她還不曉得鐵足到底對她怎樣
她敢和自己相好嗎
敢和我相好的
孫小芬痛哭地想
她不曉得她憑啥子做出這樣子的判斷來
但是她越想越堅定不移了
她並沒有把我當做啥子小姐
她是把我實實在在的當做一個受欺負的丫頭
一個丫頭和一個廠工為啥子不能相愛呢
她人都哭,聽我叫哭臉也
這哭中的甜味是多好啊
孫小芬常常在半夜裡醒來想得很多很多
一個少女的夢總是美麗的
她才從一個美夢當中醒過來
她夢見她和鐵足好起來了
他們在大柴火的迷林裡頭遊回了
她投身在她那個寬闊的胸懷當中去
那是多麼大力氣的雙臂啊
簡直把她摟得快要出不來齊了
她就這麼輕熱的緊摟著她
一句話也不說
使她喫驚的是她那兩片鐵片似的嘴脣
像她的嘴脣挨過來了
孫小芬驚醒了
原來是一個夢
她的心還在怦怦的跳著
她忽然聽到隔壁廠工房裡頭一片寒聲
她能夠聽得出來那又粗又長的寒聲
就是鐵足發出來的
多好聽啊
可是有的夜晚
孫小芬卻又為噩夢糾纏住了
她夢見她和鐵足正在相好的時候
被孫大老爺捉住了
看她起得鐵青的臉
來我婆娘幸災樂禍的
拿出一根竹繩子來
叫孫二鞭把她和鐵足捆得紮紮實實的
還是嘴對嘴捆起來的
把他們兩個擡出去有相似種
最後是孫二鞭在他們的背上
綁上了磨盾拿去乘火
他和鐵足兩個噗通一聲
被摔進大火裡頭去
他和鐵足兩個沉下去了
沉下去了
啊出不來氣了
啊
他大聲叫了出來
啊咋個了
他的媽媽把他撇心了
原來是一個噩夢
他渾身流汗心快要跳出來了
他沒有敢把他做的夢告訴他的媽媽
這個夢是多麼可怕呀
但是他和鐵足被公開的捆在一起
一塊兒沉到火底去
又是多麼幸福啊
孫小鳳近來就是這麼半夜半夜的想啊
做夢啊
折磨著自己
他既感到痛苦又感到快樂
他現在一天不看見鐵足
心頭就好像有一塊石頭沒有落地
他以每天喫飯的時候
能夠看到鐵足兩隻狼吞虎嚥的樣子為快樂
他能看到他身上的武漢山坡路
從那個坡洞裡頭露出來
他那結實的又嫩又久的肌肉
也感到奇怪的舒服
他用暗地裡為鐵足自己縫補衣服的樣子
出征出險的手藝而感到好笑
他會金針銘銜為他縫得很巴適的
他真想怎麼辦
想得很厲害
以至於他趁鐵足他們出宮去了
偷偷的跑進廠工房裡頭去
把鐵足的寒褲拿回菜房
替他布好大凳又送了回去
他注意觀察鐵足的反應
也注意觀察其他廠工
是不是會偶然發現
鐵足有這麼好的縫補手藝而盼望他
但是他沒有發現
鐵足穿上他布的那件寒褲到廚房來喫飯
有啥子特別的反應
其他的廠工一樣
沒得啥子特別的反應
只是鐵足在要飯的時候
看了他一眼
他們兩個的眼睛對看了一下
便睜開了
就這樣孫孝芬已經感到十分安心了
南雲村裡玩水龍的班子組織起來了
鐵足舉著水把龍的頭
和夥伴們一起從這個大園子玩到那個大園子
兩雙的水一瓢一桶的潑在他們的身上
他們感到十分舒服
他們把過年玩龍燈的班子都撕出來
使水把龍上下翻騰
左右盤旋
像真龍在飛舞
不得一個園子又一個園子裡頭人們的火柴生
按照風俗
這種場合是別無禁忌的
大人小娃娃老頭一直又不打出門的大姑娘
啥子人都可以向他們潑水
向他們高舉的水把龍的身上潑水
向他們玩龍的青年的頭上身上潑水
有的惡作劇
專門給玩龍頭的鐵足臉上潑水
教他睜不開眼睛
或者故意用水由下向上
找他的鼻孔沖去
教他搶鼻子
這樣子大家便大喊大笑起來
就得勝利了
越是向鐵足潑水的人多
越顯得他的人才出色
一些年輕的大姑娘都趁著這個不受敬之的場合
向他們喜歡的小夥子潑水
跟著他們跑啊
笑著
喊著
鐵足的英俊和他人所會道
會搞各種青年喜歡的文化活動
那是遠近聞名的
因此向他潑水的大姑娘也最多
水把龍玩到孫大老爺的院子裡來了
這個院子
歷來就是這個村
或者說是這一鄉一把裡頭
政治經濟活動中心
也是文化活動中心
那裡準備的水最多
潑水的人也最多
這是孫大老爺很高興的事
