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 促織 【有聲書】

讀書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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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次觀看·2024年4月25日
醋汁
明朝宣德年間 皇宮中風行豆蟋蟀
每年向民間徵收
這東西本不是陝西特產
有個華陰縣令想要八家上司
密來一頭送上去
試豆之時還有兩下子
於是上司責令他年年供奉
縣令就派到相關頭上
街市上遊手好閒之徒
獲得一頭好蟋蟀便養在竹籠裡
抬高市價當作寶貝
鄉長地堡想出壞點子
以此為藉口招人頭攤派錢款
上邊每徵一頭
就有好幾戶傾家蕩產
縣裡有一個叫成明的讀書人
考過幾次秀才一直沒去
他為人迂腐 不擅於言辭
就被刁華的公差抱上去
當上了鄉長的差事
他千方百計想要卸託這責任
卻沒有成功
不到一年
一點微薄的家產就賠光了
不久又逢徵收蟋蟀
成明不敢照戶口攤派
自己又拿不出錢來貼
憂愁煩悶的想死
他妻子說
你死了又有什麼用
還不如自己去找找
看能不能抓到一頭
寄希望於萬一
成明認為有理
他早出晚歸
提著竹筒和銅絲龍
來到斷牆腳下草叢深處
凡事挖洞用盡辦法
始終沒有結果
即使抓到了兩三頭
又是些不合規格的劣等貨
縣令嚴格限期催促交納
十多天裡
成明捱了上百下板子
臀部和兩腿打得流血化膿
連出去捉蟲也不行了
在牀上翻來覆去
只想自殺
這時村裡來了一個駝背的女巫
據說能降神占卜
成明的妻子湊了錢去找她請教
只見紅顏少女和白髮老太
擠得把門口都堵住了
捱到自己進屋
就見密室中掛著一道簾布
簾布外面擺著一張香案
求補的人在香爐裡燒香
在跪拜叩首
女巫站在一旁朝天戴為註告
嘴脣一開一合念念有詞
不知道她說些什麼
求補的人都恭敬地站在一邊聽著
不一會簾布後面扔出一張紙來
上面寫的就是求補者所求的事
不會有絲毫差錯
成明的妻子把錢放在香案上
與別人一樣焚香叩拜
大約一頓飯的工夫
簾布掀動
一張紙片拋落下來
她拿起來一看
上面不是字
而是一幅畫
中間畫著電臺樓閣
像是寺廟
後面的小山下
亂堆著各種怪石
一層層長刺的灌木中
浮著一頭名為青麻頭的上等蟋蟀
旁邊一隻蛤蟆
好像要跳起來的樣子
她拿在手裡反復觀看
還是不解其意
但看到那頭蟋蟀
倒是隱隱切中自己的心事
就把畫折起來藏好
帶回去給成明看
成明腦子裡反復地想
莫不是指點我捉蟋蟀的地點吧
細看圖上的景象
與村東大佛閣非常相似
就勉強扶著柺杖
拿著圖來到佛寺後面
那裡有一座草木茂盛的古墓
沿著墳營邊上走過去
看見一堆魚鱗一樣的石頭
與圖上畫的一模一樣
她就在亂草叢中側耳細聽
慢慢前進
就像尋覓真界一樣
但用盡心力、目力、耳力
絲毫沒有蟋蟀的蹤跡名聲
她不停地搜索
突然看見一頭癩蛤蟆跳過
成明欲加驚奇急忙趕過去
癩蛤蟆跳進了草叢裡
她連忙追蹤播草尋找
只見一隻蟋蟀伏在草根上
她猛撲上去
蟋蟀跳進了一個石縫
用草尖去撥
蟋蟀不出來
用竹筒灌水進去
纔出來了
樣子十分壯健
成明追上去逮住她
仔細觀看
只見她身大尾長
傾向金翅
心中大喜
承在竹籠裡帶回了家
全家慶賀
得了價值連城的寶貝也沒這麼高興
成明將蟋蟀養在瓦盆裡
用蟹肉素粉餵她
愛護備至
只等到了期限應付官差
成明有個九歲的兒子
看父親不在家
偷偷地打開了瓦盆
蟋蟀一躍而出
快得沒法捉
等到撲在手中
蟋蟀已經腿斷腹破
一下子就死了
兒子很害怕
哭著告訴母親
母親聽了頓時面如死灰
打罵道
你這個孽種
你的死期到了
等你父親回來
自會跟你算賬的
兒子哭著出去了
沒過多久
成明回家
一聽妻子的話
就像當頭潑了一盆血水
他怒沖沖尋找兒子
兒子卻不見人影
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後來在井裡找到了兒子的屍體
於是又化怒為悲
呼天搶地
哀傷欲絕
夫妻倆對著牆角哭泣
連飯也不燒了
相對無言
覺得這輩子沒了指望
