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慎：一壺濁酒喜相逢，人生半載在飄零

公元1499年3月 北京孝順衚衕楊宅 主人楊廷和與張志純 喬宇 楚全相聚一堂 煮酒發誓 此時春圍剛結束不久 私人討論最多的自然是江陰舉子徐經和蘇州舉子唐寅的磕上舞臂 說起徐經時倒沒什麼反應 聊到唐寅都覺得惋惜不已 在應天府相識中 唐寅名列榜首 而且此人在吳忠禹頗富盛名 不出一晚 今年狀元必為唐寅 沒想到卻被人舉報 現在身處獄中 就在私人惋惜之時 楊廷和之子楊慎不屑的撇了撇嘴 什麼才子 污名掉獄啊 他日景深殿庭室科考 我必為狀元擊斃 十二歲的兒童之語 湮爛父親楊廷和幾人的大笑 楊廷和對楊慎說 你若有才 就以剛才我們的棋局為題 坐實一手如何 楊慎一笑 這有何難 私人剛才以象棋對應 看著棋盤上的車馬車炮 一首《五言律師》傾客悅然至上 兵足沖千里 將軍坐九宮 追風看馬躍 即日響車弓 事項為成故 江河天淺通 笑談翻城局 月白映燈紅 讀到《月白映燈紅》一句 張志純等人爭相稱讚 每次聽到張志純的口音 使楊慎總想發笑 張志純是雲南永昌衛的 那個地方遠在同邊 和緬甸一山之隔 他想不明白 在那種偏遠之地居然還有讀書人 而且還出了張志純這麼一個靠讀書做官的人 每次飲酒時 張志純總說自己的心願就是要讓雲南文脈長盛 楊慎對此不以為然 雲南那種地方 非流放之人誰願意去呢 天下有多大 此時的楊慎心中還沒有概念 可短短一個月後 他走遍了半個大年 四月的時候 祖母葉氏去世 父親楊廷和要回鄉守之三年 楊慎跟隨著父親第一次離開京城 前往自己的老家 四川新都 新都楊氏是當地望族 楊慎的祖父楊春 父親楊廷和都在朝為官 其他幾個叔父 楊廷一一個月前登靜氏帝 楊廷平去年重居 楊廷軒滿父親輪 這幾個人做官都是早晚的事情 回到家中料理完喪事 楊家三代人又投入到讀書的事業中 楊慎的才氣也日漸顯山露水 那天 叔父楊廷軒拿來一幅畫作 全家人欣賞著山水畫時 楊廷軒突然問了楊慎一個問題 景之美者人曰似畫 畫之佳者人曰似真 孰為正 看到好看的景色 大家會說像在看畫一樣 而看到一幅好看的山水 人們會說這畫的像真山水一樣 到底哪種說法纔是正確的呢 楊慎也開始迅速思考 唐代原診曾寫過三首《楊子華畫》 裏面就提到了這個問題 於是楊慎引用原診的原詩道 顛倒世人心 紛紛乏工事 真上畫不成 畫上真相思 這首詩在原診的詩歌裏很冷門 楊慎脫口而出已經算是博文強記 但楊廷軒和楊廷儀幾個叔父都不滿意 因為原診稱讚的楊子華是北齊畫家 以畫人物車馬出名 原診的意思是世人顛倒夢想 形形色色各不相同 你要按著人的樣子畫出來一定刻板呆滯 但按著自己對這個人的理解去畫 人們一看就覺得畫的很像 而今天咱們說的是山水畫 景美似畫 畫家似真 該作何解 楊慎又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 當時就唸了兩句詩 會心山水真如畫 明手丹青畫似真 夢覺難分獵玉寇 形影相贈盡詩 這首詩是十二歲的楊慎自己寫的 寫得很絕 針對叔父們的問題 楊慎用點貼切 意欲傳情 獵子一書是道教經典 唐代官方為其改名為《沖虛真經》 北宋嘉峯這本書為《沖虛至德真經》 然而這本書在唐代就被質疑為 是魏晉時期的人借獵玉寇之名偽作 雖是偽作 卻被歷代官方奉勸歸逆 你說這本書它是真是假還重要嗎 近代陶淵明寫《形影神三首》 其中《形贈影》的一首詩 《影拔形》的一首詩 你說形和影到底是彼此分割的 還是相隨不離的 短短幾句 震得全家人五體投地 四子必有一把柴 