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生死劫》第三十一集 原著：鄭念 有聲書 大陸下架 #文革 #十年浩劫 #紀實文學

第三十一集 城隍廟原來是上海古城所在地 四邊城牆老早已經被破壞了 但湖上的九曲橋和湖心亭還在 現今的城隍廟 實際上已是個由幾條彎曲狹窄的小弄集成的商城 共有幾百家小店鋪和攤販出售各種商品 從假髮套到作為藥餌的活青蛙都有出售 據說在城隍廟 除了棺材之外樣樣具備 那裡還有許多餐館和點心鋪 供應各種別處沒有的特色飯點 商場中心靠近小湖的地方 有所名代花園稱為玉園 裡面佈置有假山及一些亭臺樓閣 它之所以能免於在紅衛兵手裡遭難 是因為在1853年 有個反對帝國主義的革命組織小刀會 曾利用該處做祕密司令部 城隍廟附近的街道是禁止機動車行駛的 因為在假期裡簇擁而至的遊客特別多 胡先生與我在遠處的車站下了車 就步行至商場的一個入口處 那裡人頭攢動擁擠不堪 我們簡直就是隨著人潮在移動 到了那家花鋪發現什麼花都沒有 但殿堂裡擠滿了男女老少的顧客 他們或是購買或是僅僅看熱鬧 貨架上陳列著一星茶壺及茶杯 另外還有些嫁聯物美的瓷器人物造型 動物造型及花瓶等等 這些是在文革初期給紅衛兵破壞禁止後 又重新生產的 我買了一把淡黃色的一星茶壺 上面點綴著山水花木 還買了一支青瓷花瓶可以裝檯燈的 離開花店時胡先生說 你累了吧 我們可以去芋園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帶我們來到芋園門口 發現門口售票處排著一條長龍 另外還有一條手持門票的長龍 則在公園入口處等著進去 一個套著紅袖章的管理員在維持秩序 他只准許出來多少人才放進去多少人 我們索性乘車去中山公園吧 那裡倒可以坐下來靜靜地談談 這種天氣那裡不會有太多遊客的 胡先生建議道 可能因為我被隔絕社會太久了 一在人羣中停留 就會覺得心神不寧和煩躁 即使那些人對我毫無敵意 因此我寧可去 已是一派光禿禿的樹枝 及冰凍了的池塘的公園 胡先生付了兩毛錢門票 我們便進了公園 雖然那天沒有颳風 但二月的天氣仍是寒意很濃 而且因為四處太空曠 更加覺得冷氣逼人 我和胡先生與上海其他人一樣 都披著厚厚的棉衣 但當我們在小徑上漫步時 臉上仍覺得冷得刺痛 冬青樹上結滿了紅色的冬青果 我們漫步向它走去 在一座假山後找到了一張座椅 覺得這裡挺適合交談 世上有多少人會瞭解 為了這種無所謂的私人交談 我們卻要如此小心翼翼 謹慎周到 胡先生默默地打量我一陣之後就問 你經歷了一場慘痛的遭遇 我當然不該再提及那不快的往事 但我不知道 你自己是否瞭解 你為什麼會成為捱整的對象 我想大約就是因為 我在亞西亞工作 他們硬說亞西亞上海辦事處是特務組織 我已故的丈夫和我都是特務 實際上 他們列舉不出我任何罪行 只是強迫我承認是特務 我又一次回憶起沈渭源的大聲辱罵 及我同他們據理力爭的情景 你沒有從他們對你的審訊中誤察到什麼 我想 我們的遭遇 就是由於所謂的兩條路線的鬥爭吧 那也是事實 但我下面說的話 你一定會有興趣的 胡先生說 自從1967年1月革命後 紅衛兵和造反派接管了我們工廠 造反派把我們書記打成走資派 降為普通工人 他被分到我們組裡勞動 你知道 文革前 我負責過廠裡的技術工作 我和他之間相處得很和睦 現在我們都成了幹苦力活的 常常在午休的時候 看看四周沒有其他人 他就會悄悄與我講些知心話 就是他告訴我的 你的被捕 是與外資公司 與中國政府各部門的陰謀反叛有關 你們書記怎麼會知道我的 在你被捕以前 紅衛兵來我們廠 外調你的情況 那個時候 那位書記尚未被打倒 我們在談話的時候 他也在一邊 滿平是個有名的演員 他死後 上海街頭巷尾 都在談論這條新聞 你的案子 