不得顯出他在這一片地方的重要性
也希望龍神能夠給他降下神水
使他年風人壽
他興致勃勃的坐在上壽
改演邊邊上
看青年小夥子們玩水龍
或看大人小娃娃
喊著跑著跟小夥子們潑水
最興奮的
恐怕要算孫小峯了
他和別的一些青年
其中也有年輕的女伴
用大瓢小瓢的水
向水龍和玩龍的小夥子們身上潑去
跟著有動作的水龍跑
又笑又叫
他特別有興趣
給碗頭的鐵竹身上潑水
鐵竹也向他張開大眼睛笑
他似乎在逃避著
卻實在猶豫的承受著
孫小峯潑來的水
這一哈
他們才真正的笑著對看
並且說著笑話
沒得人覺得奇怪
他再也沒有這麼快活過了
鐵竹也再也沒有別的機會
像今天這樣子對著孫小峯笑
向他表示明顯的愛慕之情
果然是喜歡我的
孫小峯的心裏頭默默的念著
做出這樣子的判斷
這天晚上
兩個青年睡在隔壁
他們想一樣的事情
並且下了一樣的決心
不管在他們的面前
有什麼樣的災難
他們也不在乎了
世界上再沒有
比被一個人真誠的愛著的人
更幸福的了
他們在這個園子裏頭無法談話
只能夠在廚房喫飯的時候
或者在園子裏頭走動的時候
悄悄的用眼睛說話
這對於一對
被愛情的烈火炙烤的青年
當然是難以滿足的
他們終於找到了機會
當然是在鐵足的
長工夥伴們的同情和支持下
纔得到這樣的機會的
孫小峯那些日子
要上採山去打採
一去要半天才回家
有一天
孫小峯上採山打採去了
鐵足正在和夥伴些
一塊兒在坡上面鋤工
幾個青年長工就慫恿鐵足
要他偷偷的到採山上
去回孫小峯
並且答應
在孫家有狗腿子來察看的時候
替他說出種種的理由來應付
怕啥子嘛
快去
鐵足不顧一切
偷偷跑到採山上去了
那裏倒好
密密的樹林和灌木叢
哪兒都找得到優惠的地方
鐵足忽然在孫小峯的面前出現
孫小峯簡直黑呆了
然而他早已有了
死也不怕的心理準備
無所顧忌
他就和鐵足
鑽進一個密密的灌木林裏頭
找了一個
能夠聽到外邊聲音的地方
坐了下來
但是
他們似乎並沒有多少話要說
早已經是心心相印
現在只是相親相偎了
孫小峯過去夢中的情景
成為了現實
他果然投身在了鐵足的
寬闊結實的胸懷當中去
鐵足的雙臂果然是那麼有力
把他緊緊的抱住
腳踏幾乎是喘不過氣來
他不明白
他為啥子
翻到臭臭噎噎的苦了起來
讓他的淚水
把鐵足的胸膛打濕了一片
鐵足啥子話也說不出來
只是摟著他
替他開眼淚水
他幾乎要昏厥過氣
像睡熟了的小娃娃似的
唯獨不懂
世界除開他們兩個人
似乎一切都不存在了
很在他們前頭的
是幸福還是災難
他們一點也不想去思考
時間迎接了
現在就是一切
鐵足從此覺得
他的命運和孫小芬拴在一起了
他突然感到
孫小芬在上方
遭到那個窩婆娘的鞭打
是難以忍受的了
每一下鞭打
都像落在他的脊背上
使他感到特別的難受
又一次
他竟然大膽的衝到上方的門口
孫小芬正在遭受
窩婆娘的毒打
他像往常一樣
默默的忍受這一切
他唯一的期望
是回到柴房
能夠得到鐵足的同情和安慰
他沒有想到
鐵足竟然公開衝到上方的門口來
並且抗議說
窩婆娘萬沒有想到
鐵足這個普通的廠工
竟然敢來多嘴
這還了得
他豎起眉頭
斜眼望著鐵足
鐵足也氣了
大聲說
哼
你以為過了這個村
就沒了這個店了嗎
憑力氣幫廠工
哪裡幫不成
哼
非要在你這兒幹
好嘛
你就算賬嘛
說完
他就回廠工房去了
其他幾個廠工
聽他們的鄰班說了氣
都說
哼
要走一起走
都到上方喊著算賬
孫大老爺在後方鴉片煙囪上面才起來
聽孫二伯來通風報信
趕快出來說好話
明白氣的嘛
大忙季節就要來了
他上哪裡
去一下找那麼多的廠工呢
就像鐵足這樣子
提得起放得下的鄰班
又到哪裡去找呢
他只好忍了這口氣
好說歹說
把鐵足留下
別的廠工
也就沒得話說了
鐵足出了這口氣
也長了孫小芬的志氣
他再不是默默的忍受
