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圖澄 (上):百年傳法 一生清淨|歷代高僧大德的故事(4)

曉曉看古人的尋道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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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屠城 百年傳法 一生清靜
正是齋戒的日子
後照國都夜城外的一條小河邊
高僧佛屠城正洗他的腸子
他的左乳旁有孔
腸子可從中弄出來
他坐在青石上很認真地清洗著
這是他的習慣 已堅持多年了
夕陽緩緩地斜照下來
水中的魚兒悠閑地逗弄著扶平
他直起了身 驀然回頭
看一看煙矮之中的暗灰色城牆
其後久久地望著東去的流水
這位已過百年的高僧在想什麼呢
屬於他的時間太長了
他看著一代過去 一代又來
看著血腥和屠殺這裡剛熙 那裡又起
他經歷的人事滄桑太多了
他能從何想起呢
一切都抱孕在無言的注視之中
佛屠城剛從西域到洛陽時
是晉永嘉四年 公元310年
那時候他已經八十多歲了
不過對他來說一切都還剛剛開始
他本想見四傳法
但正趕上前兆的劉耀 佔據了洛陽
京城內外紛紛擾擾 只得作罷
隱頓到了山野草澤之中
靜觀事態的發展
當時石勒正屯兵在葛坡
這種人蠻姓未除
只有在刀光劍影
在鮮豔的血流中才能得到快慰
於是每一出兵必定以殺人為戲
連做夢都在殺 殺 殺
有許多僧人也難逃厄運
面對著四處可見
被野鴨野狗喫剩的腐屍白骨
佛屠城再也無法等下去了
內心的慈悲使他決定
該行動了
他要用佛法感化石勒
於是他策杖來到石室軍營附近觀望著
他打探清楚
石勒手下大將郭黑略
素來信奉佛法
便投奔了郭家
他不能貿然去找石勒
在有著嗜血本性的人羣中
他得小心行事
此後黑略隨石勒徵戰
每每能預覺勝負
開始石勒還以為是湊巧
後來終於犯了疑惑
忍不住問
愛卿啊
孤從未覺察到你有什麼出眾的智謀
但你現在能預知吉凶
這是怎麼回事呢
黑略見時機已到
便按佛突成所教對他說
將軍天生神武絕倫
就是幽靈鬼神也來幫助你
現在有一名僧人
道術與智慧都了不得
他說將軍會佔有中原
他自己也應做軍師
臣前後所言的軍事都是他教的
自然他沒敢說自己已經敗在了高僧的門下
並從他授戒
石勒聽完頓時大喜
竟有這等好事
真是天賜啊
快
召他來
他已急不可耐了
不久
佛突成就來了
從邁進石勒軍帳的第一步起
他就知道死後的歲月會是如何漫長
而又充滿驚心動魄的色彩
這是他自願的選擇
要弘揚道法
得藉助亡者之力
要普濟眾生
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帳中人物個個凶神一般
主神石勒更是目露兇光
石勒見他從容自如
雖然年紀明顯已老
但並無隆重之態
八尺之軀直硬如松柏
心下便勝三分的敬意
開口便問道
佛法是什麼
佛有什麼靈驗呢
佛突成深知
像石勒這種痞子
對他說法無異於對牛彈琴
弄不好還可能被牛抵一下
便說
佛法雖然高妙深遠
但也可以用淺近的事來驗證一下
至於大法
容我日後慢慢講不遲
見石勒點頭
便取缽裝水燒香唸咒
水中很快便生出了蓮花
光彩奪目
這一招果然靈驗
石勒當下信服
周圍的人也驚呼不止
這些訴眾巫術的遊牧人
從未見過這樣神奇的事
佛突成見石勒興致高了起來
便趁機勸諫
為王者若以德福人治國
吉祥的四靈