常常與他的死亡連在一起 讓人議論 那你的書記還對你說了些什麼 好像統戰部也給牽連進去了 控告他們包庇階級敵人 統戰部部長 是周總理手下的人 在一次鬥爭會後 不明不白地死了 據說他是把臉 浮在煤氣爐上自殺的 但待到他的屍體發現的時候 窗戶都敞開著 房裡也沒有煤氣味道 他的自殺只是假象 我想到女兒 不知何時 才能令她的死真相大白 她的家屬 就為此要求賠償損失 周總理的乾女兒 孫維氏 是北京仁義的院長 也在獄中被迫害去世了 這其實只是因為 江青認為她是敵人 還有北京兩位著名演員 馬連良和陳彥秋 也被活活打死了 他們也是因為 他們不承認 自己是國民黨特務 聽說這兩位演員 都是周總理從香港請回來的 他是他們的入黨介紹人 還有許多科學家 都是周總理邀請回來的 在文革中 被打成帝國主義特務 你只要設想一下 只要這些人中 有一個人承認自己是特務 那麼這些極左分子 不就可以公開揭發周總理 包庇特務 從而把罪名 栽到周總理身上 那你那位書記 是不是認為 我和其他外資公司 高級職員的被捕 是因為江青與林彪之類 要利用我們的交代 來攻擊周總理 準許在中國 開設外資公司的政策 就是這樣 在劉少奇打倒後 江青和林彪就認為 周總理是他們唯一的絆腳石 但他們認為 周總理是很難對付的 因為他沒有和毛主席 唱過反調 所以他們必須 另外設計個圈套 要知道 周總理並非孤零零一個人 他後面有許多領導人 及機構的高級幹部 做他的後盾 這是一支龐大的力量 那現在林彪死了 周總理是僅次於 毛主席的第二號人物 他的地位 不是提高和鞏固了嗎 地位是提高了 但沒有鞏固 因為江青他們那夥人 野心很大 而且總理病得厲害 現在的問題是 誰去繼承他 不是鄧小平嗎 那也不能肯定 這樣 就會有第二輪的鬥爭啊 夕陽西斜 靜僻的公園 愈發顯得寒冷 遠處 有幾個依稀人影 在向出口處走去 我建議 我們也該回去了 胡先生邀我去飯店晚餐 但我沒這情緒 而且覺得也很疲乏了 我們就搭公共汽車回家了 在大門口 胡先生向我告別 並說以後 他會在休息日 再來看望我 好久 我沒像今天 這般玩得痛快了 看到你這樣健康 真讓我高興 你不應該獨自身居檢出 我會常來看你的 我打開大門進去 看見朱太太迎著冷風 站在臺階上 我想 她是聽到我們的講話聲而出來的 她把叼著的香煙拿下 問道 玩得好吧 大約她希望我告訴她 去了什麼地方 這樣她就可以 向居委會彙報了 我竭力控制著 對她的厭惡 冷冷地說 你站在這兒不冷嗎 就上樓了 第二天 我正在給學生上課時 我的老友 習的母親來了 待我功課結束後 她已經為我倆 準備好簡單的午餐了 喫飯時 她幾次提及 有關春節的話題 而且集中在 來了哪些客人身上 直到我忽然悟出 她希望我談談胡先生 但她怎麼會知道 胡先生來過呢 直到我得出一個 很不愉快的結論 令我震驚又失望 因為連她 也是受命來監視我的 我只覺得渾身冰冷 我決定 索性把事情都講明白 免得人們會以為 我想隱瞞什麼 除了那些年輕人外 還有個老朋友來看我 是老趙在街上 偶然遇見他 就把我的地址告訴了他 昨天我和他一起 去了城隍廟 我買了把一星茶壺 和一個花瓶 那他結過婚嗎 他愛人死了 你認識他很久了 其實 他是我丈夫的朋友 他做什麼工作的 哦 他原來是經營 一所油漆廠的 他很欣賞你的為人吧 什麼意思啊 我問他 很有點惱火 哎呀 別生氣 我的意思是 我們這一代中國男士 不會無緣無故 要女人外出的 除非兩個人之間 互相感興趣 別這麼快就下結論 我認為 他可能感到冷清 而希望我能與他作伴 我寧可讓人 把胡先生對我的來訪 往這一方面猜想 而不願意讓他們 往政治方面猜想 我已經是個老太婆了 我只是把他看作 個善良的朋友 你是位漂亮的老太太 真奇怪 經過這麼一番折磨 但你看上去 還是比實際年齡要年輕 我可以肯定 只要你給他機會 