有時候也敢犯罪
打劫了
也敢嚷嚷
要尋屍尋禍
不在家裡過了
他又一次和鐵足
在柴山密林裡頭
有會的時候
孫小芬說起
不在孫家過了
一塊跑出去
過日子的嚮往
他們兩個
好歡喜了一場
可是
一想起他們兩個的前程
就心亂如麻
要把他們兩個
想好的事情公開
那是不靠想像力
一起逃走吧
也有難處
光光兩個人
到哪裡去過日子呢
再說了
這一帶都是
孫大老爺的天下
跑不出去
走了回來
那真是要被
去摩頓城活了
說到這裡
兩個人就只有
嘆息的份了
但是他們兩個的關係
實在已經到了
難以割捨的地步
有一天晚上
孫小芬的媽媽到上房
去給大老爺燒煙去了
孫小芬一個人
在柴房裡頭過夜
她早睡著了
她突然感覺到
有一個人
已經鑽進了她的被窩
睡在她的身邊了
並且緊緊的
把她摟住了
她聞到
她熟悉的男人的氣息
從緊張的初聲傳起了
她明白
這是鐵主
似乎早已經料到了
有這麼一天似的
她一點也不想反抗
相反的
她感受到
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圍在親人的懷裡頭
那種特別舒服的味道
哪怕她覺得
鐵主是多麼粗魯
她沉醉的
細聲的叫起來
鐵主哥
可怕的事情
到底發生了
有了一次
就難免二次三次
他們糊裏糊塗
不曉得會發生啥子事
終於
孫小芬發現
她感到精神奄奄的
特別想要喫酸的
有時候想吐
這件事情
到底被她的親媽媽發現了
孫小芬只好把她
和鐵主相好的事情
跟媽媽說了
媽媽嚇得不得了
糊塗的女兒啊
這確實要冥冥的活死啊
但是媽媽又有啥子辦法呢
不敢去找墮胎的借身婆
她露了出去
女兒就沒得命了
而自然發展又是無情的
眼見女兒的肚子大起來
她慌了神了
找鐵主來商量
也沒得個好主意
孫小芬想起成活的事情
就害怕
她想自己挑活死了算了
她對鐵主說
她這輩子總算有人挨過
也死得了
鐵主卻堅決的阻止了她
他們商量乾脆咋個逃出去
但是這也很難
兩個窮光蛋偷偷玩
咋個混得下棋呢
更糟糕的是
孫小芬在廂房走動
到底被我婆娘看了出來
她把孫小芬關在廂房
恨她跪在地上捱打
孫小芬突然啥子也不怕了
大不了不過一事
她不隱瞞的說了出來
我就是愛鐵主哥
你幫我拿去成活嘛
拿去上刀山下油鍋嘛
我就是喜歡鐵主哥
哈
好不要臉吶
你把孫家的門風敗壞完了
是該拿去成活
我婆娘氣得七竅生煙了
她把孫大老爺叫過來
商量成活的事情
孫大老爺一聽
反倒不懂聲色了
他告誡他的太太
千萬不要聲張出氣
這種事情傳出去了
女子撕了事情笑
他孫家的名聲損失那就大了
他決定把那個事情掩蓋過去
孫小芬下決心一事
甘心情願和鐵主哥
捆在一起去成活
他等著
但是奇怪
他的那個爸爸
不替沒有聲色距離的姐媽
睹達孫小芬
並且把孫小芬拿去成活
反倒對孫小芬說好話
說失憶之次
大太已經遲了
只好剩下來算了
孫小芬當然猜不透
孫大老爺肚子裡頭的算盤
老頭子正在盤算著
如果逼得急了
孫小芬尋死尋活
老了出去
孫家的招牌大爛
那就壞了
於是他當機立斷
派人去把觀音閣的那個
御三人找了來
閣孫大老爺的公館
約有五里路的三彎密林裡頭
孤零零的有一座小小的廟子
叫觀音閣
觀音閣守閣的人
是一個戴法修行的女人
外號火山人
與其說是觀音閣裡頭
有個火山人
倒不如說
有了火山人
纔有了觀音閣
這個話咋個說呢
原來火山人
是這鄉有名的美人
原本叫火美人
長得十分婊子
又很有些招風飲諜的本領
和好多青年暗地往來
人家說
他們家門前的草
都拆成一條大路了
這自然有幾分誇張的說法
其實這都不過是
有人替她抬高身價
放出去的話
她最得意的是
到底把本鄉第一個大柴柱
孫大老爺勾上了
真的是恥穿不盡
不久火美人就身懷幽雲
要孫大老爺明媚真趣
孫大老爺哪裡敢把她娶回來呢
