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文選 陸機 辨亡論下

昭明文選 陸機 辨亡論下

qingsheng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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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影片觀看·2024年3月2日

陆机(261年-303年),字士衡,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西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出身“吴四姓”之吴郡陆氏,吴国奠基人孙策之曾外孙,孙吴丞相陆逊之孙、大司马陆抗第四子,与其弟陆云合称“二陆”。
陆机在吴时曾任牙门将,吴亡后隐居修学十年,始仕西晋。太康十年(289年),二陆来到洛阳,受太常张华赏识,名气大振,时有“二陆入洛,三张减价”之说。历任太傅祭酒、吴国郎中令、著作郎等职,与贾谧等结为“金谷二十四友”。赵王司马伦掌权时,引为相国参军,封关中侯。司马伦被诛后,险遭处死,赖成都王司马颖救免,此后便委身依之,为平原内史,世称“陆平原”。太安二年(303年),任后将军、河北大都督,率军讨伐长沙王司马乂,却大败于七里涧,最终遭谗遇害,被夷三族。
陆机“少有奇才,文章冠世”,被誉为“太康之英”。亦善书法,其《平复帖》是古代存世最早的名人书法真迹。
译文:
从前魏、蜀、吴三国鼎足为王,曹魏握有国中华夏,刘备占据岷山、益州,吴主控制荆州、扬州、交州、广州。曹魏虽然在国中华夏取得成功,但暴虐太甚,民怨太深。刘备利用地势险阻弄巧设诈,功业单薄,民俗过陋。至于吴国,桓王以武力奠基,太祖靠德政成业。明智通达,美好风范弘扬远方;求贤才唯恐赶不上,爱庶民犹如爱幼子;接待士人举行盛大礼仪,亲近仁爱倾注一片丹心;拔擢吕蒙于行伍之中,赏识潘濬于俘虏之列。推心置腹信任贤才,不担心自己受人欺骗;量才而授职务,不怕权力过大威胁自己。亲自为陆公(陆逊)执鞭驾车,以此增强他的威风;禁卫武装全部交给周瑜,以此壮大他的兵力。低筑宫殿,简化膳食,以增加功臣的赏赐。胸怀坦荡谦虚,接受谋士妙计。所以同鲁肃只见一面便委以重任,士燮历尽艰险而效命。高看张昭的德言,减少游猎的娱乐;以诸葛瑾谏言为贤明,割舍男女之恋情;为陆公(陆逊)劝谏而打动,删除烦苛的刑法;为刘基不可醉杀虞翻的建议所警醒,立下“三爵”之后言杀无效的誓言。屏气谦恭,小心翼翼,以探视吕蒙的疾病;抚养凌统的遗孤,如同慈爱自己的子女。登坛即位胸襟开阔,功劳归于鲁肃;抛弃小人的流言蜚语,相信诸葛瑾的高风亮节。因此忠臣竞相献策,志士竭诚效力,宏图大略,不满足于区区吴国。配置各种官员已差不多,只是许多政务尚未来得及处理。
开始时定都建业,群臣请求举行登基大典,孙权推辞不许,说:“天下人将如何说我呢?”而且“车服”的制度尚不完备。待到中年,三国鼎足而立的大局已成,朝廷各种制度初步修订,虽然隆盛的教化与完美的纲纪尚不能同前代相比,但治理国家的才具,也足以执政了。方圆几万里,将士上百万,土地肥沃,兵士精干,武器锋利,财物雄厚。东靠茫茫大海,西临高山险阻,控制长江全区,峻山环绕疆域。国家的有利条件,未见有如此之大的。假使中等才能的君主以道守业,栋梁之臣辅佐有方,遵循先王典章,勤于爱民,慎于施政,遵守既定国策,把住永恒的天险,则可以万古千秋,未有危亡之忧了。
有人说:吴国和蜀国,是唇齿相依的国家,蜀灭则吴亡,道理就是这样。西蜀,它对吴国犹如篱笆,并不能决定吴国的存亡。为何?两国交界之处,崇山峻岭,陆路没有可通战车之途;河道狭险,水路有惊涛骇浪之难。即使有百万精锐部队,启程前行的也不过千人。战船千里,前锋也不过百艘。所以刘备出击,陆公(陆逊)将其比作长蛇,地理形势使然。过去西蜀初亡,吴国朝臣献上不同的谋略,有的要在江中堆石以增险流,有的要制造兵器以防事变。天子总汇群议,以咨询大司马陆公(陆抗),陆公(陆抗)认为江、河、淮、济是天地用来调节气候的,当然没有积石塞流的道理,兵器则是敌我所共有的,晋国倘若避长就短,来到荆州、扬州争夺舟船之利,则是天助我也。将士小心把手峡口,等待擒敌即可。到步阐叛吴降晋之时,依靠坚固城池诱敌深入,利用重金笼络群蛮。当时晋国大军,如同云飞电掣,江中悬挂战旗,两岸扎营,犹如襟带锁住吴国要害,以阻止吴军向西进发。徐胤率领巴汉水军沿江东下。陆公(陆抗)用一支三万人的非主力部队,北上占据东阬,深挖战壕,高筑城墙,按兵不动,养精蓄锐。反贼步阐俯首待毙,而不敢北窥求生之路,强敌大败,连夜逃窜,军队伤亡大半。陆公(陆抗)另外命令精兵五千,往西抵御晋之水军,东西同时获得大捷,献上俘虏数以万计。确实,贤才的计谋,怎能欺骗于我!从此很少有烽烟警报,疆域之内亦少有入侵之忧。陆公(陆抗)去世以后,西晋的阴谋就有了迹象,吴国君臣裂痕深刻,全国军队骚动。太康元年,孙皓降晋那场战役,晋师没有从前曹操、刘备兵多;郭马广州叛乱,造成的祸害却超过曹刘带来的灾难。国家颠覆,宗庙化为废墟。呜呼!陆公(陆抗)一死,国家就陷入病困,难道不是这样吗?
《易经》说:“商汤、武王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太玄经》说:“乱不到极点便不能出现治。”讲的是帝王依靠天时。古人有句话:“天时不如地利。”《易经》说:“王侯构筑险要,以保卫他的国家。”讲的是保卫国家仰仗险要。古人又说:“地利不如人和。”“保卫国家靠德不靠险。”讲的是把守险要处需要任何。吴国兴起,是由天时、地利、人和三者所致,就是《荀子》所说的天时、地利、人治三者合一。及其灭亡,却只是靠险要而已,又如《荀子》所说,是舍弃天时、地利、人治的结果。
荆州、扬州、交州、广州四个州的民众不是不多,大江之南并非缺少英才,山川险要容易防守,劲弓利剑等兵器易于使用,先代国君的政策策略容易遵循,而功不成却遭祸,为何?是因为用人的错误啊!因此先王治理国家的长远法则,是明察存亡的最大气数:自谦以安定百姓、厚施恩惠以致人和、政治宽松吸引俊杰献策、仁慈和合以凝聚百姓的爱心。因此国安,百姓与之同乐;国危,庶民与之共患难。安,与众同乐,则不可能国危;危,与民共患难,那么其难不足忧。这样,就能保住社稷,巩固疆土,也不会有《麦秀》的哀痛殷商亡国之思,也没有《黍离》的悲悯周灭之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