楊慎也沒讓家人們失望 在守之三年回京之後 楊慎就得到了時任內閣首輔李東陽的賞識 李東陽是百官之首 更是天下詩人之首 自宋元以來 中國詩壇一直處於一種萎靡不振的狀態 明代初期以劉基 高起 林洪為首的一些人 拼命把詩往《聖唐》的路子上帶 但這些人號召力太差 而有號召力的那羣人又不敢放開了寫 唐人敢寫玄宗和楊玉皇的破事 敢寫基層吏治的沒人性 你明代人敢寫嗎 寫朱家老四欺負侄兒 還是寫大明戰神土木之變 都不敢 只能寫大明遠邁漢唐 太平盛世 這種風氣始於永樂年間 楊士奇 楊隆 楊璞三人組成的大明 最牛內閣 這三人官高爵險 但從不寫現實主義內容 要不然是飛雪出亭久未消 西山深處踏窮妖 不嫌寒氣侵入肚 貪看梅花破野橋 這種無病呻吟的詩歌 要不然是鸞魚鄰玉 九門開 耿耿星河繞玉臺 百匹陪伴天表盡 六敖雍垂月華來 這種拍馬屁的詩歌 總之就是內容貧乏 平民呆板 了無生氣 無病呻吟 他們的詩被當時稱為臺歌體 打破臺歌體的正是李東陽 李東陽對於詩壇的 卑容猥瑣之際非常不滿 他認為這些做官的人 都是飽受聖賢教育的人 理應也扛起文壇的大旗 因此在他主持內閣後 一再強調詩歌的創作 要學習漢唐 李東陽在詩歌創作上 僅僅追求這點 下面的人自然也趨之若無 因為李東陽是湖南察令人 他的詩歌類型也被稱為察令派 楊盛回到北京時正好是秋天 望著無邊落木蕭蕉下 十四歲的楊盛落筆成文 黃葉擁接身 秋聲雜木針 天空撲鶴立 路冷百重飲 錦案蕭青澀 窮塵小配音 可憐堯若傑 敢此背蕭森 楊廷和對兒子寫的這首詩很滿意 但同樣充滿擔憂 詩句的氛圍太古蹟 十一歲時楊盛寫出了佳句 一盞孤燈照魚湯 句子很好 可太古蹟 這些細節似乎冥冥之中 註定了楊盛的命運 李東陽沒覺得古蹟 只覺得這個孩子的作品不檢唐宋詞人 甚至不顧身份年齡 指著楊盛對眾人說 此非尋常子所能 無小有矣 從此之後 楊盛多了一個身份 大名首輔李東陽的門生 之後幾年 楊盛就像是疊BUFF一樣 父親一路升官到左春坊大學士兼士讀學士 日夜陪伴著太子出戶照讀書 老師李東陽加太子太保 戶部尚書兼錦深殿大學士 幾位叔父接連登基 楊盛的未來看起來很光明 直到洪治皇帝駕崩 太子朱厚照即位 父親和師父之間開始產生分歧 自洪治八年楊廷和擔任太子講解讀書 到洪治十八年皇帝去世 楊廷和陪著昔日太子 今日正德皇帝朱厚照 整整十年時間 朱厚照登基 楊廷和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但楊廷和一直不爽 伺候朱厚照長大的太監劉瑾 劉瑾和張勇古大用幾人 號稱八虎 經常進獻鷹犬 歌舞 腳底等戲法玩意 給十幾歲的朱厚照 甚至引誘朱厚照出宮俠計 內閣大學士劉健 謝遷等人多次覲見 朱厚照置若罔聞 甚至直接批准了劉健和謝遷的辭職 一時間文官集團沒了首領 人們希望年過花甲的李東陽 扛起大旗和八虎鬥爭到底 但李東陽是個老好人 他和誰都愛交朋友 無論是文人 詩人還是宦官外戚 都和李東陽是好朋友 意大利詩人但丁說得好 地獄的最深處是留給在道德存亡之際 袖手旁觀的人 對於李東陽的行為 朝中眾人都諷刺李東陽是半世宰相 關鍵時刻作為太子老師 楊廷和決定挺身而出 他要給百官做榜樣 也要給楊慎做榜樣 因為這一年楊慎回到新都 準備參加襄事 楊廷和相信 科舉對楊慎而言信手捻來罷了 日後楊慎也一定會入朝為官 他要讓楊慎明白怎麼做一個好官 國家養世百年 我們實君之路就要忠君之士 我們忠的是鄭德皇帝 忠的是先帝洪志 忠的是泱泱大明 如果任由巴蒲操縱朝政 骨骼幼主 大明就有亡國之危 這可不是危言聳聽 北方的打打小王子 時常騷擾嚴遂大同 各地隔三差五就是農民起義 如果這時候皇帝還荒淫無度 縱情聲色全滿 天下人對未來還能有信心嗎? 