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米開朗基羅】12-1 七十歲的作品——聖彼得教堂圓頂 #米開朗基羅

我們在一系列關於米開朗基羅的介紹裡 到了他晚年的作品 米開朗基羅在一生的創作裡 跟許多藝術家不同的 可能得天獨厚是因為他享有高壽 我們並不認為一個創作者 一個藝術家享有高壽 就必然是創作上的優勢 為什麼? 因為我想創作的生命 跟生理的年齡 其實有相互的關係 也並不必然有關係 有些人的生命 也許在二十歲三十歲 有很高的創作力 可是我們也看過 這個生命可能到四十歲五十歲 那隨著自己對外界事物的矇蔽 或者自己的一種限制 慢慢不能吸收新的資訊 或者一種創作力 因此導致於他創作上的枯竭 大家都聽過一個成語叫做江郎才盡 就說這個姓江的詩人 原來寫很好的詩 可是後來寫不出來了 叫做江郎才盡 那因此我們說 米開朗基羅得天獨厚 是他活到八十九歲 他的創作期非常的長 那一方面要感謝說他享有高壽 可是更重要的是說 他到了五十歲六十歲 我們在上一個單元裡面 談到他六十歲的時候 回到他年輕時候 畫過天蓬創世紀壁畫的教堂 在那邊創作了最後的審判 通常一個人到六十歲 大概是進入他的生理的衰弱時期 年輕時候充滿了彈性 充滿了旺盛體能的身體 六十歲大概慢慢在走下坡 一般講起來是如此 更嚴重的是說六十歲 因為他背負了過去 很多學習上的這種資源 那麼到六十歲的時候 他可能他的記憶力沒有以前好 我們知道四五十歲 眼睛會開始老花 譬如說中國有一位文人叫韓愈 他說他行年未四十 還沒有到四十歲 視茫茫髮蒼蒼 就是眼睛都看不清楚 頭髮也花白了 所以我們通常會覺得 大概過了中年以後 很多創作者隨著他生理上的轉變 以及他心智本身的保守 他會變得創作力萎縮 就開始走下坡路 可是我們非常驚訝的是 在米克朗基羅的身上 我們看到了一種意外 這個意外是說 雖然在六十歲之後 米克朗基羅身體狀況非常不好 他常常形容說他因為痛風 他的關節的腫痛 使他無法行動 他連從牀上爬起來 移動到他工作臺的那個地方 他就要走好久好久才走得到 他在他很多的雜誌裡 記錄到他身體上的痛苦 可是我們看到他 非常令人驚訝的是說 他永遠在他自己創作的領域當中 保有一種年輕的好奇感 他對他自己已經做過的東西 沒有任何的留戀 很多藝術家像米克朗基羅 在19歲、23歲他就成名了 成名這麼早的藝術家 常常會陶醉在過去的光榮裡 我們注意一下 陶醉在過去的光榮裡 其實也就是無法進步了 可是米克朗基羅 永遠不留戀他的過去 他總是想下一步 他可以如何突破他自己 我們看到 在他六十歲畫的最後審判當中 創造出這樣一種洶湧澎湃的 一種美學的繪畫技巧 令人嘆為觀止 幾乎比他在三十五歲的時候 畫的《創世紀》壁畫 還要令人驚嘆 裡面充滿了年輕的 澎湃的一種熱情 你幾乎站在那個壁畫前面 就被一片一片排山倒海而過來的 這種色彩的豐富性 以及造型的豐富性所壓倒 那裡面有一種非常年輕的力量 整個畫面裡面的這種糾纏 整個畫面裡麪人體的巨大 都給你非常大的震撼的力量 所以我想 人的意志力是可以超越生理年齡的 在身體這麼病痛的狀況 在身體這麼衰老的狀況 憑藉著一種創作的熱情跟意志力 米克朗基羅可以一直使他的 六十歲、七十歲、八十歲 到接近九十歲的八十九歲 可以最後一年繼續創作出驚人的作品 大概歷史上像這樣個性的藝術家 其實非常少 西方可以跟米克朗基羅比較的 可能還有一個人就是皮卡索 也是到九十幾歲 還可以有非常高的創造力 在東方我們都知道 有一位可以跟米克朗基羅比較的 就是齊白石 可以在七十歲、八十歲 甚至到他九十七歲的時候 還畫出非常色彩鮮豔的繪畫 可是這是歷史上少之又少的特例 可是這些少之又少的特例 也留在歷史上給我們很大的一種鼓勵 是說很多人一到了六十歲、到了七十歲 自己就開始覺得身體不行了 主動的畫地自限 就是畫了一條線說 這個樓梯我上不去 這個山我沒有辦法爬 游泳我沒有辦法遊了 可是我看到很多年紀大的朋友 如果他不畫這條線 他的心理年齡 其實可以帶著他的生理年齡 繼續往前突破 所以有的時候心理的障礙 是比生理的障礙還要大的一種障礙 因為我們自己先萎縮了 心理上的萎縮 是比生理上的萎縮嚴重得多的 我認識很多的朋友 在中風之後 在身體萎縮之後 不斷的經由他自己意志力的復健 最後竟然可以克服他身體上的病痛 很多這樣的例證 因此我想創作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因為創作需要熱情 創作需要一種年輕的心 所以我們在這個單元 要談一下米開朗基羅 在他接近七十歲前後的時候 他所做的一些偉大的工作 例如我們今天去羅馬 我們看到羅馬最作為地標的是聖彼得教堂 聖彼得教堂上面高高在上的一個大圓頂 竟然是他七十歲左右的設計 他是一個雕刻家 他跨界去做了繪畫 現在他又跨界去做了建築 而他做的建築竟然是 舉世聞名的聖彼得教堂的大圓頂 使得他給世界的天空線上 留下了一個永恆不朽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