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書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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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次觀看·2024年5月2日
急忙搶上唐具,喊了助手,剛畢卻不認得老參為何許人,又看他輕衣小帽,就鶴令差人拉他下去,誰知差人見本縣大老爺早經站起,知道此人必有來歷,雖然答應了一聲,卻沒一個人敢走上來,老參見剛畢怒容滿面,連聲吆喝,卻有意毆著他玩,便輕輕地說道,
你先莫問我是什麼人,且讓我說兩句話,如果說的不對,堂下有的是刑具,你就打我幾板子,夾我一兩夾棍,也不要緊,我且問你,一個垂死的老翁,一個深閨的女子,案情我卻不管,你上她這手銬腳鐐,是什麼意思?
難道怕她越獄走了嗎?這是至強盜的刑具,你就隨便施於良民,天理何在,良心何在?王子僅想不到府臺回信已來,恐怕老參與剛畢堂上較量起來,更下不去,連忙喊道,
卜翁先生,請廳堂裡坐,此地公堂,不便說話。
剛畢氣地目瞪口呆,又見子僅稱他卜翁,恐怕有些來歷,也不敢過於搶白。老參知子僅為難,遂走過西邊來,對著子僅也打了義工。子僅慌忙還衣,口稱後面廳房裡坐。
老參道不忙,卻從袖子裡取出莊公寶的那個附書來,雙手遞給子僅。子僅見有子華大印,不覺喜竹顏開,雙手接過,拆開一看,便高聲讀道,
世襲,白首旗閘道便來,請既傳諭王綱二令,不得濫刑,未先婦女取寶回家,後白首賦訊,第著頓首,一面遞給剛畢去看,一面大聲喊道,
奉府臺傳諭,叫把未先婦女刑具全刑放鬆,取寶回家,後白大人來再審。
底下聽了,答應一聲,又大喊道,當堂鬆刑咯,當堂鬆刑咯。
卻早已七手八腳,把那婦女手銬腳鐐,項上的鐵鍊子一鬆一個乾淨,叫她上來磕頭,替她喊道,謝府臺大人恩典,謝剛大老爺,王大老爺恩典。
那剛畢看信之後,正自感怒而不敢言,又聽到謝剛大老爺,王大老爺恩典,如同刀子戳心一般,早坐不住,退往後堂去的。
子瑾仍向老三拱手道,請廳房裡去坐,兄弟略為交待疏二,就來奉陪。
老三拱一拱手道,請先生致公,底上有儀式,告退,遂下堂,仍自大搖大擺地走出衙門去的。
這裡王子瑾吩咐了疏力,叫未遷婦女趕緊取寶,今晚便要叫她們出去纔好。
疏力一一答應,擊鼓退堂,卻說老三回來,一路走著,心裡十分高興。
想到,前日聞得玉賢種種酷虐,無法可施,今日又親目見了一個酷吏,卻被一封書便救活了兩條性命,比喫了人參果,心裡還快活。
一路走著,不知不覺已出了城門,便是那黃河的低面了,上得低去,看天色慾暮,那黃河已動得同大路一般,小車子已不斷地來往行走。
心裡想來,行李既燒去,更無累贅,明日便可單身回省,好去置辦行李。
轉又念道,袁錫明來信,叫我等白宮來,以便商酌,明知白宮辦理此事,遊刃有餘,然堂有未能周知之處,豈不是我去了害的事嗎?只好耐心等待數日再說。
一面想著已到殿門,順便奪了回去,看見許多人正在那裡刨挖火裡的禁魚,堆了好大一堆,都是些零愁碎布,也就不去看他,回到上房獨自坐地。
過了兩個多鐘頭,只見任睿從外面進來,口稱痛快痛快,說:「嗨!那頑剛退堂之後,隨即命家人撿點行李回省。子謹知道宮保兒軟,恐怕他回省又出岔子,故急裏留他。
說:「宮保只有派白太尊赴省的話,並沒有叫閣下回省的事欲,此案未了,斷不能走,你這樣去消差,豈不是同宮保嘔氣嗎?