一在家裡邊
有一個木老虎守住門口
去不進去
二在火美人肚子裡頭懷裡
她也沒有把握
說是不是該姓孫
要是別人的種子
起不亂了孫家的種了
這也是不得
可是火美人又實在夠意思
攬事攬炮
於是不曉得是哪個聰明人
替孫大老爺出了一個主意
專門在不遠的
僻靜山彎彎裡頭
修一座小廟
塑一尊大慈大悲的觀音大師
這塑像的師傅也很有心機
這觀音大師
堅持就像火美人站在那裡一樣
一隻手抱著水瓶
一隻手拿著羊柳枝
乖好看
孫大老爺就叫火美人
打吊娃娃
宣稱從此改寫歸正
要到觀音閣出家修行
再也不叫火美人
該叫火神人了
孫大老爺怕她剃了頭髮
成了個光禿子
破了像不好看
叫她歹法修行
這就是有了火神人
才修觀音閣的來歷
從此觀音閣名義上
是孫大老爺經常去燒香的地方
直接上當成了
她和火神人循環墮落的逍遙宮了
只是把火美人改成火神人罷了
誰還敢去年華熱炒呢
但是這只是孫大老爺的想法
火神人是不是從此皈依附法
就一心貼在
孫大老爺這個老傢伙的身上
和那些婊子的小夥子
斷情絕誼了
也很難說
孫大老爺也顧不得這些
他只要有這座逍遙宮就行
又有火神人周家傳扶
給他拉批一條
把女人騙到這裡來行羅
避開了家裡的木老虎
又生得到別人家裡邊
去偷雞摸狗
要擔多少風險
至於外邊風言風語
說觀音閣裡頭
處開觀音菩薩
沒得一處乾淨的地方
有的還說
如果觀音菩薩是活的
也難保不失身呢
誰來犯起聽這些呢
現在孫大老爺的閨女
和長公老戀愛
懷了娃娃
又上孫家門房
非同小可
他就想起
這個僻靜的小廟
和火神人來了
火神人是孫公關的常客
一親就濫
他一來
就靜止到了
孫大老爺的後房煙蒲
一屁股坐在牀煙邊
是嘮叨起來
喲喲喲
我還以為大施主
再也不請我們小廟姓善了呢
哎呀
你又是瞧起那一家
要我來拉了
哎呀
你胡說啥子
我有正事
孫大老爺糾正他
於是孫大老爺
毫不避諱的一無一事
把孫小芬和鐵主司通
身懷幽雲的事
對火神人說了
哼
我說啥子正事呢
你在外邊循環坐落
就不准他們在家裏邊
偷雞摸狗
大家都睜一隻眼
閉一隻眼
各人行各人的方便嘛
火神人抓住了
孫大老爺家裏邊的隱私
更有理了
哎呀
你少嘮叨
我以後多來請善就是了嘛
於是孫大老爺
把他和他老婆商量的辦法
告訴火神人
他準備把孫小芬
偷偷送進觀音閣去
關起來
等他生把娃娃
再偷偷接回家
把這一宗抽屎掩蓋過去
火神人一聽
那個
那個屍丸咋辦呢
哼
你還不懂咋個處理屍丸嗎
那個還要那個咋種孫子
孫大老爺認為火神人
對於處理屍身子
是早有經驗
不想說的
他所以要那麼再問
不過就是想多要幾個外快
於是他又撥了一句
一切開銷
來我這裏拿就是了
事情就這麼說脫了
孫大老爺給火神人
一疊瓢子打發他走
另出房門
又叫住火神人跟他說
這個事情
你要露出去
有你好看的就是了
還有
那個女子你要看好
不要讓她逃跑了
也不要讓她徇私上吊
火神人對於這種善事
久有經驗
亦已點頭答應了
一個黑夜
人不知鬼不孝
孫孝芬被送進觀音閣去
坐在大殿側邊
一干堆
雜亂東西的小屋裏頭
這幹小屋子
只有一個高窗
透進空氣和光線來
火神人只從他
熟耐性方便的後門進出
孫孝芬的親媽
也被打發回孃家去了
對外之說
這兩母女都回孃家去了
鐵足被蒙在鼓裏
孫孝芬知道
她是被關在觀音閣裏來了
因為火神人她是認得的
火神人除開給她送水送飯
帶她上廁所之外
還給她說好說歹
漸漸在她的耳門子裏頭
嗡嗡的灌
這一點
孫孝芬是早已聽說過的
按照孫家祠堂典的祖規
孫家的女子要是偷人
或者手掛不正經
就要坐起來
背上摩托車
沉到大火裏頭去
她現在就落到
這種危險的命運當中去了
他們打算把我咋個辦
她問火神人
這個你都不明白
在這裏偷偷生下死亡
你偷偷回家去
還是一個
