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簡講書法:七級課程草書4─認識草書4﹝修訂版1﹞

黃簡講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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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堂課講草書的裹束。
草書裹束和真書不同,會引起筆勢的改變。這是因為草書有牽連,左右或者上下筆勢牽連後,可能成為另一個筆勢。
太多牽連會產生圈眼,眼多不是好事。章草體勢受隸書影響,往往有雁尾,字字獨立。今草繼承章草草法,但走勢改為向下,取消了雁尾。
純藝術的草書,是從張芝開始的。趙壹對此很不滿,寫了《非草書》加以非難。趙壹是實用的草寫,張芝是藝術的草書,難度當然不一樣。張芝開闢了書法藝術的新時代。
2.3 草書的果數
點畫組成筆勢 筆勢果數為一個完整的字 果數是最後一步
果數時還要考慮接字 《玉堂經經》稱之為接果法
草書的果數和真書有些不同 今天就講講這個問題
真書果數可以說是做加法 把大圈小圈加起來
每個筆勢放到指定的位置上 切成一個字
在果數過程中 原來選定的筆勢不會改變
如以前講過的《陰符經》中這個成字
選好了散水式、蜜頭式和諷刺式 果數後這三個筆勢不會改變
草書的果數就有點不同 原來選定的筆勢在果數時會發生變化
產生新的筆勢 如這個列字 左邊是黛 右旁是橫放的刀
在草書中數字時轉 左邊是子字形 非黛式
右旁刀單獨寫起來是轉動 苟果式
這兩個筆勢一加 出來了一個草字
你馬上會發現 右邊的刀少了一筆 顯化了
所以說草書的果數不是簡單的相加
在果數時它會再次組織失轉
那怎樣理解吉九章這寫法是什麼筆勢呢?
吉九章的寫法可以說提供了草書列的基本結構
後世書法加處理手法未必相同
我舉幾個例子
《孫國庭》有一個列字 分成兩部分
先寫曲勾式 再加一個詩口
這兩個筆勢中間是斷開的 所以分得相當清晰
《智永》《真草千字文》中的列字 其實是一樣的
只是曲勾式的一折很小
注意 詩口是重新起筆的
懷豎 這個列字 跌橫直線 分開 獨立寫
下面是三撇 換餘式
從五式來說 就是轉動
它在《小草千字文》中也是這種寫法
還多了一點
這一點是《長桓刀字》那省略的一撇
有些人喜歡寫多一點
其實列字並不需要
你可以看到 裹豎後 飛帶式不見了
而出現了曲勾式 詩口 或換餘式
其原因就是草書把左右兩邊加在一起後
可以重組筆勢
當章草演化為荊草時
筆劃的牽連更多 筆勢變動也更大
我們來看看之字的變動
之字在小篆中 從始從口
立定如石門宋 立變如西夏宋
於是寫成章草也有兩種
分別就在左邊
所近月一帖左邊是分筆式移位
橫筆起兩開半
往向急九章是豎筆起
豎筆式三開
章草這樣取式
從隸書來 左右分得很清楚
荊草省減更多
而且往往把左右筆勢統一起來
王羲之十七帖有十一個之字
右旁的口沒有一個用兩點的
只是一折
王羲之草書平安帖這個字
有人不為用
如果你熟悉十七帖的寫法
就會知道這是之
智永《蒸草千字文》中的之字
也是這樣寫的
還有懷素《論書帖》這個之
十字式加密頭式
這樣取式不是看著隸字來的
是章草果樹後逐漸產生的變化
打通左右 畫出新的取式
我稱之為兩次取式
不僅左右可以打通考慮
上下同樣可以
如多字
上下都是非代式
但果樹成字時
卻是上下一起考慮的
先寫三撇換餘
然後寫交增式
增書是增的果樹兩個非代
草書不是
果樹字後還有接字
還是拿多字為例
黃象脫胎於八分
從橫扁演化為方正
增書體式也是這樣來的
黃象還帶有隸樹的趣味
王羲之體式完全是新體
尤其是他的草書
體式略長
接字比黃象緊密
智永也有這些特點
但點畫功夫不如大王
王羲之互動帖中這個多字
接字就略嫌鬆散了
一比較就看出高下
這四個字取式都一樣
點畫王羲之最好
接字智永最緊
小王最鬆
王羲之書密得當
草書接字還講究正側
如孫過庭書譜餘字
取式都一樣
有些安排得很正
但也有很側的
望上去動感不同
效果各異
上一堂課我講到
王羲之十七帖有六個餘字
有兩個比較正
其餘四個接字較側
但王羲之沒有像孫過庭那樣側
它是比較平和的
帛書有連但有時有斷
字和字之間
一筆和一筆之間
最好就是分清楚
不要多做圈眼
什麼是圈眼呢?
