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14集-01
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14集-01
老師：元，馬致遠，〈天淨沙．秋思〉：「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天淨沙．秋思〉。
「莊周夢化蝶，呂望兆飛熊」，有沒有問題？你們有沒有發現問題？「莊周夢化蝶」，原來的結構應該是什麼？平平平仄仄對不對？如果你現在看普通的標音，它變成平平什麼？仄仄仄，對不對？有沒有看到？好，各位，我講過了，五言詩最寬只到第三字，一，三，第三字一定要論。你看這下來就不得了了，「莊周夢化蝶」，變成平平仄仄仄了，有沒有看到？化蝶的「蝶」絕對是入聲，蝶，化蝶，化蝶。好，作夢的「夢」是平仄兩讀，ㄇㄥ，ㄇㄥˋ，仄聲，平聲。所以你把它念成夢化蝶，它是夢化，那你沒辦法了，它就變成仄仄仄。所以「呂望兆飛熊」，下半句倒沒問題，它是仄仄仄平平，有沒有？只有第三個字，所以你知道ㄇㄥ，眠夢，閩南語它是可以做平聲，ㄇㄥˋ，它就變成下面。所以這個字也請你稍微注意一下。念當然是「莊周夢化蝶」。各位，這個都不必我說，我們課本後面也註得蠻簡單，就是栩栩然，蝴蝶也，不知道我是莊周，還是莊周是我。還記得吧？莊周夢蝶，已經變成一個典故。
但是我在這邊，有一個補充資料，我就取了〈錦瑟〉。有沒有看到？這個讀過吧？抱歉，要用閩南語，「錦瑟無端五十絃，一絃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錦瑟〉，好多人都很熟悉的。我看到夢蝶化蝶了，我就把它挪過來，讓你也好好記它，因為這是太有名的句子。這就有點像他的〈無題〉，一系列的〈無題〉。對於李商隱詩要解，真的是很困難的事情。他也是晚唐大家，我剛剛講了，跟溫庭筠就叫做溫李，就是溫庭筠跟李商隱。
我們怎麼解釋他的〈錦瑟〉，或是說〈錦瑟〉我們來說，也許還比較好解，等下我說你看看能不能扭過來。很多人對無題詩，這就相對的意見多了。有人說無題是寫他政治遭遇；有人就是寫說他跟那些宮廷的事情，宮女的事情；有人說是他看上了皇后的身邊的女人，愛了不該愛的人；有人說，他跟一些道姑的一些情感糾紛等等，好複雜；也有人說，他只不過藉那些東西來寄託他的政治遭遇。各位，我個人，如果對於無題，我個人比較不太喜歡那個政治遭遇的說法。因為無題很多都寫非常刻苦銘心的男女愛情，如果李商隱寫的讓那麼多人傳誦，如果你認為感情戀愛那種事情，是那麼纏綿的話，全部是寄託了他的政治遭遇，我就覺得他把我們騙了好幾千年。所以我比較喜歡把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也許他愛了妃嬪，兩個很難見面，也許那些道姑。有些歌妓，譬如說魚玄機，她本來看透了一切要修道去了，沒想到又受不了道觀裡頭的一些規範，又還俗了。因為文人常常還會去看她，所以你要見面當然不容易。我是這樣提，你可以去想像，太多論文在這邊。
我們試著來看〈錦瑟〉，他用這些典故的時候，究竟他在說些什麼。各位知道，瑟是五十絃。「無端」當然是不知道為什麼，錦瑟就是有五十個絃，這個結構為什麼要五十個絃。這是李商隱。但是，每一絃一柱我就會想到華年，想到一個人的歲數。這整體來講，有人說……剛剛應該讓你們念一遍，你們才會熟悉。這首詩大家都聽過讀過吧？也沒有？讀過的舉手，讀過的，二四六，真的，放下，那你們要好好的努力加強。這〈錦瑟〉詩。好，我們看下去。就說每一柱絃就讓他想起了歲月年華，那有人就斷定了，我先講好，我採取的是李商隱這首是一首悼亡詩，悼亡的詩，很可能它的對象是能夠彈瑟的，所以每一絃，看到每一絃，就那麼巧這五十絃。那你當然一定會問我說，悼亡的對象是不是五十歲？我們就事論事，也不排除這樣的聯想，一絃一柱，我就會想到妳的歲數。