尤其是劉建謝遷治世的時候 劉建這羣沒把的竟然罰跪百官 是可忍 孰不可忍 做出這個決定的第二天 楊廷和就在經言上 給鄭德皇帝朱厚照講起了出師表 先帝創業未半而忠道崩殂 今天下三分一州匹敝 此成危急存亡之秋夜 然侍衛之臣不限於內 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 改歸先帝之疏欲 欲報之慾彼下欲 成宜開張聖廷 以光先帝一德 恢弘治世之氣 不宜妄自菲薄 隱喻失意 以色終見之路也 開頭這一段 用來形容鄭德朝初期的環境 再貼切不過 劉建謝遷這些人 都是先帝一手提拔起來的 他們都是報先帝的恩賜來輔助你 你不開張聖廷 以光先帝一德就算了 你還妄自菲薄 隱喻失意 以色終見之路 講到後面親賢臣援小人的時候 楊廷和更不客氣了 先漢誰是賢臣 蕭何曹參 後漢誰是小人 石長世啊 石長世是幹啥的 太欠了 在大明沒有石長世 但是大明有八虎 這堂課聽了劉瑾等人 如坐針氈 如茫慈悲 當楊廷和宣佈下課時 楊廷和真的下課了 在劉瑾的操作下 楊廷和升任為南京吏部左侍郎 名為升官 師為暗變 南京那邊雖然六部建制齊全 但那邊沒皇帝 南京六部根本沒啥國 去那就是養老 楊廷和也沒有怨言 立刻走馬滿京 劉瑾還是小瞧了楊廷和跟鄭德的關係 那可是十多年的師生同分 楊廷和對於鄭德而言 在很多時候充當了父親的角色 得知楊廷和調任南京後 鄭德立刻下旨要求楊廷和回京 並且入閣參與機務 劉瑾也終於意識到了 楊廷和他得罪不起 遠在新都的楊慎 一直關注著父親的夢想 他被父親的作為深深震撼到了 不怕扁官 不怕指使 不怕生死 只是為了忠君 為了社稷 為了公道人心 在父親的身上 他終於明白自己要做什麼了 那年相識 楊慎一舉奪魁 名列第一 楊廷和聽到這個消息後 很是高興 金榜提名是好事 二十歲的年紀 也該洞房花燭了 一封信從南京寄到了新都 只有15個字 讀書第二 登帝第三 修身起家 乃第一事業 一個月後 楊慎娶禮部主持王璞之女為妻 婚後不久 楊慎立刻起身返回北京 準備參加來年的會試 這次會試 楊慎突然體會到了 十年前唐寅的感受 會試是鄭德三年2月26日舉辦的 考完之後 禮部官員劉基帶著考試官 監考官 提調官 照例要先面見皇帝回報工作 存放考卷的志工堂 一時無人看管 竟然發生了火災 據說那次會試 楊慎的試卷已經被列為第一了 結果楊慎的試卷被燒毀 就此落榜 得知此事後 楊慎氣的不行 寫了句空寅故國三千里 悔讀南華第二篇 這句詩有個有趣的典故 傳說唐朝時期 宣宗李成愛好文學 有次寫詩上句寫了個金步搖 下句憋了半天 沒憋出來跟金步搖對仗的詞 溫廷雲聽到這事後 給唐玄宗對了個玉跳脫 唐玄宗聽後非常滿意 說三生已經決定了 就由你來擔任荊軻進士基地 可宰相令狐濤跳出來說我反對 溫廷雲不能進士基地 就這樣 溫廷雲成了一個縣城的縣尉 後來別人問溫廷雲 為什麼點這麼悲 溫廷雲說 當初令狐濤詢問他一個典故的出處 他說那個典故出自《南華真經》 《南華真經》就是莊子 不是什麼偏僻書 但是溫廷雲嘴欠 他給令狐濤說 出《南華真經》非僻書也 暨相公謝禮之下 十一郎比 莊子這書不冷門 宰相您公務之虞也多讀讀書 就此令狐濤和溫廷雲結下了樑子 但是問題不大 對楊慎而言 無非就是在等下一次特舉 三年後二次會試 楊慎沒拿到第一隻拿到第二 不過在電視環節楊慎大方一彩 那一年電視的策題是 創業已武 首頁已文 面對天子監考 楊慎沒有絲毫緊張 而是《原始榮經》 凱切附稱 