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適口述自傳》:胡適回顧了自己一生學術研究的歷程。

阿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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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次觀看·2024年2月1日
你好,歡迎你每天聽本書。
今天我爲你解讀的這本書是《胡適口述自傳》。
胡適一輩子都是公衆人物,有很多的傳記,
有人說他簡直是玻璃缸裏的一條金魚,搖頭擺尾浮沉上下,
一生都被千萬隻眼睛關注着。
胡適也是當代中國最有影響的思想家之一。
對思想家來說,真正的傳記應該是個人的思想史。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覺得這本《胡適口述自傳》是最好的選擇。
這本書講的不是他的個人經歷,
而是由他對自己的思想和學術歷程做完整的回顧。
這還不是一般的回憶,我出個冷謎語吧,
什麼比一個大學者講課更有智慧呢?
那就是兩個睿智的學者來對話,是吧?
這本書就是這麼一本對話錄,
胡適說,講課要深入淺出,教書要卑之無甚高論,
也就是以淺顯簡明爲主。
爲什麼呢?因爲聽衆太多,水平不一。
當他和學問與自己接近的人談話的時候,
就能碰撞出更多的思想火花來了。
我們讀書也能感受到,對話錄往往比講稿更精彩。
和胡適對話的是美籍華人學者、著名的歷史學家唐德綱。
你別覺得口述就等於是隨意、非證實,
口述歷史是當代史學的前沿領域。
這本書是唐德綱在哥倫比亞大學當教授的時候負責的一項重要研究計劃,
兩個人是全程英語對話錄音。
唐德綱不光負責記錄、整理和翻譯,
他還在每一章後面附上了比正文還長的批註,
精彩程度不亞於胡適的講述部分。
爲什麼呢?因爲除了註解,
他還動用了大量的學術論據和胡適針鋒相對的擡槓。
有人說,看這本書要先看德綱,後看胡適。
在這本書裏,唐德綱對胡適的批評是完全不留情面,
讓人很難想象胡適是他的老師,
也是他最尊敬的人。
唐德綱說,逝之先生生前教導我們時,
喜歡引用洞山和尚的禪宗公案,
洞山和尚最敬重老師雲雅和尚。
有人問他,你肯先師也無,
也就是贊不贊成你老師的話,
洞山回答,半肯半不肯,
若全肯,即辜負先師也。
這是胡適最推崇的懷疑精神,
也就是我愛我老師,我更愛真理。
所以,我下面講述的主要是胡適的思想歷程和學術特點,
既要爲你講胡適怎麼看問題,
也要給你講唐德綱怎麼和他擡槓。
在這本《擡槓版胡適思想實例》,
我們先來說的第一個大問題是,
胡適的實用主義和自由派思想標籤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我的解讀原則是,
凡是大家熟悉的內容,
比如胡適的人生經歷,
我儘量少說。
但本書開篇的第一章,
胡適講家族和父輩的內容,
還不能完全地掠過去。
胡適說,
蔡元培在爲他的成名作《中國哲學史大綱寫序》的時候,
搞錯了一件事,
他祖籍是安徽濟西,
蔡元培就誤以爲他來自著名的望族濟西胡雅。
胡適說,
自己的祖上是當地的一個小戶人家,
世代經營茶業,
他父親早年做過幕僚,
中年以後到臺灣做官。
胡適從幼年起,
在家屬接受了完整的傳統教育,
後來考進了中國最早的大學之一,
上海的中國工學。
14歲那年,
他在母親的安排下,
和妻子江東秀訂婚。
我們知道,
思想新潮的胡適和這位小腳伕人,
過了一輩子。
爲什麼必須要說這一段呢?