好，開始。如果說這是悼亡詩要回想她一輩子的話，「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究竟寫什麼？各位，莊子夢蝴蝶，栩栩然，不知蝴蝶是我，我是蝴蝶，蝶我合一的時候。請問那個精神狀態是愁苦的，還是合一的？就是愉快的場域？莊周夢蝶的時候，我們現在講莊周夢蝶，好像就那麼短暫的快樂，面對的，醒過來，現實人生又一片愁苦。所以你很可能第三句就是藉著莊周夢蝶，講他們曾經遇合，遭遇了，曾經在那邊相逢。「望帝春心託杜鵑」，杜鵑鳥的意象太多了，不如歸去，杜宇，杜鵑，望帝，我下次有一個單元會專門談，談禽鳥。所以「望帝春心託杜鵑」，應該是分散。因為杜鵑鳥，如果另外一個做皇上的立場，因為那個鳥是蜀帝，看到蜀國滅亡以後，他化身為杜鵑，看到自己的家國現實，雖然不能回去，就寫「杜鵑啼血猿嘯哀」，杜鵑。想到了故國，自己的故國，他人亡了不能再回去，難過到血都流了出來，相當動人。所以如果前面莊生曉夢是一個精神狀態愉快，那就講兩個人聚合，「望帝春心託杜鵑」，我就像杜鵑鳥一樣，看著妳離開，我有無限傷感，這就第四句就講分散。
第五句，「滄海月明珠有淚」，在這樣的夜晚，有人說，究竟滄海月明，珠有沒有淚？各位，你等下看看我的作品，很多東西你沒有經驗，也很可能，因為李商隱曾經從長安到四川去，各位知道〈夜雨寄北〉，「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說不定他真的看過。如果你認為「滄海月明珠有淚」，珠有淚，各位，現在我們不是有一些殼蚌殼蚌，如果拿出來，因為磷鈣的關係就會反光。我在馬來西亞，就真的在海邊看到藍眼淚，他們就戲稱叫做藍眼淚。我們現在澎湖金門那邊，也在養殖藍眼淚。所以如果說「滄海月明珠有淚」，我們就認為，不管它是典故，或者說它實際的一個經驗，因為你沒有想過李商隱究竟有沒有在海邊、水邊看過這個東西，我們不能否定人家的生活經驗。我們在馬來西亞就會有這個東西，等一下我們再解釋。所以你就會知道，它落淚講他的悲思，曾經過的這一輩子我們有淚水。
「藍田日暖玉生煙」，藍田是產玉的，玉非常的溫潤，在煙靄迷濛的山區，讓人家感覺到非常的溫暖。我們甚至於，中國人還講一句話，玉，「君子無故玉不去身」。藍田產玉的地方，常常在煙靄迷濛之際，讓人感覺到溫暖的感覺。如果這樣講的話，第五句如果悲思的話，第六句就是曾經擁有過美滿歡樂的那些日子。
所以這些都是間接寫出生前的合、離、悲、歡，非常彷徨迷離。你想想看，「莊生曉夢迷蝴蝶」，我們遭遇了，就好像我遇見蝴蝶，我們分手了，我們有過的離別，我們有過的歡樂。好，後面分述，前面總述，然後開始分述，所以很可能他這個悼亡對象是五十歲，分述過我們的合、我們的離、我們的悲、我們的歡，最後要總結，「此情可待成追憶」，不論如何，很多事情現在也沒辦法，人死不能復生。「只是當時已惘然」，說是當時生前跟妳相處的時候，要我回憶這些過往，什麼是悲，悲有多少，什麼是歡，歡有多少，我的內心一片惘然，茫茫然，無所寄託。
各位，人到了一個情感到了惘然，說不出來所以然的時候，就是情深到了極點。你還能夠說，問你，「你的交往，對他的印象？」「老師他很好，他會幫我倒茶水，他會幫我什麼撐傘。」你的，別人對你的好，可以用一點兩點算出來，各位，數目總有個極限吧，那你們還不夠好。好的時候是沒辦法算，同學之間互相的切磋，你對我的照顧，我沒辦法算，你對我的好那就是真好。你還可以算他，早上會叫我起床，會幫我設鬧鐘，三餐吃飯的時候，幫我夾菜如何這般，你們還在世俗的交往當中，你們的體會還在表象。老師，他對我多好，老師我很難說，就是好，你就惘然。這一片情深。
各位，求道不也是如此嗎？你今天如果剛剛上課，這個地方我要講這個，那個地方我要講那個，典故用了也只有這個，我就按照這樣一直念下去，你還沒那個境界。講到這邊突然一個嘣，學生一個問題突然嘣，你就會有一個東西出來，我也惘然。懂得我講的意思嗎？那個層次就是你把所有東西融會貫通了，不然你叫做照本宣科。
所以夢蝶，我大概這樣子來解釋，至於其他的註解，你自己去看。接受不接受，合理不合理，可以解釋得通。