洋洋灑灑寫下一篇八部長文 當楊慎的文章被李東陽宣讀後 吏部尚書楊一清 武英殿大學士劉忠等人紛紛稱讚 說海寒地富 大放厥詞 立馬就齊刷刷跪到一片 恭喜鄭德皇帝得到了優秀的人才 楊慎成了鄭德六年 電視第一甲第一名 狀元基地 這一年楊慎24歲 他正式登上了大明的政治舞臺 那一刻 父親的身影好像離自己越來越近 這幾年他親眼看著父親和同僚們 齊心協力 扳倒了劉瑾為首的八戶勢力 雖然皇帝依然行為抽象 但至少全力掌握到了文官集團手裡 國家機器能保持正常運轉 可當了狀元後 楊慎的官場生涯 並沒有想象中的平不平均 繼母和祖父楊春相繼離世 楊慎幾年時間一直蹉跎在新都老家 直到鄭德十一年 才逐漸穩定在京城漢林院中 祖父去世楊慎不用守制太久 但父親楊廷和必須守制三年 沒了楊廷和在跟前 諸侯趙終於能放開玩了 鄭德十二年八月 諸侯趙改名諸壽 自封為總督軍務 威武大將軍總官兵 讓兵不給自己存當 戶不給自己發薪 率領大軍浩浩蕩蕩前往圈府 也就是今天的河北張家口 那裡是大明邊境 打打騎兵時常來次搶掠 這一下羣臣驚動 土木之變的陰霾 又湧繞在大明臣子的心頭 偏偏此時 首輔楊廷和守制在家 內閣閣員梁楚 蔣勉等人 勸諫皇帝無辜 楊慎見此情景 大膽上述了一封丁丑封誓 既然我父親不在跟前 那勸諫的事就由我來好了 這封諫書尺度很大 裡面說諸侯趙 輕舉妄動 非事而有 則必有意外之毀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你玩吧 你就好好玩 遲早你得出事 楊慎坐好了諸侯趙很生氣 自己後果很嚴重的準備 可沒想到當時諸侯趙 正忙著在沿途 搜尋好看的名譽 對於楊慎的奏述 根本沒看一眼 楊慎失望至極 直接辭職回家 正得十二年的中秋 楊慎很鬱悶 提起筆來 寫了一篇《中秋靜鐘對月》 漢家臺殿耗明光 月滿秋高夜未央 銀劍驚呼催漏水 仙音伐曲獻霓裳 路車天遠鑾聲靜 宮扇風多 摯影靚 千笛可憐同此息 美人調笛隔西風 這首詩就是藉著罵 古代皇帝的名頭罵諸侯趙 但諸侯趙會聽吧 別說楊慎了 楊廷和八月首至騎馬回京 接連上書幾十封請求皇帝回鑾 諸侯趙恃若無睹 對這種皇帝你說什麼好呢 楊慎心死了 他突然覺得當個瀟灑文人 寄情山水也不錯 可就在他準備和妻子王氏 回家隱居時 王氏卻病重不治 亡於京城 再加上妻子早亡 雙重打擊讓楊慎悲痛欲絕 再給王氏送葬史 他寫下了 送中安人王氏 贊恩波遷 忠道施加爾 送此山之阿 零零碎萬言 誰與同孝和 君看比鳥雀 各自安其可 蕭條我行逸 上心悲若何 你走了 以後就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 如今這般場景 楊慎像是應了自己年少時 父親看到他師祖父說的太孤寂 可這種孤寂還僅僅是個開始 在王氏死後 楊慎幾乎一蹶不振 每天晚上做夢都會夢到妻子 楊廷和自然不能看著 正值盛年的兒子就此沉寂 他要給楊慎重新物色一位妻子 對於這個祭史 楊廷和做了一個範圍篩選 首先門當戶對 對方起碼是個官宦之後 其次知書達禮 不然怎麼走進楊慎的內心 最後還得是四川老鄉 不能娶個外地媳婦 這三個條件一卡 過關的只有一家 時任南京公部尚書的黃柯 他有一個女兒黃娥 已經二十二歲還未婚配 這個黃娥頗有才名 懂詩文 善書畫 尤其擅長散曲 人稱曲中李益安 後世更是把她和漢代羅文鈞 唐代薛濤 五代花蕊夫人 並稱為蜀中四大才女 這樣的妻女子楊慎不動心動膽 就這樣在王氏去世一年多以後 楊慎和黃娥結婚了 此時楊慎三十二歲 黃娥二十二歲 對於這段婚姻 楊慎和黃娥寫過一首停柳來自嘲 一來西域種多奇 