唐德綱說,
這說明胡適一輩子沒有擺脫宗法社會的舊倫理,
科舉時代的舊觀念。
胡適被稱爲新文化中舊道德的楷模,
私生活我們就不討論了。
胡適的言行也恪守着傳統中國文化的君子之風。
同時,
唐德綱這裏也對他的思想提出了批評,
他說,
胡適生在上海,
但回憶還是必須從宗族門第說起,
這就是在無意間保存了傳統讀書人的舊習慣。
另外,
胡適雖然主要受西方思想影響,
但他的學術方法也是來自中國傳統,
懷疑精神是出於宋代儒家學者,
制學方法是清代錢家學派的考據風格。
不過,
胡適自己可不這麼認爲,
我們後面會說到。
1910年,
胡適20歲的時候,
考取了公派赴美的留學生。
胡適說,
那批72個名額裏,
他考了55名,
很接近榜尾了。
幸好在國文考試裏寫了一篇考據風格的短文,
拿到了滿分。
我們還知道一件異事,
他到美國一開始是學農業的,
因爲做實驗時沒法給30種蘋果分類,
才改學了文科。
但在這本書裏,
胡適回憶說,
不是那樣的,
不是30種蘋果,
而是400種。
他年輕的時候記憶好,
雖然在國內沒見過蘋果,
死記硬背的話也能通過,
真正的問題在於,
他當時看到了,
就算是考過去,
自己也會很快忘掉那些知識。
當時中國和美國的農業科技相差得太遠了,
學成之後回國也沒法施展,
而且自己的興趣也不在這裏。
他後來經常告誡年輕人,
要以興趣和天賦來選擇職業,
不要按照社會時尚或者自以爲的外部需求來擇業。
他本科畢業的時候,
同時完成了哲學和心理學、
英國文學、
政治經濟學這三個專業的學業。
胡適認爲,
促使自己改行甚至改變思想的是更大的原因。
國內在1911年爆發了辛亥革命,
成立民國,
這是當時亞洲唯一的共和國。
這樣他對美國的政治文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胡適是民國時期有名的親美派,
他一生七四到美國,
前後加起來在那裏生活了25年。
我們看胡適的年譜,
他就沒怎麼到過其他國家。
在美國,
他完全融入了上流社會,
是美國人最熟悉的中國人,
他一生獲得的35個榮譽博士裏,
有31個是美國高校頒發的。
在他剛到美國留學的時候,
安排他生活的是北美基督教青年協會主席一家,
他經常交往的美國朋友是大學裏的猶太裔教授、大學生,
都是美國的精英文化代表。
我覺得還有一個細節能說明美國文化對他的影響多深,
雖然他不信教,
卻是當時收藏中文聖經版本最多的人。
在這些人的影響下,
胡適對美國政治做過專門研究。
他的政治學教授給他的任務是,
定三份支持不同總統的紐約報紙,
從候選人裏選一個自己支持的人,
每天做一次報紙摘要寫出報告,
期末考試是對所有的競選違規案例做比較研究。
這讓胡適對美國的政治有了完整的體驗,
他發現當時美國政治的表現是很鮮活的。
那次大選的結果是維爾遜當選第28任美國總統,
他看到宿舍的女清潔工不選維爾遜,
因爲他老婆死了剛一年就再婚了。
斯坦福大學的校長也不支持維爾遜,
理由是維爾遜當普林斯頓大學校長時,
給一個教授的夫人送過花。
胡適說,
不要以爲女傭和大學校長的政治觀念就一定有本質區別。
他也體驗到了美國人當時的政治熱情,
在1915年美國婦女爭取選舉權的運動裏,
他的導師、著名的哲學家杜威夫婦加入了遊行隊伍,
當衆發表演說,
教授們直接參與政治給他的影響很大。
胡適說,
這決定了他畢生關注中國政治,
他認爲這是知識分子對社會的應有責任。
當然,今天看,
除了在抗戰期間擔任過四年的駐美大使,
他很少參與實際的政治事務。
誒,這時候唐德綱又出來擡槓了。
他認爲,
胡適對美國文化一往情深,
那是因爲他接觸到的現實不完整。
唐德綱是1948年到美國留學的,
住在貧民窟裏,
每天在餐館打12個小時的工,
接觸的是美國底層社會。
他說,
胡適這批公派留學生,
當年過的是少爺小姐的生活,
學雜費全免,
住高級公寓。
胡適當年是和宋子文住一個宿舍樓的,
每月的生活費有80美元。
這在1910年是什麼概念呢?