沒有出家的黃花閨女嗎
那麼娃娃呢
死亡
你就不用管了
火神人說的真是輕巧
那咋個行呢
這是她和鐵柱的故事
是他們的愛情見證
怎麼能夠不管
但是又該怎麼辦呢
她的心亂寂了
鐵柱哥啊
你在那裏
你咋個不來出個主意
鐵柱在那裏呢
孫小芬被悄悄的
送進觀音閣後的第三天
她就被孫大老爺
隨便捏了一點過錯
把她開給了
鐵柱和長弓夥伴們
當然曉得這是為了啥子
她只好捏到鼻子手了
她到遠遠的一個
長弓夥伴那裏寄住
打領弓混飯喫
她一心一意要打聽出來
他們把孫小芬
到底弄到那裏去了
喫屍失火
總要有一個下落
她到孫小芬的外婆家裏邊
去問孫貴芬
孫貴芬說她也不曉得
也正著急呢
是不是真的被他們
偷偷的成了火了
鐵柱跑到打火邊去
忘掉了滔滔的火水
打火
只顧自己留著
不能告訴她任何東西
如果真是成了火
鐵柱是有決心
下火下海去尋找她的
鐵柱一有功夫
就回到孫家大院子去打聽
她的長弓夥伴們
也幫她打聽
幾個月一晃就過去了
還是沒有打聽到
孫小芬的下落
難道真的被他們
悄悄拿去成火了嗎
孫大老爺這種人
是啥子壞事都幹得出來的
關在棺杆裏頭的孫小芬
就更著急
時間過得快
幾個月過去
她的肚子更大起來
她已經感受到娃娃
在跟她開玩笑時的踢她
她跟一個準備
第一次做母親的女人一樣
既懷著興奮又懷著恐懼
而孫小芬更有無窮的憂慮
她已經搞清楚
孫大老爺準備搞啥子鬼把戲了
私生子是沒得權利
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下去的
她怎麼能夠容忍
她和鐵柱的
真正愛情的結晶
被人毀滅呢
不
這是我的娃娃
不能
她一直心神不寧
夜晚常常做夢
於是夢見她才生下來的娃娃
被火山人噎死了
丟進廁所的墳坑裏頭去了
像過去她聽說過
觀音閣的墳坑裏頭
不只一次
發現過私生娃娃一樣
於是她又夢見
鐵柱到觀音閣裏來了
拉起她跑出觀音閣
唉
她咋個跑也跑不動
鐵柱把她背起來飛跑
她的肚子疼得不得了
醒過來
原來是在做夢
鐵柱
你再不來
這一輩子就要見不著了
當時
她堅信鐵柱正在找她
她的心比金子還涼啊
在孫小芬領餐前的一個月
鐵柱道地打聽到了孫小芬的下落
起初
她從廠工夥伴的口中
探聽到了孫耳邊
偶然露出來的口風
孫小芬並沒有死
被關起來了
等到生死娃兒
後來被一個青年廠工探聽到了
是關在觀音閣火山人那裏
因為有一會兒
火山人到孫大老爺家裏面背米
他背不懂那麼多
就叫一個廠工夥伴幫他背一下
這個夥伴背起米口袋
覺得重得很
為啥子火山人背這麼多米起呢
他就起了疑心
等他把米背到觀音閣的後門
火山人就不准他再往裏頭走
那個青年說
火山人
我幫你背進去
倒在米櫃子裏頭吧
哎呀
一個左手就搬完了呢
火山人卻堅決不要他搬進去
他從大殿邊上伸頭望一下
看到廂房有一根五字上的鎖
這個觀音閣裏頭一定有密探
他回來和幾個廠工夥伴一合集
要趕緊告訴鐵足
鐵足聽到這個消息十分興奮
也十分著急
巴不得馬上衝進去
不管他個三七二十一
把孫小芬背起來就跑
不過夥伴們商量一下
這個消息怕不實在
還是要先搞確實了再說
幾回曉得孫小芬是被關在了裏面
但是被鎖在屋裏頭
門也打不開呀
千萬不要大吵精神
孫大老爺如果發現了
把孫小芬弄到別的地方去藏起來
回家把孫小芬搞死
那就不好辦了
鐵足也明白了這件事情急不得
但是他算一下時間
小芬的餐期快到了
讓他又咋個不著急呢
鐵足第一步要搞清楚的是
到底孫小芬是不是被關在觀音閣裏頭
他趁著茶喝的時候
沒有人看見
偷偷的溜到觀音閣外邊的小樹林裏頭去
他裝笨拙的叫聲在這兒叫
他想孫小芬如果是關在裏面
他一聽就曉得是鐵足來了
這個聲音
過去他在柴山上面迷林裏頭等鐵足
鐵足就是先在樹林邊上
裝笨拙咕咕叫的