恐不合你主敬存誠的道理。
嗨!他想想也只好忍耐著了,子謹本想請你進去喫飯,我說不好,倒不如送桌好好的菜去,我替你陪客吧。
我討了這個差事來的,你看好不好。」
老蠶道:「好,你喫白食,我擔人情,你倒便宜,我把他辭掉,我看你喫什麼。」
任睿道:「你只要有本事辭,只管辭,我就陪你挨餓。」
說著,門口已有一個戴紅鷹帽的拿了一個全帖,後面跟著一個挑石盒的進來,直走到上房,接起暖簾進來,對著任睿望老蠶說。
「這位就是鐵老爺吧?」任睿說,不錯。
那家人便搶前一步,請了一個安說。
壁上說:「小線粉沒有好菜,送了一桌粗飯,請大老爺包涵點。」
老蠶道:「這店裡飯很便當,補銷貴上費心,請挑回去,另送別位吧。」
家人道:「主上吩咐,總要大老爺賞臉,家人萬不敢挑回去,要挨罵的。」
任睿在桌上拿了一張剪紙,拔開筆帽,對著那家人道:「你叫他們挑到前頭竈屋裡去。」
那家人揭開盒蓋,請老爺們過眼,原來是一桌盛風的魚翅戲。
老蠶道:「便飯就當不起,這酒戲太客氣了,更不敢當了。」
任睿用筆,在花剪上已經寫完,遞予那家人說:「這是鐵老爺的回信,你回去說謝謝就是了。」
又叫黃生賞了家人一吊錢,挑盒子的二百錢,家人打了兩個槍。
這裡黃生長上燈來,不消半個時辰,翠花翠環聚到,他那夥計不等吩咐,已牽了兩個小行李捲進來,走到立房去。
任睿道:「你們鋪蓋真做得快,半天工夫就齊了嗎?」
翠花道:「家裡有的是鋪蓋,對付著就夠用了。」
黃生進了彎,開飯不開飯,任睿說:「開吧。」
停了一刻,已先將碟子擺好。
任睿道:「今日北風雖然不刮,還是很冷,快溫酒來喫兩杯,今天十分快樂,我們多喝兩杯。」
二翠拒拿起弦子來,唱兩個曲子用酒。
任睿道:「誒,不必唱了,你們也喫兩杯酒吧。」
翠花看二人非常高興,便問道:「你能這麼高興,想必府臺那裡送信的人回來了嗎?」
任睿道:「嘿,豈但回信來了,魏家爺倆這時候怕都回了家了呢。」
便將以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二翠。
她子兒兩個也自歡喜得了不得,自不笑說。
卻說翠花聽了這話,不住地迷迷地笑,忽然又將柳梅雙鎖默默無言。
你到什麼緣故?她因聽見老蠶一封書去,府臺便這樣的信從,若替她辦那事,自不費吹灰之力,一定妥當的,所以就迷迷地笑。
又想,他們的權力雖然夠用,只不知昨晚所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倘若隨便說說就罷了呢,這個機會錯過,便終身無出頭之望,所以雙眉又鎖起來了。
又想到他媽今年年底一定要轉邁他,那葵二禿子兇惡異常,早池是個死,不覺臉上就泛了死灰的氣色。
又想到自己好好一個良家女子怎樣流落得這等下賤形狀,倒不如死了的乾淨,眉宇間又泛出一種英俊的氣色來。
又想到自己死了,緣無不可,只是一個六歲的小兄弟有誰撫養,豈不也是餓死了嗎?
他若餓死,不但父母無人祭供,並祖上的香煙從此便絕。
這麼想去,是自己又死不得了。
想來想去,活又活不成,死又死不得。
不知不覺,那淚珠子便撲簌簌地滾降下來,趕緊用手絹子去擦。
翠花看見道,你這妮子,老爺們今天高興,你又發什麼歡?
任瑞看著,只是憨笑。
老蠶對他點了點頭說,呵呵,你不用胡思亂想,我們總要替你想法子的。
任瑞道,好,好,有天老爺一手提拔你,我昨晚說的話可是不算數的了。
翠花聽了大驚,欲覺得她自己律得是不錯,正要向任瑞請問。
只見黃生同了一個人進來,朝任瑞打了一個腔,遞過一個紅紙封套來。
任瑞接過來,撐開封套口,朝禮一潰,便揣到懷裡去,說聲知道了,更不住的嘻嘻地笑。
只聽黃生說,請老爺出來說兩句話,任瑞便走出去。
約有半個時辰進來,看著三個人拒默默相對,一言不發,任瑞欲絕高興。
又見那縣裡的家人進來,向老蠶打了個腔,到壁上說,叫把昨兒個的一卷舊鋪蓋取回去。
老蠶一愣,心裡想道,這是什麼道理呢?你取了去,我睡什麼呢?
然而,究竟是人家的物件,不便強留,便說你取了去吧。
心裡卻是納悶,看著那家人進房取將去呢,這件任瑞道,哎,今兒我們本來很高興的,被這翠環一個人不痛快,惹得我也不痛快了,酒也不喫了,連碟子都撤下去吧。
又見黃生來,當真把碟子都撤了下去,此時不但二翠摸不著頭腦,連老蠶也覺得詫異得很,隨即黃生帶著翠環傢伙事兒,把翠環的鋪蓋卷也搬走了。
翠環茫茫,傻事兒,傻事兒啊,怎麼不叫我在這裡了嗎?