四靈就是龍、鳳、鱗、龜
就會出現
若為政殘暴多弊
不祥的彗星就要出來
這些東西一來
世運就要隨之而變
自古而然
石勒一聽點頭稱是
他雖然不殺人就不痛快
可畢竟是想像漢高祖那樣的人
他要效法大漢
作為一番
所以佛突成的話
還能聽得進去
這樣一來
佛突成就護了不知多少生靈
中原一帶
許多胡人、漢人紛紛信佛
佛突成也常常治療頑症
施捨機警
佛法終於開始顯露威光了
石勒從葛坡回河北
經過訪投
營債剛紮好了
郭黑略便到石勒的住處說
佛突成讓我轉告將軍
今晚有人要截營
石勒說一句
知道了
便派人佈置
心裡嘀咕
這老和尚
當真料事如神嗎
等到了晚上
一班截營的坊頭人被捉住了
他才暗暗地點頭
不過
凡為王者生性都多疑
他還想試一試佛突成
一夜
他在帳中披甲戴咒
直刀耳作
派人去告佛突成
說大將軍找不見了
心想
你若有神驗
還罷了
若是暈頭暈腦地也撞到這裡來
看我不一刀切了你
使者剛到
還未來得及開口
佛突成就大聲說
並沒有盜賊
將軍帳裡弄得那麼森嚴
做什麼呢
石勒聽使者一說
當下驚出了一身冷汗
神僧
果然是神僧
由此對他更加敬重
不過時間一長
猜疑又從另一個方向冒了出來
石勒總在想
養這麼一個料事如神者在身邊
是利大呢
還是弊大呢
固然他可幫我出謀劃策
創建基業
不過
這種人
我怎能控制得住呢
他看我一清二楚
我看他一片模糊
若是他收拾我
可怎麼辦呢
不行
得先下手
佛突成早已悄悄躲到了
闊黑烈的家中
對弟子說
若石公問我的去處
就說不知道
結果
使者四處搜尋
無論如何也找不到
石勒又是一驚
我對聖人心存惡意
他怎會不知道呢
一定是離我而去了
整夜輾轉反側
不能入睡
想馬上見到佛突成
佛突成知道他已有悔意
一早便去訪他
石勒一見又驚又喜
昨晚大師到哪裡去了
叫我好找啊
他哈哈大笑
公心存怒意
所以全且避了一避
公現在心意已改
我就又回來了
石勒一聽
臉上掛不住了
直著尷尬的大哈哈
哪裡哪裡
大師誤會了呀
從此也就對他深信不疑
湘國城護城河的水源
在城西五里團丸慈下
突然枯竭
事關驛城的防衛
非同小可
石勒便去找佛突成討主意
佛突成聽他說完
立刻答道
現在應當命令龍了
石勒自恃龍
以為他在嘲笑自己
面有不悅
正因龍不能弄到水
才來問你
他知道石勒誤會了
聯盟說
這是實話
並非戲言
源頭應有神龍居住
去命令他不愁沒有水
於是與弟子法手等人
來到了源頭
眾人一見乾旱的裂縫
寬如車轍
心生疑惑
哪裡有半點水呢
佛突成坐到了神牀上
點燃安息香
不斷地念誦咒語
第一天第二天
乾旱如初
困頓難支的徒眾
想勸師父作罷
但一看他的表情
莊嚴而飄渺
彷彿到了
另一個世界的樣子
誰也不敢上前
第三天
水流終於從裂縫中湧出
一條小龍也隨水出來
長約五六寸
眾人爭著上前去看
佛突成喝道
龍有毒
離開
走近了會死的
眾人頓時轟散
水流猛然變大
源源不斷地朝護城河流去
佛突成一次坐著窺探
兩天後
當有小人在這裡鬧亂子
接著
事情就發生了
湘國人薛和有兩個兒子
年齡很小
但嬌蠻霸道
常常輕慢地戲弄鮮卑奴僕
奴僕憤然抽刀
將小的賜死
抓住了大的
用刀抵住了其心口
衝著門外大喊
誰也別進來
進來我就殺掉這個小崽子
姓薛的
送我回國
我放你兒子
不然就都死在這兒
內外大驚
許多人都跑來觀望
石勒悄悄地問佛突成怎麼辦
佛突成對他密語一番
石勒便對薛和說
送他走保全你兒子
確是好事
但這種做法一旦興起
可是後患無窮啊
愛卿感情上
且暫且忍一忍
國家自有法律在
說完便命人去抓奴僕
奴僕殺掉了小兒
舉刀自盡
鮮卑人的頭目段波
早想攻打石勒