好，我現在要講，我去年，馬來亞大學主辦了一個國際會議，我去了。然後，他們就帶我們去，告訴我們說，「老師，這個地方晚上會看到藍眼淚。」我眼睛為之一亮，我說藍眼淚？「滄海月明珠有淚」，我就想到李商隱這個，我就寫了這幾首詩。然後它這個光，也許是什麼磷，也許是什麼光，長的時候，你可以把它捧起來，那個晒沙灘邊，短的話，大概五六分鐘就結束。有一個我發現的，因為有宿舍的老師沒看到，他們就捧著捧著到宿舍去放著，還亮了半個小時。好訝異，真的就是藍光。然後海浪一打上來你就去尋，不是每一次都看得到。所以我說，「白浪能流藍眼淚」，第一個反差就很大，白浪怎麼流出藍眼淚？這也是文人看到的現實現象，用一個想像把它來讓你有一個對比。「光痕憐惜有緣人」，我大老遠從這邊飛，我自己都沒有到金門媽祖去看藍眼淚，沒想到飛來馬來西亞這個地方，而且是渡海出去的，一個獨立的島。所以我說，「光痕憐惜有緣人」，光痕，痕就不會太久。「心疼手捧輕呵護」，這很簡單。「世上難求美善真」，各位，它美，可是一下子就沒有了，你要永遠的把它保存它的美，不可能，我剛剛講最長三十分鐘。所以真善美加在一起，人生夫復何求？看到的是一個真理，看到都是一個善心，結構出來是個美的世界，所以這是我的第一印象。
再來，我就寫了，「遊人盡道乘風好」，白天大家都出去，有些下水游泳，所以我說「遊人盡道乘風好」。沒想到大白天大家看完了，有一群人晚上就去睡覺，我們好奇在那邊等待，「熟料奇觀趁夜光」，它就夜間它亮了。「熠耀垂憐藍眼淚」，熠耀就是閃耀，「相逢一剎憶難忘」，一剎間，不是每一波你都找得到，找到了我們的緣分在，一剎。
學者總歸要談一談文學批評。我們那時候眼見為真，我上次有說過，清代接受近代西方思潮的一個詞學批評家，王國維，他有一本書叫《人間詞話》。他說什麼叫做文學的好作品，他說感情要真。各位，你可以看看，我們上人講說做人要誠心，也是真，你的感情不是假的。所以我為什麼說李商隱的無題，我們回到他的感情世界，也許就是真。如果說每一首都要朝著政治去解釋，好費事。你會覺得說他編出來一些東西，假的感情，讓我們去附會他的政治遭遇。我們就說把它當作感情詩。「相見時難別亦難」，都沒有意義了，所以我寧可把它回復到字面原來的樣子來說。
所以我就開始說，「滄海月明珠有淚」。偷了句子，李商隱就叫李義山，「義山經眼幾人知」，說的不一定他真的看到，是你沒看到他看到。就像我去班戈島看到，我如果不去看，我這一輩子也沒看到藍眼淚。我剛剛講，也許是海邊冒出來，晚上月光作用，磷有時候會，有時候你到墓地去，有沒有墳墓，有沒有？你以為的磷，也有人說鬼火，小時候都不知道，都會這樣亂猜，膽小，現在大了就知道，分かりました，原來是如此，你就不會驚慌了。所以「義山經眼幾人知」，說不定是他親眼看到了，沒有幾個人了解。「苦思箋註花心力」，我跟你講，要了解李商隱的詩很困難，箋註本看它厚厚那麼大。我一個大陸的朋友，他在四川大學，周玉楷，李商隱箋註；我們成大一個老師，吳榮富老師的博士論文就是李商隱詩箋註。我到現在很慚愧，沒有好好去一首一首給它翻過，我就很想看看它們，都那麼厚。我說你「苦思箋註花心力」，是政治的詩，是愛情的詩，是什麼詩，什麼，想了老半天。「見證親臨只剎時」，你只要親自看到一剎時，恍然大悟了，藍眼淚原來就是這個樣子。對不對？眼見為真，真的東西我就這樣把它表現出來。
我為什麼特別要舉這個例子？我為什麼舉這個例子，就是告訴你說，很多文學作品隔靴子搔癢的，沒有作者同樣的生活經驗，雖然詩無達詁，你的說法，我的說法，我只要能夠自圓其說如何這般。但是如果你有更多的真實材料，你看，為什麼講出土文物那麼重要，也許就會比較接近作者原來的想法。
為了這個事情我就寫了第二個例子，給你了解一下，你認為這是不是事實。他說南海外，你看滄海，也許他是讀這個典故，不管，「滄海外有鮫人水居如魚」，如果他是用這個典故，那「滄海月明珠有淚」，知道意思？他是用典的。說南海外有一個在水中居住，你看現在魚，各位請問，外國人有沒有美人魚的故事？甚至有人拍電影，美人魚長相大概是那個樣子。所以我講過，人類對海上海底的東西了解實在太少，說不定真的還有那麼長得一個很像人的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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