你那位紳士男友 一定會向你求婚的 其實我對他並不瞭解 現在就考慮 發展我們之間的關係 似乎還太早 作為一個老朋友 我希望你能結婚 我們的社會 不適宜單身獨居 你需要有個人 可以與你商量 並能照顧你 我的老朋友體貼地說 他走後 我拉上窗簾 躺在牀上 這樣的擺脫不開 人們監視的事業 令我十分煩惱不快 特別是習的母親 居然也在這樣的行列裡 我什麼時候 才能過上正常的 真正的自由生活呢 至於胡先生 不管他僅僅是 在假日來與我作伴 會有超越 這個程度的要求 我是不會和他 也不會和其他人結婚的 如果情況許可 我還是要離開中國 自從尼克松訪華後 公安局開始恢復 批發私人護照 雖然需要較長的審核時間 也有許多人被拒絕 但也聽到 有好幾個人 已經取得簽證出去了 我知道 除非中國局勢有變化 否則 我就無法離開中國 看來 養好身體 保持健康 纔是頭等大事 弄堂裡傳來一陣 噔噔的腳步聲 直到我的門口 接下去就有人在敲門 因為我沒有心思 再見任何人 因此也沒有去開門 不一會兒 只聽到大德 在窗下與朱太太講話 阿姨出去了 大德問道 啊 他回鄉下探親了 朱太太說 他們站在花園裡 絮絮地談了好一會兒 然後大德又打門了 我還是沒有起身去開門 晚上 朱太太端了盆 熱氣騰騰的黃魚上了樓 後面跟著她的孫子 知道你不喜歡燒菜 所以我給你燒了點菜 讓你晚上喫 她說道 她並沒有提及 大德來過的事 所以我也不向她說什麼 我知道 她是以送魚為藉口 來看看我 究竟是否因睡著了 沒有聽到大德敲門 還是不願意見她 我抓了點糖給她孫子 請他們坐下 那個小孩子手裡 拿著個民兵袖章 我逗著她 呦 你也是民兵啊 她卻舉著紅袖章說 那是我叔叔的 他在大德叔叔那裡受訓 大德是民兵啊 我問 雖然我覺得很喫驚 但我仍然極力做出 偶爾問問的語氣 朱太太順口溜出一句 哦 她是隊長 對啊 我對孩子說 長大後 也跟你叔叔和大德叔叔一樣 做個民兵 那孩子還嘟嘟嚨嚨地 在說些什麼 但朱太太打斷了她 別瞎講 大德叔叔不是民兵啊 孩子不服 哦 他是的嘛 朱太太就告辭了 在下樓時 一邊還在責罵孩子 講錯了話 英民兵 是從屬於正規軍隊的 可能也受林彪領導 林彪死後 民兵便被江青 在上海的爪牙控制了 在1974年和75年期間 左派領導人竭力發展 和強化上海民兵組織 希望發展一支 由他們支配的軍隊 如果大德真是民兵隊長 那他就不會是個待業青年了 因為民兵本身 是從工礦企業的積極分子中 招募進來的 我想大德 不可能是個左工的 因為他對讀書很感興趣 而且他的手也很乾淨 他肯定是市府機關裡的 積極分子 也就是講 他的上級就屬江青的爪牙 我為最後弄清大德的身份 而感覺興奮 他是否是公安局 或其他各處派來的 對我已無關緊要 反正長期以來 我一直是懷疑他 提防他的 光陰似箭 轉眼春天又到了 離開第一看守所 已有一年了 但我卻很難說 自己已經徹底自由了 當然 我的物質生活 已有了很大的改善 除了關節炎之外 其他健康都沒有問題 每天清晨 我總站在涼臺上 看看下面花園 房管所種的木杉 竄得很快 枝丫上已經綻開 一粒粒嫩綠的幼芽 不過多久 就會開放為片片嫩葉的 那位老花匠 還給我築了兩個玫瑰花壇 另外又種上一排花卉 在涼臺下還種上薔薇 並搭了架子 讓它們緩緩攀越 花園中鳥聲週究 有時還能聽到杜鵑的歌聲 隨著氣候的轉暖 涼臺成了我的起坐室 我在那裡教學生英文 有時就坐在陽光下 在我的學生 送我的盆花之中敬餐 這裡有素心花 百合 羽羊齒 及其他種種盆花 我最喜歡的 是栽在那扁平盆裡的盆景 裡面有一塊 附著青苔的岩石 我還借了本《唐詩三百首》 花了好幾個小時 抄在筆記本上迎送 以增進自己的記憶力 胡先生時時來看我 我發現 如果我們坐在涼臺裡 朱太太便會站在院子裡 假如我們坐在房裡 阿姨便會待在 能聽到我們講話的地方 