這一下有了藉口
便興兵來犯
石勒後悔行事魯莽
心下害怕了
值得又向佛突成來討主意
佛突成微微一笑說道
不必著急
昨天我聽塔上的鈴聲
他說明早喫飯時
當擒獲段波
石勒心裡終究忐忑不安
他登上城頭觀望
見段波的軍隊
黑壓壓的望不到頭
大驚失色
這麼多的人
動一動地都打顫
這怎麼能抓住段波呢
成功不過是安慰我罷了
又派人去問佛突成
來人回來說
段波已被抓住了
原來城北的伏兵出擊
遇上了段波便將其擒獲
石勒心下猜測
是誰射得這麼奇妙的伏兵呢
難道
佛突成勸石勒饒恕段波
石勒聽從了
後來果然得到了段波的幫助
過了些年
後召的劉仔死掉了
劉仔從地留藥習慰
呈袁光初
光初八年
公元325年
劉藥派從地中老武劉越
攻打石勒
石勒派手下大將石湖
帶步兵和騎兵抵抗
雙方在洛陽以西大戰
劉越很快兵敗
想保住石渠屋
石湖也豎起了木柵防守
佛突成與弟子
從公寺走到了中寺
剛走到寺門便探到
哎 劉越真是可憐啊
弟子們莫名其妙
盲問怎麼回事
他說
劉越昨天亥時被抓住了
光初十一年
劉藥率兵攻打洛陽
石勒想親自帶兵迎擊
許久刀上不見血了
正好這是一個機會
但所有的官員無不勸阻
為什麼呢
無非是危險
石勒大怒
佛修而去
他去找了佛突成
佛突成一見他來
便說
情形我已經知道了
依我看還是出兵好
塔上巷鑾的鈴聲說
套之替力鋼
蒲骨取突當
這是節族語
你懂得的
套之君的意思
替力鋼出的意思
蒲骨劉藥的位置
取突當捉的意思
這不是說君出捉得藥嗎
當時官員徐光也勸他出行
於是石勒留下了長子石弘
與佛突成一起鎮守湘國
自己率中軍騎步兵直奔洛陽
只兩仗劉藥便大敗
他的馬狂奔亂跑
竄入了水中
石勘將他捉住送給了石勒
湘國的佛突成對這一切瞭如指掌
佛突成有一種本領
用麻油混雜胭脂塗抹手掌
千里以外的事如在幕前
他在掌中見一大羣人
用紅絲繩套著脖子
綁著一位去見石勒
便告訴石弘
匪首已抓住了
滅掉了劉藥後
石勒便稱趙天王
行皇帝的之事
見元見平
這年是東晉鹹河五年
公元330年
石勒登位後
失勢佛突成更加虔誠
當時石聰將要叛變
佛突成便以淫語告誡石勒
今年蟲中有蟲
喫了會害人
可以告訴百姓不要石聰
石勒不知所云
當真便告境內不要石聰
佛突成只有暗自搖頭
他還能說什麼呢
到八月份
石聰叛亂
石勒才恍然大悟
對佛突成愈加尊重
凡事必徵詢他的意見
才下決斷
尊稱他為大和尚
大將石虎有個兒子石彬
很招石勒的歡喜
忽然抱病身亡
眾人在悲哀中
不知不覺過了兩天
石勒忽然說
朕聽說國太子死後
扁鵲使他復生
大和尚不正是國內的聖人嗎
快去請他來
肯定有辦法
佛突成便取來楊柳枝誦咒
眾人都緊張得屏息不動
過了許久
只見石彬呻吟了一聲
從牀上坐了起來
驚訝地瞅著眾人
彷彿剛從夢中驚醒
從此石勒便將自己的幼子們
送到佛寺中養活
每到四月初八
佛的誕辰
石勒都親自到寺裡
用香湯禦佛為兒子許願
建平四年四月
天氣清朗無風
塔立一靈獨明
佛突成告訴眾人
國內將有大喪
不出今年了
到七月
果然石勒死掉了
長子石弘繼位
沒過多久
石虎廢掉石弘
自立為王
遷都夜城
稱元建武
石虎傾心師事佛突成
教石勒有過之無不及
他下詔書說
大和尚是國家的大寶
他從來不受高官厚祿
但如果這些一點也不顧忌
與其德名相稱呢
從此以後
應當讓他穿玲瓏綢緞
稱作雕年
朝會時和尚升殿
常侍都要幫著抬座
太子以及助公
都要在兩邊攙扶
主事者要唱
大和尚到
眾人都要起立
以顯其尊貴
又命令司空李農
早晚都要親自問候
太子助公
每五天要朝拜一次
以表達朕的敬意
佛突成當時住在夜城中寺
他派弟子法長北上香國