哀悼天快黑
他們用草蓆去過兒子埋葬
走近一摸
覺得似乎還有一些微弱的呼吸
不由一喜
便把兒子移到牀上
到半夜裡
他果然蘇醒過來了
夫妻二人稍稍有些寬慰
但是兒子還是喫頭呆腦的
昏昏沉沉地總像睡著一般
成明回頭看到空空的蟋蟀盆子
馬上又呼吸不暢
咽喉哽咽了
他不再多顧念兒子的事了
從黃昏到天亮
眼皮未曾合上
太陽從東方升起
成明還直愣愣地躺在牀上發愁
忽然他聽見外面有蟋蟀的叫聲
一驚而起
趕緊去查看
蟋蟀果然還在
他高興地去捉
蟋蟀叫了一聲就跳走了
速度還很快
成明撲上去用手掌罩住
掌心裡面好像沒有東西
手剛放開
蟋蟀又呼地跳了開去
成明急忙再追上去
轉過牆角
卻不見了蟋蟀的蹤跡
他來回四面觀看
才見蟋蟀伏在牆壁上
仔細看去
蟋蟀身體短小
黑中帶紅
根本不是原先那套
成明見牠很小
有些看不上
所以只顧四處張望
想要找到剛才追趕的那一隻
這時牆壁上的小蟋蟀
忽然一下子跳到他的衣袖上
一看
形狀就像土狗子一般
長著梅花翅
方頭長腿
樣子像是兩種
於是他高興地把蟋蟀收起來
準備先給上司
但心裡七上八下
唯恐上司不滿意
想先試著拿出去鬥一鬥看
村裡有個遊手好閒的年輕人
養著一頭蟋蟀
自己取名叫謝可欽
每天拿出去與其他蟋蟀鬥
沒有一次不勝的
他想靠它賺一筆錢
價格抬得太高
也沒人買
這天
他盡職來到成明家裡拜訪
見了成明所養的蟋蟀
便眼著嘴黑黑地笑
就拿出自己那頭蟋蟀
放進比賽用的瓦盆
成明一看
修長壯健
加倍地覺得慚愧
不敢拿自己的蟋蟀與他較量
那年輕人堅持要他鬥
他思前想後
覺得留著這頭獵貨終究無用
倒不如鬥一鬥撩撥一笑
於是也把蟋蟀放進了鬥盆
小蟋蟀在盆裡扶著不動
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
那年輕人又大笑一陣
試著用珠宗矛去撩撥它的鬚
它還是不動
年輕人又笑了起來
再三撩撥之下
蟋蟀突然奮起
向前衝去
於是相互翻騰搏擊起來
還陣勢鳴叫示威
不一會兒
之間小蟋蟀跳起
掌尾伸鬚
直向謝克欽鏡像要去
那年輕人大驚
忙將兩頭蟋蟀分開讓他們休戰
小蟋蟀抬起頭得意地長鳴
似乎是向主人報捷
成明不由大喜
兩人正在觀看完賞
有隻公雞一眼看見小蟋蟀
直走過來向它啄去
成明嚇得驚叫
幸而公雞一啄不中
小蟋蟀跳出去一尺多遠
公雞大步向前緊追上去
小蟋蟀幾乎已在雞爪之下了
倉促之間
成明不知所措
跺著腳並了臉色
轉眼間
只見公雞伸長頭頸撲打翅膀
近前一看
原來小蟋蟀已經停在機關上
用力咬住它不放
成明愈加驚喜
急忙取下來收進了竹籠
第二天
成明把小蟋蟀盡獻給了縣令
縣令嫌他太小
發脾氣把他訓斥一頓
他講了蟋蟀的奇妙本領
縣令不信
拿他與其他蟋蟀鬥
一支支都敗下陣去
又用雞來試驗
果然和成明所說的一樣
這才賞過成明
把蟋蟀獻給了巡撫
巡撫大喜
用金絲籠子撐起來獻給皇上
並且上書詳細說明這頭蟋蟀的本領
進宮以後
用全國各地進宮的蝴蝶
螳螂
尤利達
青絲蛾等一切蟋蟀佳品先後與他相鬥
沒有能勝過他的
每當聽到琴瑟和鳴
他還會應著節奏跳舞
於是格外被視為奇物了
皇上大為高興
下詔賞賜給巡撫明碼和緞匹
巡撫也沒忘記好處的來源
不久
縣令以政績優異受到表揚
縣令亦高興
免除了成明的搖曳
又囑咐縣學的主考官
讓成明入學
補了一名秀才
又過了一年多
成明的兒子才精神復原
他自稱化成了蟋蟀
清潔靈巧
善於格鬥
現在才蘇醒過來
巡撫也重重地賞賜了成明
每幾年
成明家良田百寢
高樓大院不計其數
牛羊成羣
一出門
清求肥馬
勝過名門富貴人家
一史詩說
天子偶然對某一件東西感興趣
未必不過後就忘記了
而下便執行的往往就奉為定力
加上官吏貪污暴虐
弄得百姓天天拋妻賣子
永無休止之日
所以天子每一個舉動
都關係到百姓的命運
絕不可掉以輕心
獨有這位姓程的書生
先因為當上了鄉長而受貧
又因為上交了蟋蟀而致富
衣裘胯馬意氣洋洋
當他身為鄉長被受責罰的時候
他哪裡會想到有這一步呢
上天要酬報忠厚善良的人
於是連巡撫縣令也一起受到蟋蟀的恩賜了
曾聽說過有這樣的話
一人得道升了天
家裡雞犬也成了仙
確是這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