孫小芬在裏面一下就聽出來了
啊
鐵足哥
是鐵足哥
你到底來了
他簡直要發瘋了
他很想笑
卻偏偏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眼淚像泉水一般湧了出來
啊
你到底來了
但是他又咋個回答鐵足呢
他不能夠高聲喊鐵足的名字啊
他急中生智
到底想出來了一個辦法
他從牀上爬到破桌子上去
他的手勉強能夠勾得到那個高窗
他用他剛才擦眼淚的手帕
包上一個地上的石子
用力從高窗扔了出去
手帕可能落在高窗下
那石子卻一定會打到窗外的竹林裏頭去的
是的
當他把手帕包上石子
拋出高窗以後
他聽到石子打進竹林裏去
發出來沙沙的聲音
果然
鐵足的耳朵很尖
他聽到竹林裏頭有響聲
他跑了過去
悄悄的穿過竹林
在暗淡的光線下
到底看到了一塊白黃黃的東西在牆邊
他輕手輕腳走龍去
一看
是一塊小手帕
撿起來一看
他認得
這肯定是小峯的手帕
他一摸
濕漉漉的
這肯定是小峯的眼淚打濕了的
他心痛極了
他望一望那個寬而不可及的高窗
小峯
你在那裏
鐵足弄清楚了
小峯果然是關在棺材裏頭
他不敢再停留
又咕咕的裝了兩聲絆腳腳
就拋開了
這一晚上
孫小峯睡得更不好
痛苦和希望交織在一起
他的肚子已經很大了
他一個人要逃走是不可能的了
生了娃娃以後
身體虛弱
更不好走
但是娃娃卻是可以暴走的
他很關心娃娃的命運
生怕火山人暴去真實了
他對他自己能不能夠逃脫孫大老爺的魔障
已經無所謂了
但是娃娃
一定要活出去
如果他和鐵足一起帶著娃娃跑
很容易被孫大老爺發現
把他們抓回來
他們三個人一個也活不成
還不如讓他留下來
只要鐵足能夠暴走娃娃
他的死活也不必關了
如果請火山人做這麼一件善事
讓鐵足把娃娃悄悄暴走
火山人只要在廟後擼一個泥巴堆一堆
去向孫大老爺報告說
娃娃已經死了
沒了
這樣就這樣過去了
對了
就是這個主意
恐怕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但是
火山人肯做這樣的善事嗎
第七集
五十樓柱
清醜集
鐵足離開觀音閣
去找他的長工和他們商量
有一個青年長工說
嘿,說不定我們能打進去
把孫小芬搶出來
鐵足哥背棄她跑掉
鐵足很贊成這個主意
但是一位老年長工卻不贊成
他說
孫小芬快要生了
我們就是打進去
搶了出來
鐵足能夠背棄她走好遠呢
火山人去告狀
孫老纔派人四處一追
你跑得脫
這方圓幾十里
都是他的天下
咎咎抓抓多了一時
給抓回去就沒命了
這個道理
大家認為也是確實的
但是重要就孫小芬纔是啊
要是能夠把火山人說懂
叫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就好了
大家正在那說呢
一個青年高興的幾夫叫了起來
嘿,有了
火山人耍的男人不止一個
和他最要好的
是張家灣給張家才做幫場的張叔伯
我跟他很熟
我去找他
讓他跟火山人通個關節
叫他做事
不要想到孫老才
把事情做絕了
還是給自己留條後路的好
好
這個主意行得通
火山人哪裡看得起孫老才那個老東西呢
無非是想他的錢財
和他真相好的人去說他
一定說得懂
老場工分析說
就這麼辦了
也只有這麼辦了
那個青年場工找到了張叔伯
把事情的原委對他說了
勸他當一個幫手
張叔伯看在都是場工的份上
對鐵主有熟來的佩服
就答應去找火山人說一說
火山人耍的男人中間
他最喜歡的就是張叔伯
身強力壯為人本分
他早已經打定了主意
等孫老才一死
就要把終身託給張叔伯
他們北斗孫老纔打得火熱
這一天張叔伯去找了火山人
劈頭一句就是
你
想跟我做長久夫妻
還是做短夫妻
火山人莫名其妙
嘿
你說啥子話呢
張叔伯說
你我要做長夫妻
