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10集-02
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10集-02
各位，五言是這樣。七言呢？來，你們現在念給我聽，我不先示範，你們念念看，三四：
學生：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老師：七十分。你要知道，這裡頭幾個字，譬如說節，入聲，你要想辦法，「清明時節雨紛紛」，雨是上聲就上聲，每一個字都念準；「路上行人欲斷魂」，非常好，你們剛那個欲都入聲了；「借問酒家何處有」，有是上聲，勾上去；牧童，那個牧入聲，「牧童遙指」，上聲，給它指好，「杏花村」。這樣子，台中蓮社，就是張清泉老師那個蓮社，李炳南老先生，就是我們上人的老師，他是山東人，他們詮釋的時候，認為杏花那個花節奏點在，也應該把它拉長，他們念的時候會變成，「牧童遙指杏花村」，他們會這樣念，有這兩種主張。
但是我們閩南系統的，因為他是山東人，我們閩南系統，因為你下面要拉長了，杏花村的花，兩個節奏點相近的平聲字，就會省略上面，往下。但是請記得是在同一個句式內，譬如說同樣在上四，同樣在下三，上四的現象比較少。但是你不能在上面的第四個字，下面的第一個字，兩個都長聲的時候都要拉長。這下次碰到我會告訴你。譬如說「醉臥沙場君莫笑」，各位，沙場的場要拉平聲，君莫笑的君也要拉平聲，兩個不是節奏點相連嗎？可是沙場的場，是屬於上面第四個字，君莫笑的君是下面音節，上四下三，大句式要先確定。如果是隔開的兩個字平聲相連，那兩個字都要拉長，醉臥沙場君莫笑，因為第四字會吸一口氣，它表示節奏到那邊稍微頓一下，君是起頭。所以這個地方你在念的時候，第一句你要念，清明時節，那個節入聲沒辦法，就是用普通話你就把它縮短，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來一遍，三四：
學生：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老師：像我這首調子，這個腔，底下我要吟的腔是我父親教我們的，那不屬於任何一個詩社傳的調，我就泛稱它叫閩南的流水調。「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請問，有沒有按照原則來？有。你看看，江西老師，陳新雄老師，李添富的老師的老師，我們的老師輩，他江西人，「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請問，有沒有按照這個原則？我學他們的腔，我學他們。說，原來如此，南腔北調都同樣，都是一樣，同樣是客家話。如果你也學過客家話的話，一翻過去，完全一樣。「清明時節雨紛紛」，一樣不一樣？完全一樣，所以你會覺得原來如此。
所以有時候老祖先的祕訣，經過我們一分析，不稀奇了。但是practice makes perfect，你不去練習，永遠稀奇。你練習了以後，你說，老師我假如不用你閩南調，我能不能按照其他的？「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可不可以？可以，我可以唱幾百個調給你聽，所以沒有說是唯一或是怎麼樣。我很珍惜父親傳我的，我就一直在唱，也許你就會認為說，腔變久了變成調。雖然鹿港人說，我這師父教的，就是這門，以後就是這個鹿港調，要變成固定的，要統一天下，你唱這樣的我就知道你曾經是鹿港詩社培養出來的。我這個人就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我們好奇就學、好奇就學，沒有問題的，知道沒有？會不會？有沒有體會？這樣的分析會不會？假設我要來讓你練習，玄宗的五絕比較短，我們來看杜牧〈登樂遊原〉，等一下意思先解，因為你要會先念詩，念詩我才來解釋。
