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公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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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4月10日
如今退荒山川
百年如一
卻也難捨難分
藝術史是天下人愛人所愛
好人所好
敬人所敬
對藝術史的反省和清理
在目前就是要把以西方經典藝術的觀念
和創作方法為基礎的藝術史擴展到
以全世界各種文明的藝術觀念和創作方法為基礎
以當代藝術的最新發展
所創造出來的人類現代文明
新產生的藝術觀念為基礎
來重新建立世界藝術史
在我們的藝術史課程中
首先我們把中國的藝術
和西方藝術之間的差異加以強調和揭示
其中包括以中國經典藝術的核心價值
與創作方法為淵源而發展起來的東亞
以及東南亞部分地區的藝術
以強調和論證東方藝術
與西方藝術的區別
雖然中國或東方藝術
與西方藝術的區別本來並沒有那樣
精味分明 勢不兩立
因為藝術在形成各自文化特色之前
在藝術的自覺之前
也就是說在各自的文化
各自的領域和各自的國家
他們自身的藝術成為經典
形成傳統之前
其實全世界先民所從事的藝術的性質
基本上沒有什麼根本的區別
只是根據他們各自的遭遇
根據他們的地理環境
或者是經濟的條件
而形成了地域性和時段性的不同的反應而已
而東方的國家
包括後來成為發達國家的日本
現代的中國也是如此
在近代歷史上都是屬於被動現代化的國家
在各自現代化的進程中
因為滯後發展
為了彌補自己
與當時來說相對來說
先進的國家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異
為了迅速彌補這個差異
就會被動或主動的放棄和破壞自我的原本文化
引進和迎合當時的那些發達國家的文化
這種情況在一切後發展國家
到目前為止還存在如此的現象
而先行現代化的西方
在那個時候開始
就是東方國家學習的榜樣
在藝術史上體現得最為鮮明
如果國家還處於救亡圖存的最危急的時刻
這個移風易俗改造國家的進程
就會變得相當的激進和狂亂
正是在這個過程中間
自己的藝術觀念就會被西方的藝術觀念
所掩蓋和遮蔽中國的藝術
就有過這樣的一段歷程
所以在當今的整個的世界上
其實我們已經看不到完全純粹的東方藝術和中國藝術
可以用這樣的藝術與西方藝術對立而並列
殊為可惜 令人憎恨
因此我們今天對藝術史的反省和清理
實際上是在兩層膠質中組合起來的工作
一層要恢復對自我傳統的認識
一層要在現實的基礎上創造未來
先說第一層
如果對歷史上曾經有過的東方藝術傳統和特質
進行重新的確立
這個確立又不能依據現在從西方學來的藝術史的方法來進行
否則就會變成一個用西方的標準來解釋
符合西方規範的那一部分東方的文物和藝術
那麼這樣一來
也許只有部分被描述的東方藝術或者中國藝術
其精華的部分反而不能被描述和揭示
如前所說
藝術史是以西方藝術發展起來的學科
所以我們在重新確立東方藝術的核心價值和創作方法的時候
必須對於藝術的標準以及其使用的術語專詞進行重新的批判
我們就要對什麼是藝術這樣的問題重新進行解答
也要對藝術這個詞是否能夠概括中國和東方
在歷史上出現的相關現象進行學術考察
這需要對藝術史進行反省和清理
而第二層
我們還要對今天中國和東方所有的真實的藝術現象和藝術觀念進行實事求是的總結
改革開放三十年了
三十年之後
中國現在就存在著三足鼎立的藝術觀念和三管齊下的創作方法
這就是一
力圖繼承和恢復中國古代的傳統藝術
以國畫界為代表
並具有一種強烈的國畫現代化的傾向
這是第一個方面
第二個方面
以蔡元培、陳獨秀、徐悲鴻、吳作仁為代表的五四以來的一代一代的學者
向西方求取科學真理改造藝術
建立了美術學院
以寫實油畫為代表
在他們其之間也具有一種清晰而豐富的油畫民族化的追求
第三
以改革開放以後現代藝術運動為代表
引進和模仿西方的現代藝術
進而發展到試圖超越世界藝術的前沿
實驗和探索藝術對於中國現代化的作用的那種當代藝術
這樣的三足鼎立和三管齊下的形式
已經不能夠
也沒有必要再回到和重建
在現代之前的那個古老的中國藝術的概念
那個古老的東方藝術的概念了
藝術史已經變成了一個綜合的
充滿矛盾的 糾結的 豐富的
中國現實和精神的顯現
在東方 在中國
我們已經有了一個綜合在一起的豐富的藝術史
這種藝術史也是和西方現行的藝術史的方法有所區別的
所以我們今天要來反省和清理藝術史
一味地想要回歸到中國的古代藝術