你就不要死心塌地的想著孫老才
你不要把我在這一彎的場工夥伴心都得罪完了
火山人還不明白
嘿
你有屁就放
有話就說
賣啥子關子嘛
我想到孫老才那個老不死的幹啥子
我又豁成得罪了你的朋友
你幫孫老才把他的女兒孫小芬關起來
不是就得罪了和鐵竹哥相好的
這一彎上的場工夥伴
要不是我說話
他們要打進來搶人
看你跑得妥跑不妥
張叔伯警告他
火山人正在摸清出來的內容趣味
他說
哎呦
孫老才為了顧名聲
要我收住他的閨女孫小芬
在這裡悄悄掙了十萬
就送回去
換她一個黃花閨女
我還不是想多得點錢財
這是為了你我將來過好日子呀
鐵竹哥他們想把孫小芬弄走了
那咋個行呢
我放了孫小芬
孫老纔要找我要人
我咋個拖得到手
等孫小芬把十萬生下來
我把十萬買了
送孫小芬回公館裡頭去
他們要弄她到哪裡與我不相干啊
火山人說
那個十萬是鐵竹哥的骨血
你還是不要帶這個命在的好
張叔伯勸他說
他們要十萬
等孫小芬生了下來
他們來包走就是了
孫老才叫我把十萬買了
不許出頭的
我只要在後門堆個土堆堆
跟孫老才說十萬已經買了
未必他還要挖出來看啊
事情就這麼商量好了
張叔伯當晚留在觀音閣裡頭過了夜
第二天去找鐵竹會話
鐵竹和長公夥伴們一商量
認為叫火山人為難也不好
只要能夠先包住萬兒
孫小芬回家以後調理一下
再帶她逃走也是一樣
於是張叔伯又去找火山人
約好安好
等孫小芬生了萬兒
鐵竹就去把萬兒包出來
並且要火山人悄悄告訴孫小芬
鐵竹要來看她
孫小芬自從鐵竹觀音閣外邊竹林裡頭
和她通了聲息以後
過了好多天
再也聽不到竹林後邊裝咕咕叫的聲音了
她十分不安
鐵竹哥你咋個不來了呢
只要你咕咕的叫兩聲
我就是看不到你也高興了呀
你曉得我們的萬兒要出事了嗎
火山人要把萬兒整死了
咋個辦呢
鐵竹哥你快來救我們的萬兒了
孫小芬幾天來就這麼樣子
一會兒張起耳朵
聽後面竹林裡頭的動靜
一會兒又東想西想
十分著急
她把萬兒的一切的衣服都已經準備好了
她還準備好剪刀
火山人要抱走她的娃娃
她準備和她拼命
誰曉得西出萬外
今天火山人來給她通消息
說她生娃兒的時候
鐵竹要進來看她
要來抱走萬兒
真的這樣
孫小芬堅持不相信這是火山人說的話
難道火山人真的變成善人了
那個狂野
那個人心把一個火玄玄的萬兒整死
火山人說到這裡
就想起了自己過去
把死娃兒丟進茅坑多麼心痛
但是又有啥子辦法呢
一個休閒的女人
咋個能夠養娃娃呢
她多麼渴望著早一點走出觀音閣
和張書本一起過日子
生男與女多麼快活
多謝你發的善心
孫小芬簡直高興得想要喊叫起來
只要娃兒就得住
只要能夠見鐵竹一面
就是四
也沒得啥子可怕的了
她又把娃娃的小衣服小包袱
拿出來東看西看
一個母親的深情
使她陶醉了
孫小芬幾乎沒有經歷多少痛苦
很順利的生下了娃兒
生的是個女娃兒
原來她想
生的要是一個男的就叫小竹兒
要是一個女的就叫小盤兒
這是她在盼望鐵竹哥的日子裡生的呀
現在生下來的是盤兒
她更盼望鐵竹哥早點來
果然火山人把鐵竹帶進來了
鐵竹和孫小芬見了面
兩個待看了好一會兒
幾乎不相信這是真的
他們兩個啥子話也沒有說
沉浸在意想不到的歡喜裡頭
剛出生才一天的小傢伙
安靜的睡在孫小芬的身邊
火山人對鐵竹說
娃兒你快抱走吧
在娃娃叫
驚慌外邊有人聽到了
再說我要給大老爺報信去了
說吧
他走出小房子
讓鐵竹和孫小芬兩個單獨在一起
鐵竹哥
孫小芬的眼淚淺顯色的流了出來
然而又燦爛的笑了
鐵竹躺下去
依偎著孫小芬的肩頭
並且用手掀開蓋著娃兒的布片
看著這熟睡的小臉蛋
不由自主的想起親牙
我
孫小芬指著了她
我就怕她醒了娃娃叫
叫得我提心吊膽的
你
你快抱走吧
走得遠遠的
要是給他們追上了
你們是活不成的
我們一起逃走吧
鐵竹說
不
你先把娃娃抱走