見外飛花眼映池 不畏秋深能結石 肯於下半爛生枝 翻弦桃底開隔早 獨畢名根放故池 朵朵如霞明照眼 晚涼相對更相佳 我年紀大了 你年紀也大了 咱倆就像是庭院中的石榴一樣 何必貪戀桃花李花早早開放 我們倆因為獨畢名根 這才遲遲綻放 這種既時之音又是妻子的好女 果然撫平了楊慎喪偶的創傷 兩人婚後一直在新都生活 黃娥時時翻閱楊慎的作品 在讀到楊慎東望樓一時的開頭 男子至四方焉能守一秋 壯遊青萬裏 一記靈九州 黃娥知道 楊慎請病回家是在和皇帝賭氣 在丈夫的心裏 做一個和父親一樣的好官 纔是他的理想抱負 於是黃娥不斷催促楊慎回京復職 楊慎也乖乖聽話 在正德十五年九月時起身回京 和楊慎一同往北京走的人 還有正德皇帝朱厚照 去年江西的寧王朱成豪起兵謀反 戶外打架的朱厚照決定御駕勤徵 一路上走走停停四處尋樂 剛從北京走到河北濁州 前線傳來接報 清幹巡撫 遷都御史王守仁 已經平定了寧王之亂 這就讓朱厚照心裏很不爽 我這邊剛御駕勤徵 你就把寧王平了 不行 今天必須清徵到底 就這樣 明石整過排行榜前三的事出現了 朱厚照讓王守仁把寧王放 自己再親自抓一次 這樣平叛的功勞就歸自己了 王守仁也沒轍 只能照做 從正德十四年八月 到正德十五年九月 朱厚照一直都不在北京 而是在御駕勤徵的路上 等到正德十五年九月返回時 壞了 當時朱厚照走到了江蘇淮安的清江浦 非要打獵釣魚 結果不小心掉進了水裏 受了風寒 等朱厚照回到北京時 已經是十二月 楊慎也在此時到了京城 沒過幾個月 因為這次風寒 朱厚照駕崩了 享年三十一歲 對於這種皇帝的去世 楊慎談不上開心 也談不上難過 他知道現在有個大難題 落在了父親的口上 朱厚照很愛玩 但是卻沒生出來孩子 如今他駕崩了 皇位誰來繼承 父親楊廷和作為內閣首輔 和太后商量了許久 最終選擇了興獻王的世子 朱厚照的朋弟 朱厚聰繼承皇位 一場大喜拉開了帷幕 明朝著名的大禮儀之爭 即將開始 最初只是一個很小的細節 16歲的朱厚聰 從湖北一路到北京 禮部官員讓朱厚聰 尊明孝宗為皇靠 改稱自己親生父親興獻王 為皇叔父 這件事朱厚聰自然不能答應 後來繼位大典前 禮部又讓朱厚聰 以皇太子的利益繼位 朱厚聰直接回歸道 一兆以我死皇帝位 非皇子也 等到朱厚聰繼位第五天時 一場關於誰是我的爹的討論 就開始了 朱厚聰和朱厚照的關係就是 倆人是同一個爺爺 朱厚聰的爹興獻王 和朱厚照的爹明孝宗是親兄弟 封建時期講究宗法制 尤其是皇室 誰是長子 誰繼承皇位 誰就是大宗 剩下的王爺都是小宗 而朱厚聰還是藩王小宗 並不是朱厚照親兄弟 沒有繼承家業的資格 必須承認明孝宗是自己的爹 纔算合法繼承家業 其次 歷史上小宗繼承皇位 都得四大宗 這是規矩 但朱厚聰不幹 我的爹只能是興獻王 不能是明孝宗 當時朝廷有兩種意見 一種是楊廷和為首的 祭筒祭祀盤 認為朱厚聰繼承的皇位 也應該祭祀 認孝宗為父 認興獻王為皇叔 一種是張聰為首的 祭筒不祭祀盤 認為朱厚聰只繼承皇位即可 興獻王還是自己的親爹 在和羣臣廝殺半年後 朱厚聰成功追尊父親 興獻王為皇帝 追尊祖母邵氏為皇太后 追尊母親為皇后 而且 朱厚聰還要把母親 接到紫陰城住 這件事 楊廷和為首的 祭筒祭祀盤 自然是強烈反對 讓你認親爹都夠意思了 你居然得寸進尺 可是朱厚聰更絕 面對楊廷和等人的反對 直接痛哭流涕 說既然這樣 這個皇帝我不幹了 我要帶著我媽回湖北 這下把楊廷和這些人搞誤會了 從嘉靖元年到嘉靖二年 楊廷和寫了近百封奏書 請求辭職歸鄉 朱厚聰也一再挽留 最終在嘉靖三年 還是允許楊廷和辭職 大家覺得一個根基不穩的新皇帝 和一個把持朝政十餘年的 