以與西方對立的藝術觀念和創作方法
來作為研究和追求的目標是不現實的
但是如果我們不能夠區分中國藝術和西方藝術的差異
這種差異又恰恰是展開問題的前提之一
因為解釋和證明世界藝術史的差異
正是我們今天的學術任務
也是我們應該對世界加以交代和貢獻的文明的責任
況且西方的藝術史正在經歷著深刻的變化
正如同我們在導論中所說
藝術的終結和藝術史的終結的呼籲和嘆息在西方甚囂塵上
究其原因
無非是西方經典的藝術所形成的藝術史
也面臨著來自活躍的創造性的當代藝術的不斷挑戰
藝術史也正面臨著深刻的變化和革命
所以我們要用中國的眼光和現代的立場
重新審視世界藝術史
而這種審視我們必須從藝術史的形成的根源入手
希臘藝術就是西方藝術史的根本
而這個根本是如何以藝術來展現世界的真實
也就是把藝術作為人認識世界的媒介
這種藝術其實就是西方藝術史的基本根據之一
也就是說藝術是人認識世界的一個媒介
希臘藝術留到今天的已經是面目全非
色彩斑斕的雕刻和神廟已經被風雨洗刷的一片潔白
而傳說中必爭的壁畫已經蕩然無存
即使從現有的殘劑中
我們還是可以看到
希臘基本上是如同眼睛所見而建造了藝術的一個整體的印象
描繪真實的世界
只不過是對世界的一個認識和轉化
只不過世界的起源和規律都被神化了
轉變為與我們的人同性的肉身與性格
只是已經被轉化了的形象比凡胎遠為完美而強大
比眼睛所見的現實更為內在
更為根本
更為符合邏輯圖像
或者叫圖像邏輯
圖像邏輯是一個理性算計的完美的結果
在希臘藝術中
我們卻發現事實上並不完全如剛才我們所說的那麼簡單
因為在希臘藝術中有很多的作品
比如說最有名的盧浮宮的斷壁的維納斯
作品殘缺
但是人們覺得殘缺沒有損害它的美感
甚至當殘片和缺口讓盧浮宮調用了幾次修復
反而因為不稱人意
最終決定保持其殘缺的狀態
那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如果不是希臘
而是換成了十九世紀的雕刻
或者我們換一個現在拍攝的人像照片
圖中的女性的手臂切掉之後
觀者就不會再覺得它還具有美感
在這裡深藏著一個祕密
這個祕密就是希臘藝術的精華之所在
如果我們不理解這一點
那麼我們就不大能夠理解藝術在西方發展的一個非常根本的依據
這就是所謂的經典
經典是將藝術影像理解之後了的真實
這種真實比人情更加豐富
全面而極端
硬核著天生天殺的自然和命運中間
不可理解和不可認識的存在
現在我們來分析這個圖
你看在這個圖上面
作品已經殘缺了
但是作品的下面好像包含著另外一種結構
這個結構是什麼呢
它隨著體態的延伸
隨著動作的變化
出現了一個內在的抽象的整體
如果我們想進一步地理解這一點
就可以先離開雕像
來從希臘神廟中間進一步確認這個結構邏輯
在希臘的神廟裏
好像也同樣包藏著一個雕塑下面所隱藏的框架結構和比例
這些東西構成了不可言說的微妙的變化
當這些變化在希臘的雕塑中
被一個真實的身體掩蓋起來的時候
我們似乎面對的是肉身和人情
常常並不大能夠看到其中隱藏的框架和結構的圖像邏輯
看不到
在盧浮宮裏
我們可以看到另外一件最為重要的作品
你看在我們藝術史的教材中間把它做了封面
就是這件作品
它也是殘缺的
但也顯現出出乎意料的美感
招搖千古
感動世界
似乎殘缺使作品變得更加完美
或者說恰恰當那些表面的細節殘缺破敗之後
反而內在的圖像邏輯得以顯現
什麼是圖像邏輯
這是我們有意地反用了維特根斯坦的Logicist's Build
就是邏輯圖像的意義
用之來表示
除了有表面再現性之外
圖像在背後
在內在的部分
還存在著一種理想的對世界的整理把握和重新的設計
當這種內在的把握和重新的設計演變成一種規範以後
這種規範就是這個文化的經典
而剛才我們已經說到
希臘的精華之所恰恰在這種經典之內
既有表面的微妙的感官與情性
又敷衍在內在的堅實完整的圖像邏輯之上
表面看起來是一個真實的模樣
而表裡相應並不如意
藝術史則由此而觀其表面
卻可以通過它細細地考察理性的內在結構
希臘藝術的標準
因而成為西方藝術史的標準
而西方藝術史的標準
目前依舊是世界藝術史的通用標準
比如說我們翻譯了《艱深的藝術史》這本教材
藝術史的起源
是從舊石器時代的野流開始的
馴鹿開始的
這種以寫實的圖像作為藝術起源的標準
其實就是希臘的標準
以希臘的觀念做了藝術的標準
從而才會把這一段作為藝術的起源
但是如果我們用另外的角度來考察什麼是藝術
比如說我們以中國的書法為標準
或者以非洲的雕刻為標準
那麼藝術的起源恐怕就不會從舊石器時代的野流開始
如果以希臘藝術的標準作為藝術史的標準
我們中國的書法一直到現在到今天
都無法進入藝術史的整體的敘述框架
也很難用現有的藝術史的技術來加以研究
因此並不是說中國的藝術有什麼問題
它不能進行藝術史的研究