線條圍住的空白
俗稱眼
舉例來說
七九章三字
它是一個馬裝式
下一個糞筆式
全是十筆
虛筆千絲都隱藏了
風格非常樸實
智永爭吵千字文中的生字
兩個筆是連接處
虛筆寫出來了
所以產生了一個圍住的空白點
這就是一個眼
最忌是左右對稱
兩個大圓眼
好像眼鏡蛇似的
不好看
通常是抹掉右邊這個眼
像智永的寫法
又如王羲之寫武
也是這樣處理
圈眼多
往往因為用筆連綿
不肯斷
明不清楚的附三
草書圈眼特多
這不是好習慣
果樹的結果
得到一個草字
章草和荊草體式有所不同
隸書本來是橫向取勢
所以你看
平扭兩字
曾書是以豎筆收
走勢向下
章草卻是以橫筆收
走勢向右
受隸書影響
章草經常還要裝一個燕尾
尤其東漢八分流傳
燕尾就是代表漂亮的一筆
不捨得丟掉
連著去字
最後一點也有燕尾
燕尾收表示結束
不想和下一筆連續
所以章草都是自自獨立的
這是章草體式特點
荊草體式向下
不用燕尾
但草法還是繼承章草
並不是用豎筆收尾
如果你改為豎筆收
那是形豎
草法改了
晉唐人的荊草
整字相連
最多兩三個字
大多數還是自自獨立
頌以後就不同了
《春花閣帖》第六卷王羲之書
第一篇是《士德書帖》
第一行八個字
一筆寫成
歷代都認為是假帖
宋代王不施指出
竟是不公書者為作而
江奎說
苦累數十字而不斷
不足為奇反成大病
清代王述說
這是懷述的方法
王羲之不會這樣寫
此帖字相連署
如筆不停墜者
然既發動錯
兼待孰運
沒一句好話
你要學草書
審美觀念很重要
不要把熟的當雅的
我們已經跨了四堂課
來認識草書
寫草書
首先要識字
這比小學生認識鄭楷茲
還要難
因為草字來自篆隸
識草字
要先懂一點篆隸
小學生不需要
懂得了草法
就解決了對不對的問題
這是入門第一步
識字之後
就可以運用書法記法
去寫出來
記法包括用筆時勢和果數
哪一樣都省不了
其中點畫寫法跟徵書一樣
沒徵書基礎
點畫好不了
這麼一想
學草書時
徵草立篆
全有關係
當然很難
有些人認為
寫得潦草就是草書
不是這回事
我給大家講個故事
歷史上的草聖是誰
不是王羲之
而是張之
張之一生
處於書法史的關節點上
張草變成荊草
八分走向徵書
張之草書成就非常高
王羲之說自己比不上張之
張之的藝術成就
在當時掀起了一股草書熱
據朝一非草書記載
大批人廢寢忘食
日夜不息
十天就用壞一支筆
每月消費數碗墨
漢那時用墨丸
這些人領子繡口
都是墨汁
連嘴層牙齒都是黑的
你請他們聚會
這些人都一言不發
不跟人交談
伸個手指在地上猛畫
或者拿根草在牆壁上練字
筆穿皮刮
指甲催折
見三出邪
又不修錯
這種勁頭
比現在年輕人玩手機還厲害
朝一這個人是文學家
慈父做得很好
後漢書有傳
說他體貌魁梧
身長九尺
美虛豪美
望之甚偉
是個美男子
當時原逢
使算相者相依
雲
事不過俊麗
盡汝其言
仕途很失敗
非草書是他傳世作品
非就是非難
批評否定的意思
他不是非難
所有的草書
而矛頭指向
章之的草書
趙一有什麼理由呢?
趙一的理由
主要有兩點
第一
草書只是複集之術
這是趙一對草書的認識
他說草書起於秦末
因為官書繁隆
軍書交遲
臨時潦草而殊
故為立草
須集術而
但這種草字
只是實用的草寫
跟章之的藝術草書
根本不同
西漢史有整理的急就章
已經是小學生課本
他一字不提
趙一好像也沒讀過
許慎的《說文解字序》
不知道漢興尤草書
並非指秦代的立草
所以說
趙一對草書的認識
有很大的缺陷
第二點理由
草書不是聖人自業
這是從人生觀上說的
聖人就是孔子
聖人自業
就要經世自用
看見家鄉有人
目張身自草書
過予兮孔言
趙一憤怒了
他說
鄉邑不宜此教能
朝廷不宜此科力
博士不宜此講師
四科不宜此求備
徵聘不問此意
考其不可此資
善技不達與政
耳濁無損與資
退師言之
豈不戲哉
用白話來說
就是練草書
幫不到你上大學
讀博士
考公務員
趙一自己奔走全門
可惜失敗了
從這兩個理由來看
趙一是一個實用主義者
但人生不能太現實
藝術對修身有重大作用
林語堂說
沒品味
只是粗魯的人
最使趙一生氣的是
那些練草書的人
書信來往
竟然會加這麼一句
這句話是學張之
張之說過
趙一說
趙一所說
這是實用的草寫
林氏崇儀
隨手而書
趙一就是實用派
這是藝術的草書
要寫出一張成功的作品
就要經過艱難的學習
長期練習
進行構思
張之是藝術派的領袖
這兩派其實不是一回事
從邏輯上說
沒有遵守統一律
但趙一的《非草書詩》我們知道
又難又慢的純藝術草書產生了
這是一個標誌性事件
張之是傑出的代表性人物
那時大批人不計功力
花費時間
投入草書學習
為藝術而藝術
是純藝術的血力
藝術的自覺
如果藝術要輔於實用才能存在
那只是工藝
鍾張二王是書法藝術
進入成熟期的大功臣
書法藝術被社會廣泛接受
從讀文字轉變為品藝術
從此黃標突進
高潮迭起
但一直到今天
趙一派還是大多數
絕大多數人還認為草書
就是快速的潦草而書
絕大多數人不懂草法
也不知道點畫要用真書方法去寫
他們想不通怎麼會有
難學難記難識難寫的草書
這就是為什麼張之派
少於趙一派的原因
簡言之
學草書有相當難度
有毅力者才能勝利
認識草書就講到這裡
下一堂課開始講草法
謝謝各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