當時著名作家張恨水做雜誌編輯的月薪是銀元6元,
不到2.5美元。
所以,
在這本書的原版錄音裏,
胡適說自己被扣了15美元之後變窮了,
唐德綱用四川話說,
胡老師,
你窮啥子窮啊?
唐德綱說,
胡適一輩子都不知道美國的另一面,
他到美國留學的時候,
美國正處於長達百年的排華運動之中,
大批的華裔移民正遭受着迫害,
胡適這些留學生從來沒有爲那些同胞說過一句話,
這真是咄咄怪事。
另外,
胡適不懂經濟,
這也是他談政治時的致命傷。
更重要的是,
這埋下了胡適思想中的一個弱點,
他只能看到西方文化的長處,
忽視了它的缺陷和問題。
不過唐德綱也承認,
這也無可厚非,
中國最需要的是學習西方文化的優點,
如果那個時代只強調西方的缺陷,
很容易又退回到了固不自封的狀態。
下面呢,
我們再來說一說胡適思想的主要形成階段,
師從於著名實用主義哲學家杜威的時期,
這個時期,
胡適從美國康奈爾大學的哲學系轉到了哥倫比亞大學,
唐德綱在這裏解釋,
康奈爾大學當年屬於新維新主義哲學陣營,
也就是把康德的抽象觀念具體化、倫理化,
簡單地說,
就是最後搞出來了一套無神的宗教。
胡適的思想天分很高,
很快就發現這裏面不對勁,
才轉頭到了杜威門下。
胡適說,
杜威講課的語速非常地慢,
對每個字都反覆推敲,
這種對錶達的嚴肅對他的影響很大。
實用主義的思想方式是什麼樣的呢?
胡適總結,
一共有五個步驟。
第一個階段是困惑和疑慮,
這是引發認真思考的前奏。
第二個階段是辨認自己困惑的到底是什麼。
第三個階段是提出一個或幾個能解決問題的假設。
第四個階段是對假設進行篩選和論證,
找到一個可以解決問題的方法。
第五個階段就是最後的求證,
對所選擇的假設進行證明。
所以這也是人通過理性能找到的最好解決方案。
胡適的那句名言,
大膽假設,
小心求證的完整過程就是這樣。
胡適認爲,
這就是一種推理法,
就像古代阿拉伯的一個傳說,
聰明人能從地上的印記、樹枝掉落的細節,
推論出走丟的馬跑到哪裏去了。
過去,
這種推理思考主要應用在科學領域,
杜威的實證主義把他引向了人文和社科研究。
胡適覺得,
自己那麼愛搞考據,
不是爲了考據而考據,
而是要爲思想找到證據。
不過胡適最尊敬的導師杜威卻害得他很久纔拿到學位。
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這就要說到第二部分,
胡適的學術成就了。
胡適有一段著名的公案,
他回國的時候號稱胡博士,
其實還沒有拿到博士學位,
唐德綱就在哥倫比亞大學教歷史,
最瞭解這所學校的內幕。
他說,
胡適的求學之路是成也杜威,
敗也杜威。
像杜威那種世界聞名的大教授,
名氣大,
志學盲,
對指導的學生也不怎麼在乎。
結果就是,
名教授的研究生往往一上答辯考場就如同上法場,
失敗率極高。
首先說,
胡適的畢業論文夠不夠博士水平?