老大臣之間會有感情嗎 自然沒有 挽留楊廷和 只是因為他是百官之首 如今是你楊廷和一再請求辭職 那我就遠了你的心願 嘉靖三年7月12日 沒有楊廷和在中間幹預 朱厚聰直接下旨 為生父上尊號 王考公墓獻皇帝 為生母上尊號 聖母張聖皇太后 並召喻禮部 14日為父母上冊文 祭告天地 宗廟 社稷 我翻臉了 我不需要和你們這些大臣討論 我要強制執行這件事 我爹必須是我爹 不是你們這些大臣說的本生皇考 至於明孝宗洪誌 他愛是誰的爹是誰的爹 聖旨傳出 百官譁然 歷史舞臺的聚光燈在這一刻 打在了楊慎的身上 楊慎 你是正德六年的壯女 你的父親是內閣首輔楊廷和 你們楊家一門忠臣孝子 還記得你父親說的 十軍之路 忠軍之勢嗎 前幾天你父親寄來的詞你看了嗎 長記三景 長懷一寸丹 一寸丹 這三個字是誰的作品 是于謙的《立春日感懷》 年去年來白髮新 匆匆馬上又逢春 關河抵市空流客 歲月無情不待人 一寸丹心圖報國 兩行清內未思金 孤懷激烈難消遣 慢把金盤簇入金 這是在擊退瓦剌入侵後的第二年立春 于謙於少保在戰場上寫的 來吧楊慎 學你父親那樣 學于謙於少保那樣 為了大名 為了社稷 為了公道人心 勇敢站出來吧 7月15日朝會 主張祭統不祭祀的張聰 斥責羣臣欺君 楊慎反斥張聰是無恥小人 大朝之後面對百官 楊慎高呼道 國家養世百五十年 仗義死結正在今日 和楊慎同年進士的王源正 立刻響應 瞬間兩百多位官員跪倒一片大哭 高呼孝宗 消息傳到乾清宮 嘉靖大怒 下令帶官職高的幾人 楊慎見錦衣衛抓人哭得更大聲 邊哭邊罵錦衣衛非法帶著朝臣 這一下嘉靖坐不住了 下令將五品以下官員 134人下獄考訊 四品以上官員 86人停止戴罪 五品下的楊慎被帶進了詔獄 兩天後 楊慎等人迎來了第一次庭上 王思王祥等16人被當場打死 楊慎也遍體鱗傷 可楊慎拒不認罪 或者說楊慎何罪之有 給生父加帝號已經不合理之 你還要上皇考 皇帝都不顧禮儀廉恥了 百姓還會在意嗎 屆時道德淪喪 君不君臣不臣 父不父子不子 既然你都直接下旨強制執行 那朝廷要百官還有何用 7月27日 楊慎第二次庭上 這一次 楊慎把罪名都攬到了自己頭上 他給嘉靖說 前此朝霸羣城已散 揪眾浮哭 乃慎等欺人唱之也 這件事是我唱倒的 你繼續來懲罰我吧 嘉靖大怒 給錦衣衛說 聲安倍 唱帥叫哭欺瞞君上 震驚闕庭大肆悖逆 其各丈一聽 錦衣衛自然不會手軟 一度把楊慎打得昏死過去 幾乎斃命 此刻的楊慎生不如死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他在詔獄中等待死亡的到來 可也許上天並不想讓他死 史書記載楊慎死而復蘇 幾天後 楊慎等人判決下來 或被流放 或被充軍 楊慎被發配充軍至雲南 那個地方他很熟 張志純的故鄉 雲南永昌尉 半死不活的楊慎 被人從詔獄揪出來 直接用到了充軍雲南的隊伍裡 楊慎在《恩遣書癲記行事》中說 商秋涼風發 吹我出京花 折衣裹病體 紅塵必行車 受楊慎牽連 妻子黃娥也不能待在京城 更不能服侍楊慎左右 只能返回新都家中 兩個人都是南下 黃娥還可以照顧楊慎一段路程 走到湖北金州時 二人不得不分別 楊慎內心非常不適 離別前寫下了《臨江仙》 恕雲南江陵別內 處在八山橫渡口 行人莫上江樓 蒸餐去照兩幽幽 相看林園水 獨自上湖舟 雀現多情沙上鳥 雙飛雙宿沙舟 今宵明月為誰留 團團清飲好 偏照別離愁 小鳥都能雙宿雙飛 我們卻只能再次生離 拖著病體 楊慎獨自一人繼續南行 公元1524年的臘月三十 貴州陰雨連年 病體未愈的楊慎 被這場雨困在新天村 這夜晚家家戶戶歡聚團圓 楊慎一個人聽著雨聲 