恰好另一弟子法左
從香國回國
兩人相遇在良機城下
晚上對牀夜語
師兄弟說話
話題自然離不開師父
法左一向對師父
借法術形式的做法
頗為不滿
便暢開說了起來
師父那次咒龍出水
是不是暗中派人做了手腳呢
師父的腸子是真是假呢
怎麼流出來他也沒事呢
法長默而不答
法左到京去覲見佛突成
師父一見他進來便笑著說
昨晚你和法長談論我了吧
先民不是有言嗎
尊敬他
幽居也不改
謹慎行事
獨處也不懈怠
幽居獨處
恭謹的根本
你不知道嗎
一句話說得法左既驚愕又慚愧
立刻懺悔過失
消息傳揚出去
國人都說
不要起惡心
大和尚什麼都知道
凡佛突成所在的地方
絕沒有人敢朝其方向流涕
吐唾沫或變逆
當時太子十歲
有兩個兒子在香國
佛突成對他說
小施主肯定得了病
快去接回來吧
十歲派人去
果然已經病重
太醫陰騰
以及另外幾個外國僧人說能治好
佛突成當時沉默不語
他回思對弟子法雅說
就是聖人復出
這種病也治不好了
何況這類人呢
沒出三天果然死了
後來十歲圖謀逆反
與宮中小臣密謀
大和尚有神通
他若告發我們的謀略
可就麻煩了
應當先除掉他
十五日
佛突成要朝進石湖
事前對弟子僧惠說
昨夜天神對我呼告
明天入朝前
不要去看別人
我若不得不那樣
你應制止我
平常入朝
他先要探望一下十歲
這次十歲更是苦苦相邀
佛突成只好去了
他要上南臺
僧惠為他簽衣
佛突成說
不能停留
還沒坐穩
僧惠便攙著他起身告辭
十歲強留不住
圖謀隨告失敗
回到寺裡
佛突成嘆道
哎
太子作亂
行事將成
欲說難說
欲忍難忍
隨後
屢次用事情點撥石湖
先前說客們
只能用預言
來向帝王說大道理
是怕他們聽不懂
佛突成不能直接說出來
是因為他處境微妙
雖備受尊崇
但稍有不慎
就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但是石湖這種人
怎能聽出其中的隱諱呢
直到禍亂發作
他才搞明白
後來
老將郭黑略
帶兵徵討羌人
中了埋伏
當時佛突成正在堂中打坐
弟子法常陪坐
忽然見師父面容淒慘
郭正公正在遭厄
他說
立刻要求僧眾咒怨
自己又親自咒怨
過了一會兒
又自言自語地道
他若向東南方向逃
則能活
向別處去
死路一條
又繼續咒怨
過了好長的時間
才鬆了一口氣說
脫險了
一個多月後
郭黑略
蓬頭垢面地回來
自述經歷
陷入圍困中
直到生還的希望不大了
便抽打坐騎橫衝直撞
忽然
馬拼命朝東南方向跑
沒跑出多遠
中箭負傷
再也跑不動了
正著急
手下一人將馬給了他
說
供乘這匹馬走吧
把那匹傷馬給我
行與不行
都拼命了
靠它才得以脫身
從人推算日期
正是佛渡城為他咒怨那天
黑略一聽
老淚縱橫
感忙敗倒在地
大司馬焉弓十兵
被石虎任命為幽州牧
天高皇帝遠
十兵便在那裡聚集羣兇
肆虐無度
一時間鬧得幽州城烏煙瘴氣
雞犬不寧
佛渡城告誡石虎
天神昨晚說
要趕緊將馬收回來
否則到秋天
渡季就要潰爛了
石虎不願顯得太無知
不好深問
但實在想不出什麼意思
只得命令各處將馬送回
秋天
有人告發石兵
石虎將他召回
一怒之下
重打了三百鞭
並殺掉其生母騎士
這一怒可止不住了
他感到自己的權威
正受到了威脅
他要用更多的血
來證明他的不容冒犯
他彎弓搭箭
又射殺石兵手下的幾百人
佛渡城急急去勸阻
這個殺紅了眼的嗜血狂
陛下心意不可放縱
死人不能復生啊
禮法規定
帝王不親自用刑
以顯皇恩
哪裡有這麼做的呢
石虎也後悔做得過分了
便趁勢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