找個落腳的地方
我現在跑不動
等我坐滿月
你再悄悄來接我
我再也不進那個閻王殿了
你只有這麼辦了
我先走
再來接你
鐵竹同意小芬的打算
河山人又來了
對鐵竹說
鐵竹
你來幫我在河門第一頭邊
挖一個坑吧
做一個加分
不然我不好交代
這件事情辦了
你就快走
怕孫兒別來看到了
嗯
好
鐵竹跟河山人齊了
過了一陣子就回來了
對孫小芬說
加分做好了
我才明白
河山人其實還算是一個好人
誰說不是呢
他本來也是苦民人
被我那個專門欺負女人的爸爸
害了的
他的心
是想到張書奔的
張書奔常常悄悄到這裡來
我聽得出來
遲早
他們也會跑的
孫小芬把他這一個月觀察到的結論
告訴鐵竹
還加了一句
所以
我不能現在就從觀音給跑掉
免得
讓他拖不到手
天差黑的時候
孫小芬把娃兒抱得好好的
把幹凈尿布也收拾得整整齊齊
他再三祝福鐵竹
他說
他把娃兒抱在懷裡頭又餵了一陣奶
看了又看
竟然無聲的掉下眼淚
滴在娃兒的臉上
他抬頭對鐵竹說
他又重複了一遍
鐵竹抱起娃兒
忽然又低下頭去
親一下孫小芬的臉
孫小芬猛力把鐵竹的頸汗抱住了
聽任鐵竹親他
他又拉著奶娃兒親一親
奶娃兒喫飽了奶
又睡著了
鐵竹還沒有告訴你
他就叫盼兒
生的時候我盼你來
你走了你又盼我去
小東西也盼著他的媽媽
我的小盼兒
叫爸爸快來接媽媽喲
他又親了一下小盼兒的小臉蛋
鐵竹趁著天黑
抱起盼兒從後門出去了
火山人到孫公關去告訴孫大老爺
孫小芬生了
孫大老爺問
是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
娃兒呢
火山人迴音回聲的描繪說
一下滴我就把她在酒盆裡悶死了
在後門挖個坑坑埋了
好
孫大老爺從來沒有懷疑火山人的忠實
啥時候把孫小芬送回來呢
火山人問
慢點
孫大老爺說
回來住月不好
人多煙雜
還是在你那裡住滿月再回來
你給她燉雞提胖
叫她快點養好
孫大老爺借孫二鞭
幫火山人帶了點喫的東西回觀音閣
孫二鞭果然看到後門外
地裡頭有一個心累的小兔堆子
他前期也果然看到孫小芬
在小屋子裡哭得很傷心的樣子
他回去向孫大老爺報告了
孫大老爺聽了很滿意
火山人把雞燉好
端給孫小芬喫
並且告訴她
要她在觀音閣住滿月
身體養好了再回去
孫小芬聽了也很高興
滿了月
從這裡逃走就更方便一些
過了半個月
孫小芬的身體恢復得很快
完全可以走動了
走遠路也不怕了
但是鐵主沒有來
他日夜在盤著數著日子
這半個月比幾個月還要長
又過了幾天
有一天天差黑的時候
孫二鞭來了
告訴孫小芬說
大老爺叫你還是回公館去講喜
那裡方便一些
我是專門來接你的
也好
我回去再跑走
免得連累火山人
孫小芬心裡想著
把東西收拾一下
就告辭了火山人
所以孫二鞭上路了
孫小芬悄悄的回到公館
到了上房
奇怪
孫大老爺反倒對她好了
心平氣和的問她的身子養好了沒有
然後對她說
小芬
過去的事都不要提了
都是鐵主失禮壞
不管咋個養
你總是孫家的黃花閨女
要顧孫家的面子
現在就當沒有那回事一樣
孫小芬聽了覺得她的爸爸
還有點兒通人心的樣子
但是想要軟化她不愛鐵主
那是根本辦不到的
好在過幾天鐵主一來
便遠走高飛了
現在用不著和她起爭
孫大老爺看孫小芬不作聲
很聽話的樣子
便進一步說出了他的打算
小芬啊
我是為了你好
教你一輩子過好日子
有依有靠
我把你說給
黑桃林羅家灣的羅大少爺了
他是羅家的都更廟
是那一方的大菜主
家裡有幾百上千灘良田美土
住的高房大瓦屋
你且一輩子享不盡的福
啊
孫小芬幾乎驚叫起來
她萬萬沒有想到
她的爸爸是出這麼一個壞主意
要把她嫁到遠遠的山裡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