絕對夠,
因爲那篇九萬字的論文《先秦名學史》
就是他後來的代表作《中國哲學史大綱》的雛形。
但答辯的幾位主考都不懂漢學和中文,
導師杜威更是連論文都沒怎麼翻過,
這導致的答辯沒有通過。
我覺得責任不在胡適,
胡適這個時候已經接到了蔡元培請他到北大當教授的聘書了,
等不了,
只能放棄修改論文,
匆匆回國。
幾年以後,
杜威到中國看到了《中國哲學史大綱》的學術水平和影響力,
也覺得很慚愧。
此後,
胡適也沒有時間再回哥大,
所以他領取博士學位是多年之後了。
我們知道,
這本大名鼎鼎的《中國哲學史大綱》
其實只有上半部,
在白話文運動裏,
胡適的論迪古文字學家黃侃就調侃它是
著作間,
太監的監,
因爲他寫哲學史和白話文學史都是隻有上半部,
下部沒有。
我們看,
這個段子有兩個含義,
一是中國哲學史大綱屬於半成品,
二是質量過硬,
連論迪也不能說不好。
那我們就來說說,
這半部著作好在哪裏。
中國古代的各派哲學思想,
當然是有條理系統的,
沒有系統,
就只是零碎片段,
不成其爲思想了。
哲學家金嶽霖稱之爲實架子,
也就是實際的架構,
但自古以來,
中國學者始終沒有把它成功地搭起來。
胡適這本書的開創性,
就在於從實用主義思想和西方哲學史裏,
找到了一套方法,
對中國古代的思想學說進行了解釋和重建,
樹立了全新的學術典範。
他整理哲學史料的辦法有三種,
教堪、訓谷和貫通。
教堪訓谷就是細密地考證,
也就是小心求證,
而貫通是尋找一條有頭緒有條理的脈絡,
容納歷史上的各家思想,
這屬於大膽假設。
胡適在這本書裏說,
他搞學術研究,
從來都是圍繞方法來打轉,
也就是高度關注研究對象使用的是什麼思想方法。
這也是受杜威的影響。
比如杜威給他講過,
亞里士多德的形式邏輯,
爲什麼在中世紀又變得很重要?
因爲基督教需要用它來證實宗教信仰是嚴密的,
否則神學理論就會變得支離破碎。
同樣的道理,
佛教發展出了演繹法,
也就是中文翻譯的陰明學。
墨家思想有細密的推理法,
也是爲了從邏輯上證明鬼神的存在。
有人說,
胡適的學術建樹一般,
出名是因爲有人格魅力。
那麼到底怎麼評價胡適的學術成就呢?
唐德綱說,
胡適是九項全能的專家學者。
哪九項?
第一,古代哲學思想研究。
第二,是政治思想研究。
第三,是史學研究。
第四,是文學思想研究。
第五,是哲學史研究。
第六,是文學史研究。
第七,是古代典籍文獻的考據。
第八,是洪學的藝術研究。
第九,是洪學的文史考證。
這九項既不是唐德綱總結的,
也不是胡適自己說的,
而是特殊歷史時期,
集中批判胡適的時候總結出來的,
卻恰恰點明瞭他的研究領域。
當胡適看到那些批判文章的時候,
既不急也不惱,
而是說,
看起來啊,
我過去的工作沒少做。
唐德綱把這九類學術批判的目錄拿給他看,
問他能不能按中國人的習慣,
再找一項湊個整數。
胡適大笑着說,
九項,九項,
其實還是能湊出第十項的。
我們知道,
胡適對佛教歷史也做過很多研究。
胡適智學廣博也可以說是很雜,
同時他的研究也很實在,
並沒有因爲名氣大就高來高去。
他十九歲的時候做詩經註解,
到七十歲還在搞水晶注的考據,
可以說都是繡花針的細緻功夫。
那麼他的學術水平到底怎麼樣呢?
唐德綱說,
五十年代末,
有一位中國近代史專家拜訪胡適,
談了一個多小時,
對他非常佩服,
說胡適知在任何一行都有他的高等常識,
真了不起。
唐德綱問,
高等在哪裏?