而藝術用藝術史來研究
或者說用一種藝術史來研究
這本身就有問題
因此我們要對藝術史進行反省和清理
我們要通過藝術史認識到
在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藝術
因此要有不同的藝術史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對人類的文化差異性有更為深刻的認識
那麼希臘藝術的標準到底建立在什麼樣的基礎之上呢
我們就要從藝術的本體來研究這個問題
所謂藝術的本體就是要來問
他們認為的藝術是什麼
希臘人認為的藝術是什麼
希臘所說的藝術剛才我們已經提到
就是人和世界之間的關係
希臘的藝術是認識世界的一個工具
是一個媒介
也就是說它是顯現人對世界的一種認識的結果的
這樣一個成績
這樣一個圖像
因此希臘藝術是人在顯現了對世界的認識之後
再度地把自己的認識複製出來
從此來證明他對這個世界已經把握了
已經理解了
因此希臘藝術的本體其實既是世界的表象和現象
是世界的物
也是物之下所潛藏的規律
但是並不是所有的藝術都是這樣
即使在西方也不全是這樣
比如我們將會談到的
由希伯來傳統發展出來的西方基督教藝術
它的本體就不是一個物
而是一個真理
是一個人們所信仰的神
藝術只不過是一個符號一個標誌
這和希臘對藝術的想法就有很大的差別
更何況在遙遠的東方
在遙遠的非洲
在我們一些不熟悉的太平洋的小小的島嶼上
藝術的本體和希臘會有多麼大的差異
所以今天藝術史已經到了
要重新關注這樣的差異的時代了
因此我們今天來反省和清理藝術史
是要把這樣的一種差異性和不同點揭示出來
我們如此纔能夠對人類的文化整體
形成更為清楚的認識
中國的藝術本質上指的是數數方計
在早期所謂數數方計
在李約瑟的《中國科學技術史》裏面
都把它當成了科學技術
這是典型的用希臘的眼光來看待中國的事實
用西方的眼光在解釋中國的藝術
其實在中國古代
這些活動大多數都是藝術
科學技術是可以不斷重複其結果
是可以用理性去檢驗的一個事實
一個數據 一個實驗
但是藝術它的結果永遠無法檢驗
它只能用人的行為
人造的器具和裝置來根據人的願望和嚮往
對於不瞭解的力量
不可知的存在進行幹預 控制和祈求
這種活動都是藝術
而我們今天看到的藝術品
都是當時所做的這種活動留下來的場所和器具
這些場所做得如此之豪華
這些器具做得如此之精緻
因此人們把它當作了藝術品
其實它們不是藝術本身
而是藝術活動殘留下來的
物質性的 形式化的存在而已
這樣一來我們對於藝術的本體就有了更為寬泛的看法
也就是說在古老的時候
也許藝術就是人對世界進行幹預的一種方式
什麼叫做幹預
就是人試圖用自己的活動去影響自己所不能知道
不能瞭解 不能理解和不能控制的那一部分
這種活動就是廣泛意義上的藝術
至於其中所做的活動是否有審美的成分
有時有 有時未必有
我們把帶有美好的成分的這一部分
最後的結果當成了藝術品
但是卻把這樣的活動的本質常常遺忘了
今天我們也到了重新來反省的時候
當然 講到不同的時代 不同民族的藝術
我們又要回到希臘
因為在不同的民族對世界的看法中
有著自己的傳統和習慣
也有著自己特殊的遭遇和經歷
很多民族對於世界的看法
其實是把人和世界的關係放在一個獨特的比例中間
比如在埃及的金字塔面前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非常的渺小
金字塔巨大的體量表示著法老的權威
表示著行政的制度的力量
對個體的統治
在另外一些地方
雖然沒有那麼大尺度的人造的東西
但是大山大河之間
人們會覺得自己的存在又是那樣的卑微
在這樣的地方人的心中容易出現一種恐懼 一種惶恐
從而平生出對自然界的景仰
但是在希臘 講究的是人的尺度
人在希臘的神廟面前
雖然神廟還是顯得高大
但是這個比例卻能襯托出人對它的觀察 控制 建造和把握
因此希臘神廟的存在可以襯托出人的能力
肯定人的價值
人在神廟面前不會因為神廟的存在而感覺到喪失自我
而是會通過人的想像和對完美的追求
使得神廟成為對完美的象徵
成為自己的內心的理想的鏡像
希臘的神也是如此
希臘的神像不是特別的高大
也不是有任何的怪異之處
在神的身上希臘人看到的是自己
看到的是對人的完美的想像
這樣一來這種對人的超越
又是反過來對人的存在意義的襯託
這就形成了對人的尺度的肯定
在希臘的藝術中這就是一個重要的方面
因為人的尺度就是審美的基本的標準
這樣的標準也就成為了藝術史的一個方面
它既帶給了我們輝煌的一種文明
也給我們留下了一些可以討論的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