來，念一遍，杜牧的，長空，你反應看看，第一個節奏點在哪裡？空，要不要拉長？要，因為空是平聲；澹澹，去聲要不要？不要；孤鳥沒的結構是什麼？二一還是一二？二一，所以節奏點在鳥在沒，而沒是入聲，所以這只有一個地方會拉長音。會不會念？念一遍，「長空澹澹孤鳥沒」，沒，我剛剛講入聲，要強化出來。第二句，先告訴我節奏點，在哪裡拉長音？「沉」拉長音，還有一個地方？「中」，非常好，你看，馬上會了。誰教的？看黑板，我教的。三四：萬古，請記得去上的聲音很美聽，你們不要輕易放過一個字，剛開始入手，一定每個字都要，萬是去聲，古是上聲，「萬古銷沉向此中」，這樣，慢慢慢慢你就會拖出去。念一遍：
學生：萬古銷沉向此中
老師：兩句：「長空澹澹孤鳥沒，萬古銷沉向此中」，好，再來。這個地方我告訴你，如果你認為有拗救的話，應該是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它看（ㄎㄢˋ）如果你念ㄎㄢ，漢家的漢本來要念平聲，本來是仄仄平平，你就可以念看（ㄎㄢ）取漢家，這樣的話就是自救。因為你看，五陵這個地方應該是平平仄仄，你看，看好，這妙就妙在這邊，名家在弄的時候，本句自救，對句還相救，真是了不起！就是你知道它的結構是，仄仄平平平仄仄，對不對？我說了，第一個字可以比較放鬆，所以看它就沒有對不對？好，看應該是仄聲，那現在它是平仄兩讀都可以的，那你這個地方如果念ㄎㄢ，聲音就比較美，看取漢家，知道我意思嗎？漢應該平聲，它作了仄聲，所以一是拗，第三就給它救，它也用拗，所以就拗救，這是本句。同樣位置你看後面，「五陵無樹起秋風」，按照它的平仄是平平仄仄仄平平，對不對？可是第一個字五它是上聲，對不對？它是仄聲，那個陵是平聲，無，沒有那個無，是平聲，那個無的地方應該是仄聲，它又是一個拗救，五這個字拗了，沒有那個無來救它。好，請問，本句之間它一拗三救，對句之間它拗救沒有？看要仄聲，它用了平聲，五要平聲，它就用了仄聲，有沒看到？好，同樣的，漢家的漢要平聲，它用仄聲，無樹的無要仄聲，它用平聲，對句也相救。各位，這就是「晚節漸於詩律細」，杜甫講的，詩聖杜甫講的，這是到了爐火純青，規矩就不是框住他的負擔了，他可以在規矩之下龍騰虎躍。一個人天天叫你做這個做這個，做久了以後你就會變成自然，你就不會覺得負擔。你回去，從今天開始，我把祕方教給你了，你就這樣讀詩。讀久了以後，說不定你是河北人，他是河南人，他是台灣人，你自己也想用自己的調，沒有關係的。
好，如果是這樣你懂的話，那後面兩句，第三句念一遍，看不能念ㄎㄢˋ，我講過，把它念ㄎㄢ，因為看是平仄兩讀，有些字是可以平聲可以仄聲。「中天月色好誰看」，杜甫詩，那個要念ㄎㄢ，絕不會念ㄎㄢˋ。看取，取它是上聲，「看取漢家何事業」，所以它的節奏點在哪裡？「取」，「在家」，在哪裡？「何」，「在業」，對不對？好，拉長音？「家」，「何」要不要拉？要，你不是何事，不是何事業，不是這樣，何事業，所以你念的時候就變成，「看取漢家何事業」。等一下，這是irony的句子，我解釋以後我會告訴你意思。「看取漢家何事業，五陵無樹起秋風」，起秋風是一二，同樣句式，何事業也是一二，所以它的節奏點在「陵」、在「樹」、在「起」、在「風」，但是妙的是漢家的「家」平聲，何事業的「何」平聲，兩個地方拉長，五陵無樹起秋風是陵平聲，風平聲，所以那邊位置拉長，懂了沒有？就圈圈拉長音，圈圈拉長。
好，念一遍，兩句，先念第三：「看取漢家何事業，五陵無樹起秋風」，後面是蠻蕭颯的。來，四句全部念一遍：
學生：長空澹澹孤鳥沒，萬古銷沉向此中；看取漢家何事業，五陵無樹起秋風。