對方回答,
都在二三流專家以上的水平。
可以說,
胡適的學問特點是博學和通才,
在單獨的一行,
他的學識比不上一流專家,
但因爲是通才,
見識就相對專才要高了。
很多行業的頂尖人物都是這樣,
不見得哪個方面登峯造極,
但能樣樣達到二流高手,
別人就遠遠趕不上了。
很多行業的頭部企業也是這樣。
胡適經常遭受反駁和攻擊,
也是因爲他每個學科都參與,
當年臺灣也一直有學者在批胡適,
比如史學家錢穆。
但是唐德綱說,
錢穆可以在國學上和胡適論戰,
但胡適學問裏最精彩的西方學術,
錢穆就沒有發言權了。
胡適在中國文化史上的最大貢獻,
應該說是致力於文化啓蒙
和中國學術的現代化工作。
在其他傳記裏,
我們可以讀到他在五四新文化運動裏
參與的歷史事件,
這裏主要說的是他的思想。
胡適在這本書裏說,
中外對五四運動都有誤解,
比如他曾經被美國一家機構評爲
全球一百位最著名人物,
理由是爲中國發明瞭一種新語言。
這個理由不光他擔不起,
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擔得起。
那麼他當時要做的是什麼呢?
首先,
他覺得新文化運動的含義
是中國傳統文化需要重新生長,
同時它也應該是一個新思想運動,
也就是吸收西方的新觀念。
實際上,
他更喜歡的一個詞是
中國文藝復興。
他要做的是推進四件事。
第一件是用批判的態度
重新評估傳統文化的價值,
研究當前的具體問題。
所以他要推動語言文字改革,
改良文學。
其他需要改進的還有
婦女解放、婚姻、教育和家庭等問題,
這都是文藝復興中的實際問題。
接下來的第二件事叫輸入學理,
也就是從國外輸入新理論、新思想,
目的還是幫助中國人
解決今天所面臨的實際問題,
從新思想、新科學到西方文學藝術,
都是在那個時代秉承這種思想
溢入中國的。
第三件事叫整理國故,
也就是對傳統學術思想進行改造。
胡適認爲國故的故
可以解釋成死亡了、過去了。
他雖然研究了一輩子中國傳統學術,
但堅持對舊文化的系統批判,
這是學術界對胡適思想爭議最大的一點,
也是我們直到今天仍然要討論的。
比如唐德剛就認爲,
胡適這方面的主張過於傾向西化,
中國的現代化必須與傳統相結合。
第四件事是上述三點完成以後的設想,
胡適稱爲再造文明。
含義是新文化運動的終極目的
是通過嚴肅分析中國人生活裏的現實問題,
輸入西方的新觀念、新思想,
批判重建舊文化,
產生一種新的文明。
這纔是胡適對新文化運動的完整思想。
說完了胡適的思想歷程和學術觀點、文化觀點,
作爲一部思想史,
我們還有一個關鍵問題要討論,
那就是胡適的思想有哪些重要的轉折和發展階段。
單說這個問題,那一句話就能概括,
胡適自從青年時代思想成型,
就一輩子沒有變過。
他在五十年裏,
一直堅持着自己的實用主義和自由主義。
我在爲你解讀梁樹茗的思想傳記時提到過,
梁樹茗說胡適有思想系統,
但是很淺,
這也合理,
那麼早就成型,
之後不再進化,
當然淺了。
然而胡適的人格魅力也正表現在這裏,
無論時代如何變化,
他也不改自己的溫和態度,
既不激進,
也不消極,
既不過火,
也不油滑,
始終保持着從容平和的態度。
我覺得,
其中最值得向你介紹的,
不是他的思想觀點,
而是他的思想風度。
關鍵詞就是容忍。
在胡適的價值體系裏,
容忍比自由更重要。
寬恕和體諒他人,
是他從小在母親那裏學到的處世原則。
他認爲,
人類的認知習慣是黨同伐異,
不喜歡和自己不同的信仰思想和行爲。
