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圖澄 下:百年傳法 一生清淨|歷代高僧大德的故事(4)

曉曉看古人的尋道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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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8 次觀看·2024年5月2日
建武九年
公元343年
石虎在大興軍事
進攻前燕、前梁
卻都大敗而回
軍隊損傷已十萬計
正在這時
南方的晉又派恆溫出兵淮寺
內外結晶
人心惶惶
石虎覺得受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向籠中的困獸絕望地發作
猛然他彷彿找到了發洩的對象
憤憤地說
哼 我信奉佛法供養僧人
結果呢
寇照樣來
我照樣打不贏
佛法看來是沒有靈驗了
第二天
佛圖成一進殿
便嗅出一種異樣的氣息
他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裡
石虎自然對他還客氣的
但誰都看得出那僅是一種客氣
他劈頭便問佛法是不是不靈了
佛圖成心裡早有準備
馬上鎮靜地答道
陛下 聽貧僧慢慢說來
陛下前生做過大商人
曾在祭賓寺資助過佛法大會
其中有六十名羅漢
貧僧也在內
當時有道者對我說
這個商人死後當汴姬
然後在禁地做王
現在陛下不正做著王嗎
難道這能說不是佛法的靈驗嗎
陛下 戰爭與外寇
本是國家常遇到的事
怎麼能輕易怨磅三寶
半夜生出歹念呢
石虎越聽越茫然
前生 商人 姬
這一切對他來說太遙遠了
不過有一點是無可懷疑的
他是王
聽到最後他總算明白了
敢忙跪地謝罪
石虎雖然相信佛法還有靈驗
但他身為帝王
不能讓陌生的東西
在自己的頭腦中長存
佛法說什麼
他常問
佛法說不殺生
佛圖承說
朕身為天下之主
非刑殺不足以肅清海內
我既已違背戒法殺生
雖然還在信奉佛法
又怎能得福呢
石虎很是認真
帝王奉法主要看內心
做到外公內敬不為暴虐
不害無辜
且幫助弘揚便已盡力了
至於兇頑無賴
非教化可以改變
對這些人就不能不加罪用刑
但千萬不能任性亂來
若殘暴無度
濫施刑罰
即使再傾心盡力是佛
也免不掉現世的災禍
與來生的惡報
願陛下節制慾望
興起慈念
廣及一切眾生
這樣佛法才能永興
國運才能長生
福德才能久遠
石虎連連稱是
他雖不能完全照做
但畢竟有所收斂
尚書張黎
張良家境英傲
信奉佛法
各自建起了大塔
佛圖成一席話
讓他們很是掃興
信奉佛法
關鍵在於清心少欲
以慈悲為懷
施主雖表面信佛
但貪淨之心沒有停歇
烏節制的玩樂劇烈
現世的罪快要臨頭
還休什麼來世的福報呢
果然這兩個人
很快被石虎除掉了
佛圖成的神奇故事
越傳越盛
據說
一次石虎與他正談的興起
忽現他一皺眉
反常反常
幽州正遭火災
便取一杯酒撒了出去
又繼續談笑
過了很久才說
好了
火已滅了
石虎派人去查看
幽州人說
那天大火從寺門燒起
眾人正驚慌無措
忽然西南方有黑雲飄來
降下驟雨
滅了火
奇怪的是
雨水酒氣很重
又一次
他派弟子到西域買香
過了些日子
忽然對其他的弟子說
我看見他正受難
快要死了
便焚香咒怨
搖搖救護
弟子回來說
那天我遭賊人搶劫
正要被害
忽然聞到香氣
賊人無緣無故地大亂
說救兵到了
這樣才得救
石虎要重修林張的舊塔
缺少城路盤
佛圖成說
林茲城內有股阿玉王塔
地下我們需要的東西都有
我畫一圖
叫人去挖回來即可
果然就挖了回來
又有人說
石虎總想討伐燕國
佛圖成勸他
燕國運輸未盡
不應動他
石虎不信
後來屢戰屢敗
纔不得不罷休
說得最多的還是一件事
天下忽然大旱
從正月到六月
滴水不降
石虎派太子到林張西府口求雨
都沒有效驗
石虎值得請佛圖成前去