夥計道,我不知道,光聽說叫我取回鋪蓋捲去。
翠環此時按捺不住,料到一定凶多吉少,不覺含淚跪在任瑞面前說。
任瑞道:「我不好,你是老爺們的,難道不能包涵點兒嗎?你老一不喜歡,我們就活不成了。」任瑞道:「嘿嘿嘿,我喜歡得很吶,我為啥不喜歡?只是你的事兒我卻管不著,你慢慢地求鐵老爺去。」翠環又跪向老蠶面前說。
翠環道:「還是你老救我。」老蠶道:「什麼事兒?我救你呢?」翠環道:「取回鋪蓋,一定是昨兒話抖了風聲,俺媽知道今兒不讓我在這兒,早晚要逼我回去,明天就遠走高飛了,她感同貫逗嘛,就只有走的是個好法子。」老蠶道。
老蠶道:「哦,這話兒也說得是。任瑞哥,你得想個法子挽留住她纔好,一被她媽接回去,這事兒就不好下手了。」任瑞道。
老蠶道:「那是何小說,自然要挽留她。你不挽留她,誰能挽留她呢?」老蠶一面將翠環拉起,一面向任瑞道。
任瑞道:「你的話兒,我怎麼不懂?難道昨夜說的話,當真不算了嗎?」任瑞道。
老蠶道:「嘿,我也徹底想過,只有不管的一法。你想拔一個井從梁,總也得有個瓷頭。你也不承認,我也不承認,這話兒怎樣說呢?把它弄出來,又往哪裡安置呢?若是在店裡,我們兩個人都不承認,外人一定說是我弄的,斷無疑義。
我剛才得了個好點的差事,嫉妒的人很多,能不告送公保嗎?以後我就不用在山洞混了,還想什麼保舉呢?所以是斷乎做不得的。」老蠶一想,話也有理,只是因此就見死不救,於心實也難忍。
加著淬煥不住的啼哭,實在為難,便向任瑞道:「話雖如此,也得想個萬全的法子纔好。」任瑞道:「就請你想,如想得出,我一定助力。」老蠶想了想,實無法子,便道:「雖無法子,也得大家想想。」任瑞道:「嘿嘿嘿……。
我倒有個法子,你又做不到,所以只好罷休。」任瑞道:「誒,你說出來,我總可以設法。」任瑞道:「除非你承認了要它,纔好措辭。」老蠶道:「我就承認,也不要緊。」任瑞道:「誒,空口說白話,能行嗎?
事是我辦,我告訴人,說你要,嘿,誰信呢?
除非你親筆寫封信給我,那我就有法辦呢。」老蠶道:「哦,信是不好寫的。」任瑞道:「嘿嘿,我說你做不到,是不是呢?」
老蠶正在躊躇,卻被二翠一騎上了秧稿,說:「這也不要緊的事,你老就承擔一下子吧。」老蠶道:「信怎樣寫,寫給誰呢?」任瑞道:「誒,自然寫給王子謹。」
老蠶道:「你就說,見一妓女某人,本系良家,甚為可敏,第你拔出風塵,那為造勢,請兄鼎力維持,身價若干,如樹照膠云云。
老蠶道:「嘿,我拿了這信,就有辦法,將來任憑你送人也罷,擇配也罷,你就有了主權,我也不遭生氣,不然哪有辦法?」正說著,只見黃生進來說翠環姑娘出來,你家裡人請你呢。翠環一聽,魂飛天外,一面說就去,一面拼命央告老蠶寫信。
翠花就到房裡取出筆墨紙硯來,將筆戰寶遞到老蠶手裡。老蠶接過筆來,嘆口氣,向翠環道:「嘿,冤不冤?為你的事,要我親筆畫功呢?」翠環道:「我,我替你老柯一千個頭,你老舅委一回南,勝到奇蹟浮屠。」
老蠶已在紙上,如說寫舊,遞予任睿說:「我的職份已盡,再不好好的辦,罪就在你了。」任睿接過信來,遞予黃生說:「停一回,送到縣裡去。」
當老蠶寫信的時候,黃任睿向翠花耳中說了許多的話。黃生接過信來,向翠環道:「你媽等你說話呢,快去吧。」翠環仍泥著不肯去,眼看著任睿有求救的意思。任睿道:「嘿,你去,不要緊的,諸事由我呢。」翠花立起來,拉了翠環的手說。
任睿道:「環妹,我同你去,你放心吧,你大大的放心吧。」翠環無法,只得說聲告假,走出去的。
這裡任睿卻躺到煙炕上去燒煙,嘴裡七搭八搭的同老蠶說話。約計有一點鐘功夫,任睿煙也喫足了,只見黃生帶著醋腥的大帽子進來,說:「請老爺們那邊坐。」任睿說啊,便站起來拉了老蠶說:「那邊坐吧。」
老蠶詫異道:「誒,幾時有個那邊出來?」任睿說:「這個那邊,是今天變出來的。」
原來這店裡的上房,一排本是兩個三間,任睿住的是西邊三間,還有東邊的個三間,原有別人住著,今早動身過河去了,所以空下來。
黃鐵二人攜手走到東上房前,上了臺階,早有人打起暖簾,只見正中方桌上掛著桌裙,桌上點了一對大紅蠟燭,地下鋪了一條紅氈。
走進堂門,見東邊一間擺了一張方桌,朝南也系著桌裙,上手平列兩張椅子,兩旁一邊一張椅子都搭著桌坯,桌上卻擺了滿滿一桌的粿碟,比方纔喫的還要好看些。
西邊是隔斷的一間房,掛了一條紅大泥的門簾。
老蠶詫異道,這是什麼緣故?
只聽任睿高聲嚷道,
你們攙西夷奶奶出來,參見他們老爺。
只見門簾接觸,一個老媽子在左,翠花在右,攙著一個美人出來,滿頭帶著都是花,穿著一件黃色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