在歷史上,
宗教自由,
思想自由,
政治自由,
都有一個共同的基礎,
就是容忍的態度。
他宣稱自己是無神論者,
既不信有一個有意志的神,
也不信靈魂不朽,
但能容忍一切信仰有神的宗教信徒。
他說,
這樣的事要反過來看,
世界上大多數人是信神的,
既然他們能有雅量容忍自己的無神論,
自己也該用容忍的態度來報答。
在白話文運動裏,
他在從美國寫給陳獨秀的信裏說,
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定的,
希望大家能平心靜氣地研究這個問題,
推動白話文運動的立場不能退縮,
但也不能不許別人反對。
陳獨秀回答,
這件事是非分明,
絕不容許反對者有討論的餘地。
胡適後來回憶,
現在四十多年過去了,
還是覺得不許別人反對的態度更容易引起反感。
我覺得,
從思想氣質來說,
胡適的平常心態和理性主張,
特別適合用來平衡魯迅的深邃犀利和毫不妥協。
因爲文化地位相當,
他倆也常常被拿來做對比,
他們代表着中國知識分子的兩條出路。
由於立場不同,
魯迅生前對胡適有很多的差評,
但是魯迅在世時,
胡適說他和自己是同路人。
魯迅去世以後,
他還是強調,
絕不能抹殺魯迅在近代文化史上的重要貢獻。
也許,
胡適代表着中國人文精神中基礎的一面。
有了足夠多的胡適這樣的平和思想者,
纔會有更好的土壤來產生魯迅這樣的深刻思想者。
所以唐德綱也以批評胡適作爲最不辜負老師的方式。
在評價胡適的自由主義時,
他照樣火力全開。
他說,
美國有自由女神,
胡適簡直是自由男神了。
但你問這位男神自由到底是什麼,
他回答的都是人人知道的常識,
因爲他只是在直覺上爲自由而自由,
只有一種孤立的自由觀。
唐德綱認爲,
自由作爲一種價值,
應該是和社會中的其他相關因素形成連續性的價值體系,
胡適的思想還需要繼續地向前推進纔行。
儘管如此,
他還是給了胡適非常高的歷史定位。
他做過一項中國思想史研究,
列出了從古至今對中國文化影響最深的一百個人,
胡適是其中距現在最近的一位。
關於胡適的個人思想史,
我就爲你介紹到這兒。
最後回顧一下,
他的思想形成於美國留學期間,
在思想上秉承時政主義認識論,
主張自由主義,
認爲關心政治是知識分子的社會責任。
但他的學生唐德綱指出,
洋派的胡適並沒有擺脫傳統倫理觀念,
他對美國政治文化的推崇態度很片面。
胡適的學術特點是使用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方法論,
涉獵廣泛,
在每個學科裏都達到了二流專家的水平。
他最大的貢獻在於致力於文化啓蒙和中國學術的現代化工作,
他認爲新文化運動應該稱爲中國文藝復興,
具體路線是,
評估傳統文化價值,
輸入西方學理,
整理國故,
最終實現再造文明。
作爲思想家,
胡適從青年起,
思想沒有發生過大的轉變,
但他有自己的思想系統,
最可貴的是他身體力行的容忍態度。
最後引用一段胡適的話來結束本期音頻,
人生是爲追求幸福和快樂,
人追求快樂的範圍很廣,
例如財富,
婚姻,
事業,
工作,
等等。
我認爲,
人生的快樂就是知識的快樂,
做研究的快樂,
找真理的快樂,
求證據的快樂。
從求知識的慾望與方法中深深體會到人生是有限的,
知識是無窮的,
以有限的人生去深求無窮的知識,
實在是非常快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