十一月的一天 太陽光一直延續到傍晚時分 氣溫很高 胡先生來邀我外出晚餐 因為阿姨已準備好晚飯了 我就請她在家裡喫了 我們在黃昏的薄暮 與薩薩涼風中 坐在涼臺上敬餐 胡先生看上去很高興 興致勃然地與我漫談著 他孩提時在杭州的種種往事 阿姨收拾好飯桌 大德來了 她每次來 總有各種理由 這一次 她給我送來一大袋無錫水蜜桃 她說擔心等到第二天 桃子會爛掉 我將它介紹給胡先生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因為涼臺上沒有電燈 阿姨就將我寫字臺上的燈 接在窗臺上 她遞給大德一支大盆子 大德將桃子逐個放在盆裡 我看到桃子枝枝飽滿 成熟的程度不早不顧 這樣的桃子 即便在文革前的水果店裡 也沒有見過 哪兒弄來這些桃子啊 我問 我有許多後門 雖然我沒有機會進大學 但我是個開後門的博士 大德打趣地說 就進廚房去洗桃子 大德的突然出現 似乎使胡先生有點尷尬 他沉默著不大開口了 然而他還是坐了一會兒 誇了一下大德送來的高級桃子 然後有理地告辭了 我送他下樓去 通常大德在時 朱家就不出來了 好像似乎只要大德在 他們便不必注意我了 如果可能的話 我明天再來 胡先生在與我握手告別時說 待我回到樑臺上 大德問 他是個資本家吧 你怎麼知道 看他那副樣子 另外他與所有的資本家一樣 散佈出陣陣金錢臭味 大德語氣偏激地說 看來你仍是個紅衛兵頭頭 不 當我是個紅衛兵頭頭時 我僅是個頭腦狂熱的盲從者 現在我是個馬克思主義者 你是黨員 還不是 不過過不了多久 我就要入黨了 你如此仇恨資本家 為什麼還要向我學英語 你不認為 我和資本家一樣令人討厭嗎 我身上也有金錢的臭味嗎 你和他們不一樣 我想 你成不了一個精明的資本家 因為你不大在乎金錢 你的毛病在於 過分天真的相信人死不失慷慨 以及那些資本主義國家統治階級 所宣揚的那套用以欺騙和麻痹人民的 人民意志的一些垃圾 但你從哪瞭解到資本主義國家的情況呢 你從來都沒有去過任何資本主義國家 沒錯 而且更可憐的是 我沒有任何希望去那裡 假如有機會 你願意去嗎 當然了 在美國或歐洲其他國家 只要我努力工作 就可以創造我自己的生活 可能我還可以幹得很好 他似有點不滿地說 你把我弄糊塗了 一會兒要入黨 現在又說想出國 你是否想在資本主義國家鬧革命呢 當然不是了 我要入黨 是因為我只能待在這裡 假如我可以出國 我就要使自己成為一個資產階級分子 他不耐煩地說 似乎覺得我實在笨得可以 什麼 我還以為你恨資產階級分子 現在我恨他們 但如果我自己也成了資產階級 那我就不會恨他們了 假如你成為自己所痛恨的人 你不會覺得不好受嗎 怎麼會呢 你懂唯物辯證法嗎 大德走後 我在靚臺上坐了很久 思考著這個有些不同一般的青年 我從未見過像他這樣的人 馬克思主義者相信環境決定意識 他難道不是典型的 中國共產黨革命的產物嗎 我實在對他深表同情 他很聰明 也很刻苦 假如有機會去國外工作或生活 他可能會成功的 然而我認為 他即便成了黨員 在中國的前途也不會太光明的 因為他的自我中心和自信太強烈了 共產黨是不大會容忍一個個人主義者的 第二天 胡先生下班後又來了 這次 我與他一起去一家嘈雜不堪的餐廳喫飯 坐定後 胡先生說 你那個學生 似有供應國家高幹食物的門路 我想 除非是革委會一級幹部 否則 他是弄不到這種好桃子的 他可能是從後門弄來的 肯定不是 這種桃子 在前門或後門都找不到 他們是留給高幹的 他們不必花錢去買 所以他不肯告訴我 這要多少錢 是啊 問題是 他為什麼要將這桃子送給你 胡先生很有點憂慮地問 可能他只是把這個 作為上我這兒來的藉口而已 他總是帶些市面上買不到的東西 或者冰箱沒有辦法保鮮的東西來 其實我明白 大德這功夫闖進來 主要是因為胡先生在我家 