他已年過百歲
一般事早就不煩惱他了
這一去
便有兩條白龍降在了祠所
當天大雨傾盆而下
方遠千里
莊家得以豐收
戎人原先不知佛法
聽到這些神宴
搖搖向他禮拜
不用言教就歸化了
佛圖成的心血沒有白費
幾十年間
佛法算是在大眾心中紮下了根
上自王公
下自世術
都知禮拜讚歎
他足跡所至
先後建起了近九百座寺院
從他授業的常有數百人
先後累積有一萬左右
其中有不遠數萬裏來的梵僧
佛條
徐不提
也有後來成為大師的施道安等人
不過
五極必法
佛教亦成為顯明的大教
趨之者若物
其中難免魚龍混雜
生出許多枝節來
事情鬧到了石虎看不下去了
他給忠叔下詔
佛法為世尊崇
國家所奉
皆向小兒沒有絕路的
能否是佛呢
再者
僧人都應是高潔真正之人
精進佛法身體力行
然後才能成為有道之士
現在僧人多得要命
裡邊許多奸邪違法之徒
根本不適合做僧人
這些事你們商議一下
以共抉擇
許多人趁機排斥佛教
忠叔著作《狼王度》奏道
凡為王者
都在郊外祭祀天地
奉師擺神
理法所在
佛出自西域
是外國神
並無功德
天子不應奉師
當初漢明帝敢夢
佛法出傳
也只讓西域人
在都邑立祀
供養其神
漢人不能出家
為承漢之不改
現在大詔受命於天
遵循古法
不宜使固有祭禮
與之混雜
國家應禁止國人禮拜
趙國僧人讓其還俗
忠叔令王波等也附和
石虎則再三否決
像他這種以千胡身份
入主中原的人
心裡是十分敏感的
他最後下詔書說
王度等人說佛是外國神
天子不應信奉
朕生在邊地
時運不錯
得以君臨住下
祭祀本應照顧舊俗
佛是榮神
正合此例
不應排斥
之都定出
永世作則
但若這樣做
於事無損
何必拘泥於前代
疑趙蠻族類人
有放棄吟祀樂於皈依佛法的
聽其所為
詔書一出
國內僧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但減慢戒法之徒
有了護身符
較以前的作為更變本加厲
這種狀況誰能禁止呢
誰能清除
盡龐然大物身上的寄生蟲呢
神明如佛圖成者
也只能望陽興嘆
況且
些許寄生物的存在
不正說明
被寄生者薄薄的生機嗎
無論怎麼說
佛法是興起來了
趙國境內的血腥味淡了下去
就在一片歌舞昇平的背後
佛圖成明顯地感到
巨大的陰影
正漸漸淹沒了這個國家
黃河裡本不生源
忽然出現了一隻
便作為寶物獻給了石虎
佛圖成一見
便歎息不止
哎 哎
恆溫不久就要過黃河來了
恆溫自原子
故如此說
石虎驟醒
夢見羣羊駝魚從東北來
佛圖成聽他一說
便直言道
不祥之兆啊
險卑人將佔領中原
石虎心中頓時涼了半截
恆溫從南來
險卑從北來
並不強大的兆如何承擔呢
自己也老了
想想這種結局
當初枉費心力
有何用處呢
不禁黯然傷神
超心太守給石虎
送來了一個怪人
此人總是穿麻乳布衣
就被稱作麻乳
這麻乳如病如狂
討來米穀自己不喫
都撒在大道上
說是餵天馬
麻乳見到石虎
卻是言語如常
石虎知道
兩人並無共同的語言
便將他送到佛圖成處
並派人偷聽
麻乳一見佛圖成
開口便道
當初光和年間相會後
言至今日才重逢
這西戎秉受玄命
終有盡期
佛圖成答
天道迴轉
運數已到極點
貧運將來
不能支撐
酒沐水為難
這人雖在世
不能使必清之物
鞏固
我長遊世間
紛紛擾擾
此類憂患甚多
將登上靈雲的烏雲
相會於虛空之中
兩人說了一天
石虎聽偷聽者一講
許多話讓他莫名其妙
如墜五雲之中
但他也聽得出來
兩人所論的是數百年間的事
自己的國家
傾灘之日
已不遠了
幾十年一瞬間
這時已是建武十四年
公元三四八年了
送走了馬汝
佛圖成回到了寺中
久久地注視著佛像
不能一直莊嚴下去
實在讓人悵然了
自言自語道
有三年嗎
搖一搖頭
不行不行
又說
兩年
一年嗎
又自答
不行
轉身對弟子法座說
悟深年
公元三四八年
年禍亂始蒙
幾猶年
石室就該滅盡了
我要在其未亂之前
先行化掉
徒弟欺然慘容
此後便悄悄為他準備後事
建武十四年七月
太子石宣與弟弟石濤
將互相殘殺
石宣到寺裡與佛圖成共坐
塔上一鈴讀鳴
佛圖成說
聽得懂靈音嗎