老師：Perfect，就是這樣。但是不要忘，要常練習，念得很自然。你現在裝模作樣，要這樣，他念的時候就很自然，念久了以後就會了，什麼調都沒有關係，不要管它。以後念久了，長空，長空澹澹孤鳥沒，如果你有錄音的話，我剛剛吟當然也不會是這個調，因為隨性出來就是那個調，就是一個腔出來。除非我固定，你們給我樂譜，什麼人都不能，要著作財產權。不需要這樣，這是祖宗傳下來的資產，大家都可以。等一下我解釋了你就知道，杜牧那是何等的愴然！各位，杜牧是晚唐，比較漢唐事業，現在晚唐你知道都已經是日落西山，無限酸楚在他心裡頭。
我們先解釋，這樣會了嗎？會了，你能不能很快的念玄宗的，我們一起來，好不好？「拂曙闢行宮」，拂，你看我就知道它是入聲，闢，我也知道它是，闢，拂，有時候闢你念去聲，那個曙是上聲，拂曙闢行宮，我們一起來。跟上我的節奏才算念對，第一次念沒有關係，不要害怕，first impression你就下去。三四：「拂曙闢行宮，寒皋野望通；繁雲低遠岫，飛雪舞長空。賦象恆依物，縈迴屢逐風。為知勤恤意，先此示年豐」。來，剛剛有幾個入聲？第一句「拂」，對不對？「曙」，沒有，「闢」我講過，可以讀去聲沒有問題，不必當作入聲，沒有問題，再來，還有哪一個字？「雪」，非常好，飛雪算，舞長空，再來，「物」，物，還有那個物，物，賦象恆依物，我剛剛物，你看看我馬上頓一下，「縈迴屢逐風，為知勤恤意，先此示年豐」，OK。
好，各位有沒有看到長空？你看玄宗時代用，你一定要它用稼軒，我第一個要解釋，因緣生老師非常辛苦，他每一個都找一個詞語讓你有個對應，說這個那個，非常好。但是千萬不要認為最早就是這樣，最早用的就是辛稼軒，這不能有這樣的概念，我們慢慢來我再說。
那這句話，當然我說看到題目它是喜雪，當然好高興，你看看，我在陽光出來的時候，我就闢行宮，我就在這個地方開了行宮，可以迎接曉色。「寒皋野望通」，雖然是郊野，皋就是野外的高地，雖然天氣有點寒，但是看過去氣勢是跟郊野溝通的，換句話說，這邊的視野非常好。好，視野好，好在什麼地方？「繁雲低遠岫」，你看看遠遠的山，雲那樣織在那邊，不只是一朵兩朵，繁雲，就好像平林漠漠煙如織，壓在這個山頭上。「飛雪舞長空」，因為下雪了，你看雪正在飄。各位，我們常常講，雪你如果仔細看，他們說六出，說雪的真正成形的是六出，雪之前下的那飄飄飄飄，叫做霰，一個雨再個散，雪正在下，飄飄飄，你可以看到那個點，叫做霰。真的雪拿出來你會看到六出，聽說雪有六個角，亞熱帶不太容易看到。你自己試試看，所以你看到一二三四五六的六，出去的出，你看到六出。你知道因為下雪太平常，大家下雪就要作詩，所以歐陽脩那個年代，大家要耍文才就說，所有跟雪有關的都不能用，那個雨點或是四點，但是你就是在詠雪，看看有沒有辦法？因為大家都用，詠雪太通常了，你要能不能去塵反俗，把俗跟塵都打掉，然後來創新，很困難，很困難。他們詩人有時候會用這樣的。六出，記得就是雪，不管了。他就很有感觸說，野望通，視野非常的好，遠遠的可以看到雲遮著山，壓著山，飛雪那麼慢慢飄，舞長空，就是那個雪霰，慢慢在那邊飄飄飄下來。「賦象恆依物」，你可以看看，你要歌詠，或是你要給予的形象，常常要依著物而來，你為什麼會覺得空氣中的雪在飄舞？因為有雪片，有那個物，你會這樣子。相當於取相，為什麼叫做象徵？說這有沒有象徵意義，因為你有個相在，你才可以有聯想。他要講這個道理，這兩句在說道理。賦象恆依物，各位，這個賦象恆依物，他要最後要講先此示年豐，我怎麼可以看到今年是個好的年？你看那個雪下得多好。它不是一下子雪崩了，它是慢慢飄，所以這個物象就告訴我今年會好，他要照應後面。一個現象，或是一個什麼樣的一個觀察，我們可以占候來看這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