久久不能入睡 過去的榮光似夢一般 傾河煙消雲散 如今遠赴雲南 不知何時才能和家人團圓 在楊慎趕路的這段日子 朝中為其求情的摯友很多 可下場都是被擱置為民 楊慎終於明白 家境對於大禮儀事件有多憤怒 也明白自己的罪行被赦免是妄想 次日正月初一 天空終於放晴 聽著村子裡村民互相拜年的聲音 楊慎再也忍不住 白日林園碎 懸雲放小青 城窺冰鶴囧 樓舍雪封鳴 客裡何時到 冰紅昨夜驚 離心四方草 處處竹春聲 不知道我給家裡寫的信什麼時候能收到 我一個人在他鄉的村子裡聽雨整晚 心中難受至極 想離開這裡的心情如剛長出的春草一樣 不斷生長 命運註定楊慎無法如風草一樣竹春而生 他只能繼續向南 離故鄉越來越遠 從貴州走了整整一個月 楊慎終於到了雲南昆明 他的計劃是在雲南稍作歇息 休養病體 然後啟程趕赴永昌 可是經不住雲南不正時 黃鐘的不斷催促 楊慎如同被驅趕的羔羊一樣 抱著病身繼續趕路 二月下旬楊慎抵達永昌 剛進永昌 他就看到父親的好友張志純和妻子張涵來接自己 此時張志純已經置身在家 望著兩位舊人楊慎痛哭不止 二十七年前 他問張志純永昌在何處 張志純告訴他永昌很遠 遠在彩雲之南 原來那時自己一生的歸宿就被註定了 張志純請來當地名醫為楊慎調理身體 永昌之父嚴師太對楊慎也照顧有加 讓他擔任自己的軍中文書 算是完成了充軍的懲罰 為了給楊慎接風啟程 張志純安排了一桌酒宴 宴會上免不了的話題就是大禮儀之爭 張家父子痛心家境的座位 更反感張聰等人的溜鬚拍馬 楊慎只是喝酒不說話 酒喝到酣暑 楊慎讓張涵拿出筆墨之言 用一首詩回答了張家父子的問題 江海喜相遇 煙霜悲長年 豪華如夢裡 憔悴餓誰邊 天地篤一志 風雷驚四言 須明身外事 且坐飲中仙 寫完這首詩 楊慎就開始踐行飲中仙的諾言 他從永昌移居到了安寧 安寧之中 王白安在這裡給他修了一座窯層樓 窯者 圓也 漂泊也 層者 小而高也 這座樓用來讓楊慎居住和講學再合適不過 他不用宰相廟堂之事 開始最新學術 短短半年無數作品問世 他把一路走來的經歷寫成《顛城記》 深感雲南氣候奇特 又做《顛相記》 聽聞當地南趙國大理國的歷史 又寫下《顛宰記》 可回想往事 楊慎還是頗多遺憾 一次觀看臥佛 楊慎作詩一首自嘲 金仙皮筋涼 雲臥滋天形 菩薩探褪味 未盡曲中情 二弟憑誰解 松風餘水聲 疲倦的如來臥於松鼠之間自由自在 眾弟子感嘆臥佛尚未完成普渡眾生的心願就圓寂 這不正是楊慎的人生嗎 看似逍遙自在 實則也和如來一般 匡扶社稷的心願尚未完成就被發配成君 這些委屈誰能理解 只有雲南的松風水月能懂 此後幾年時間裡 楊慎流連於山水 或蒐集雲南傳說史料編撰成集 或和舊友以詩文唱和 把酒言歡 直到嘉靖八年 噩耗接踵而來 嘉靖八年五月十三日 三弟楊衡去世 年僅三十七歲 六月二十一日 父親楊廷和沐浴時端坐機上而亡 想念七十一歲 楊慎悲痛欲絕 祈求能回籍奔喪 然而這種人之常情的請求卻被駁回 最後多虧雲南巡撫歐陽重上書求情 楊慎纔得到回鄉的許可 但只許奔喪 不許守之 喪事結束 楊慎必須再回雲南 這對楊慎而言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還能回家一趟 送父親最後一程 歷史成畫 洪志 鄭德 嘉靖四朝的楊廷和 曾經的大明首輔楊廷和 因為大禮一之爭 最終被削之為寧 葬禮也是以平民規格舉辦 身著不一 永歸塵土 在楊氏家族墓園中 楊廷和的墳墓和父親楊春緊緊相連 旁邊的位置是留給未來楊慎的 只是不知道楊慎還有沒有機會住進來 辦完喪事 楊慎又趕緊去往雲南 這一次他沒有來路了 父親死了 母親早亡 曾經的家已經不復存在 