他說鬍子落肚
石宣看佛圖成的神情
立刻變了臉色
什麼意思
佛圖成故意不說實情
老胡修道
不能隱居山中無言
華麗的車子
鮮美的衣服
難道不是落肚嗎
石宣心中冷笑
這老傢伙一糊塗了
說的什麼東西
這時石濤趕到了
佛圖成盯著他看了很久
石濤被他看得發毛
忙問大阿尚怎麼了
他說怪你的血發臭
所以纔看到你
到了八月
他讓弟子到別室中摘戒
自己之身入冬閣
石湖與渡皇后向他討教
他說夜下有賊
自佛塔以西到此殿以東
會有流血
小心不要東行
渡皇后稱怪道
大和尚老糊塗了吧
青天白日衛兵把守
怎麼會有賊呢
佛圖成連忙改話
言而鼻舌深意
六折所受都是賊
哎 老了自應該糊塗啊
假如年輕的不糊塗的話
於是隻是預言
不再明講
兩天後石宣果然派人
將石濤殺害在了佛寺之中
並想在石虎臨喪時
連他一併除掉
石虎因為聽了佛圖成的勸告
才得以倖免
石宣事敗被抓
佛圖成又勸諫
既是太子
就不要使其受重禍了吧
陛下若隱忍憤怒是以慈愛
此國家還能有六十餘年
若定要殺他
他會變成彗星下掃夜宮的
石虎正在氣頭上擺一擺手
這是朕自家的事
大和尚莫管
佛圖成並不以為意
他深知家中無聖人的道理
過多過久的接觸
自己周圍神聖的靈光
在石虎眼中
已不再似當初那樣鮮明瞭
他在石虎的眼中
不過一名高級顧問而已
他平靜地告辭而去
空蕩蕩的室內
只剩下了石虎一人
他忽然感到了空虛
自己養的兒子
怎麼都成這樣了呢
先有石髓後是石兵
現在是這兩個
還有一個石室才十歲
能做什麼呢
恐怕趙的氣數已盡了
大和尚說
還能有六十年後
不照樣煙消燈滅嗎
他已沒什麼
確實抓得著的東西了
他要用恐怖來
最後證明一下
自己的至高無上
他驕然用鐵索
穿透石軒的河谷
牽到柴堆上活活地燒死
他一直微笑著
看兒子變作了灰炭
他又將石軒的
三百餘名官屬下獄
最後車裂肢解
扔到了漳河之中
河水頓時變色
可沒過多久
就又清澈如初了
佛土城令弟子
停止了別時的齋戒
一個月後
一匹妖馬忽然出現
它的鬃毛和尾巴
都有火燒過的跡象
馬進中陽門
出顯陽門
凝望東宮不能進去
便悲鳴一聲
向東北方向跑去
轉眼便不見了
佛土城被探
載貨將至
我也該走了
他派弟子向石虎辭別
事物牽留不定
無人能夠永生
貧僧火焰般
虛幻不失的身軀
已到了化解的時候
久受陛下的恩澤
特來相告
石虎手中的玉如意
碎在了地上
沒聽說大和尚有病
怎麼忽然之間
就說這樣的話呢
他匆忙備念
去祀禮問候
他表情麻木
最後一個心理依靠
將要失去
佛土城只是微微一笑
陛下
出生入死
本是天道常態
性命長短自有定數
無人能夠延長
修道貴在沒有懈怠
若操行無缺
雖死猶生
若損害道德來苟延性命
非我所望
現在略有遺憾的是
國家鼎力侍佛
造廟修塔
本應受到誘惑
但施政暴烈
濫用淫行
與聖典與佛法
皆相違背
最終不能得到服用
若改變做法
恩惠百姓
貧僧就死而無憾了
這是他最後一次訓誡了
石湖想起當初
向他請教佛法的情形
現在他能做的
只有痛哭了
他有生以來
第一次哭得這樣的暢快
夜城這邊這條河
見過許多人
便作哭谷了
他看他們
猶如樹葉落地
腐爛消亡一樣的自然
他也見過
這位一百一十七歲的高僧
不止一次的前來清洗
他不知道
這是最後一次了
高僧明顯蒼老了
但眼睛仍舊如嬰幼
雙手也依然靈巧
他一點一點地
將常中的穢物
用水沖走
紙本截來還截去
他出家一百零九年
身心清靜如鏡
他無欲無求
他唯一的念頭
便是救護眾生
出離苦海
他知道
在他死後這裡
又將是洪水滔天
又將是白骨遍野
千里無人
不遠處的都城
已完全融入了陰影之中
沉寂而頹廢
毫無生計
不久
那裡將是火焰沖天
他決定
在十二月八日化掉
到另一個所在
換另一副模樣
重新開始
水靜靜地流著
師父
天涼了
我們回去吧
勢利一旁的法常
小心翼翼地說
好好
回去
不做了
遲早是要回去的
他站起身來
很快
兩人的影子
便消失在了煙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