但我不願意讓胡先生為此不安 你認為 你在被監視嗎 我想是的 如此對你嚴密監視 是很特殊的 你釋放的時候 他們對你說了什麼 沒有說什麼 也沒有宣佈我無罪 他們只是說 我接受改造有一定進步 我一邊回憶著看守所 最後一次在審問室的場景 一邊說 當胡先生沉吟之時 我忽然想起製片廠那個人 那個製片廠的人說 放我出來是因為我的健康問題 是嗎 他是這樣說的 你想過嗎 要不是因為你生重病 他們還會把你關在那裡 他急切地問 他們以為我得了癌症 可能你的案子尚未結束 所以沒有對你最後做結論 這就說明 你為什麼會被這樣嚴密監視了 如果他們要再找個藉口 把我送回看守所 也是可能的 你想不想和英國 或香港的亞細亞石油公司 發生聯繫 不 這裡的形勢還沒有穩定 我不想和任何外國人發生聯繫 那 假如他們要與你聯繫 怎麼辦 我也考慮過 不過我想 一旦我收到任何國外來的信函 我都會直接送到公安局去請示的 做得對 這裡政治不穩 江青還在反擊 你有沒有注意到 報刊上有那麼多有關她活動的報道嗎 聽說毛主席 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信任過她 那為什麼他們內部的鬥爭 卻要禍及我們老百姓 我們又不是共產黨員 我無奈地說 餐廳裡又悶又吵 所以我們滿可以在其中自由交談 那天晚上 還是依然十分悶熱 因為車子太擠 我建議徒步回去 我們走過的馬路兩側 都擠滿了乘涼的人 那些乘涼的人不停地拍著扇子 有的乾脆躺在帆布牀上 他們家裡又熱又擠 所以只好簇擁到馬路上來了 解放後 上海人口從四百萬不到 一下猛增到一千萬人 而住房卻跟不上 個人又不準建房 政府造得尚不夠 結果是 幾個家庭合住一幢房子 幾代人擠在一間房裡 而許多房間隔了又隔 在慘淡的路燈下 上海街頭是一片讓人見了 有種沉重感的貧困 有點像難民收容所 胡先生對政治形勢的分析是正確的 1974年後期 報上不斷出現來自北京的 有關江青的報導 這是一個說明她權力上升的信號 她代表毛澤東 或者以她自己造反派的首領 還有政治局委員的身份 接見外國貴賓並宴請他們 還邀請他們觀看她的樣板戲 與他們一起商討大事 幾乎每天的報紙頭版 不是登載她的照片 就是有關她活動的報導 批林批孔運動開始了 江青通過她控制的報刊和其他出版物 親自領導了這場運動 毛澤東的寫作班子 則是由江青夥同姚文元組織的 她經常輸送一批文章給各報刊 將全國人民動員起來 通過個人的政治學習小組 來投入這次運動 他們對孔子的哲學毫不理會 一篇篇文章的重點 都放在微不足道的一些芝麻小事上 寫作班子以孔子五十就成為魯國的官僚 不久就升為宰相之勢為例 說明孔子是保守主義的支持者 所以是前進路上的絆腳石 中國百姓都明白 江青批判孔子 其實是針對周總理的一次運動 以此影射正在患重病的周總理 那些批判文章中還提到 與孔子同時 中國當時還存在另一個比較進步的學派 就是法家 這兩個學派的學術爭論 被比作為造反派與走資派之間的鬥爭 中國的百姓包括基層黨員幹部 都為黨內權力之爭而不安 他們都站在周總理這邊 有關江青的傳聞很多 不少是貶低她的謠言 她是個不受歡迎的人 她私生活的放縱和男女關係的不正常 成為人們私下談論的焦點 因批林批孔而引起的緊張局勢 和文革中偏激情緒的重演 令我的好幾個學生都終止了學習英文 他們怕學英語會帶來麻煩 李弄也開始活動起來 必須全體參加政治學習 會上不準做毛線針線 人們不再提及林彪的罪行 而更多批判孔子了 阿姨要我出去的時候穿上布棉褲 以免引人注意 我們日常開支也漸漸減少了 因為再也不敢偷偷向進城的農民 購買雞蛋和雞了 到了冬天發生了一件事 她警告我又將有蟲入淋雨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