自己的家只剩黃鵝獨守空房 嘉靖十年的除夕夜 幾個朋友擔心楊慎孤單 提著酒來陪楊慎過年 桑落舊芳傳露海 嬌花新送急顛春 能消客底千金葉 頓有天涯兩玉人 吾家垂老同飄耿 痛飲狂歌非也端 歲去年來爭返首 柳青頭白轉傷神 吾家垂老飄耿 這六個字是當年楊慎最真實的寫照 而這種漂泊的日子 楊慎過了整整二十八年 二十八年的時間裏 嘉靖朝六次大赦 每次都沒楊慎的名字 而按照明律 發配充軍的人 年滿六十就可殊身返鄉 但因為嘉靖痛恨楊氏輔子 竟無一人敢提讓楊慎返鄉之事 直到嘉靖三十二年 雲南幕府第十代前國公穆昭弼 派人偷偷把楊慎送到了今天的四川蘆洲 楊慎這纔回到了家鄉的土地 又看到了滾滾的長江水 寬闊的江面上 河水奔湧 浪花翻騰 兩岸青山依舊 落日紅霞映江 在長江岸邊 一個漁夫和自己朋友喝酒聊天 聊的內容都是古往今來的帝王將相 江山美人 見此情景 一篇名詞悅然直上 林江仙 滾滾長江東勢水 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 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橋江主上 觀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赴笑談中 在蘆洲 楊慎度過了僅僅五年的晚年生活 他還是不敢回到新都 畢竟自己是不告而別回來的 如果不出意外 楊慎會在七十多歲的某一天 老死在蘆洲這個地方 可偏偏出意外了 嘉靖三十七年 之前對楊慎照顧有加的那些官員 都已經離開了雲南 新的雲南巡撫叫王炳 這個人並沒有經過正經的科考 而是一個落地的巨人 被地方相見後纔有了官職 一些雲南本地官吏 就向王炳煽風點火 說楊慎的離職 沒有人事的手續批准 王炳聽完 就派了四名指揮室 把楊慎從蘆洲抓回了雲南 這時楊慎已經七十一歲了 他憤而且下 七十餘生已白頭 冥冥欲立取歸休 歸休已坐八江手 重蹈番圍滇海球 千折本非名主義 網羅巧中戲人謀 固原先攏癡兒女 泉下傷心也淚流 嘉靖啊嘉靖 你要折磨我楊慎到什麼時候呢 等楊慎這一次到雲南時 搞笑的事發生了 王炳因為貪污被朝廷落職 楊慎只能找新任巡撫報到 新的巡撫尤居靜 是正兒八經的清柳 他深知楊慎的過往 敬仰楊慎的為人 但考慮到楊慎年紀已大 而且已經入冬 就讓楊慎暫時居住在 他曾經的莊宅裡 等到明年再返鄉 可到了明年楊慎大病異常 幾個好友日夜守護在楊慎冰茶邊 但楊慎已經預感到了 自己大限已至 嘉靖三十八年六月底 楊慎寫下了絕筆 病終永絕李張騰三公 癡媚欲客八千里 西黃上人四十年 怨匪不學李騷履 正怕人為風雅仙 知我醉我春秋筆 今無故無逍遙篇 中西半古馳南手 此意非功誰予傳 因為陰險小人打擊 我在故鄉八千里外的地方做客 這種看似悠閒的生活 我過了四十年 即便心中有怨 我也沒學屈原那樣投江自盡 而是奉詩書經文為道 潛心學書 孔子寫完春秋說 知我醉我其為春秋 他知道後世對自己會褒貶不一 但孔子還是要做自己認為有價值的事 我也明白這個道理 我也和孔子一樣 去做了我認為有價值的事 莊子在《逍遙遊》裡寫為官從政的道理 寫智人無己 神人無功 聖人無名 以前的我確實有崑崩之志 可今天的我只能是池岸 今我故我還是同一個我吧 我不知道 沒人能給我答案 寫下這首詩後第七挺 楊慎病逝 享年七十二歲 在慕府和幼夫都御史尤居靜等人的幫助下 楊慎得以歸葬故里 這次楊慎終於回到了故鄉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