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944集 宋紀二宋文帝元嘉元年（甲子，公元424年）

1944年初十 劉宋忠護軍王華去世 北魏國主拓拔濤抵達拔林山 在那裡興築城堡留下資註 然後率領輕騎兵三萬人加速先行進伐 朝中隨行的文武官員都勸阻他說 統萬城十分堅固 不是一日內就可以攻克的 如今您率領輕裝部隊去討伐 恐怕不能一時攻破 想要退回又沒有糧餉及其他軍用物資 不如跟步兵一道攜帶攻城械具進攻統萬 拓拔濤說 用兵的策略 攻城是最下策 非到萬不得已 不可使用 現在如果我們以步兵攜攻城械具一起開進 敵人見狀一定會恐懼並堅守城池 如果我們不能按時攻下 糧食喫完 兵士疲勞 城外又沒什麼可以搶奪的 那時我們就會進退不得 陷入緊縱 不如先用騎兵長驅直抵統萬城下 敵人見到我們的步兵沒有來 一定不太在意 我們再故意裝出 雷若不堪的樣子引誘他們出擊 如果他們出城迎戰 就會被我們升旗 所以這樣的原因是因為 我們的將士離家兩千餘裏 又隔著一條黃河 這就是所謂直直死地而後生啊 三萬人的輕騎兵 攻城自然不夠 但用來決戰還綽綽有餘 於是大軍啟程 六月初一 出現日蝕 北魏國主拓拔濤抵達統萬 大軍分別埋伏在深谷之中 只派少數部隊來到城下 夏國的大將耿紫鈺投降了北魏 他向拓拔濤報告說 夏王賀連昌聽說北魏大軍將到 就派人徵召平原公賀連定回軍 賀連定說 統萬城堅固險峻 不容易攻破 等我升旗吸金 然後再趕赴統萬 內外夾擊北魏大軍沒有不成功的道理 所以夏王賀連昌專心守城 等待賀連定 拓拔濤聽到這些話十分憂慮 於是命令軍隊撤退 顯示懦弱 又派遣俄卿和永昌王拓拔艦 率領騎兵五千人向西大肆劫掠居民 北魏軍中的士族有人因犯罪逃走 投降了夏軍 他向夏國報告說 魏國的糧草已經用盡 軍中士族每天只喫菜 而資重補給還在後方 步兵也尚未到達 應當乘機迅速地襲擊他們 賀連昌同意 初二 賀連昌親自統率步騎兵 共三萬人出城 北魏的大臣司徒長孫翰等人說 夏國的騎步兵的陣勢難以攻破 我們應該避開他的鋒刃 拓拔濤說 我們遠道而來是要引誘敵人出城 唯恐他們不出 現在他們既然出城了 我們卻避而不打 只能使敵人士氣旺盛 我們卻被削弱 這不是用兵的好計策 於是命令部隊集結假裝逃走 引誘敵人追趕 使他們疲憊 夏國的軍隊兵分兩路 左右包抄 鼓聲震天 追了五六里路 就趕上大風雨從東南而來 漫漫塵沙遮天蔽玉 北魏軍中的宦官趙尼 相當通曉神道法術 就對魏王拓拔掏手 如今風雨是從敵人那邊襲來 我們逆風 敵人順風 這表明天不助我 更何況我們的將士饑渴交加 希望陛下暫時避開他們的鋒銳 等以後再尋找機會 太常催號 立聲喝止說 這又是什麼話呀 我們千里而來自有制勝的策略 一天之內怎麼可以說變就變 敵人貪圖勝利的戰果 不會停止追擊 根本沒有後援部隊 我們應該把精兵隱藏起來 分別出擊 對他們做一次意外的突襲 颳風下雨 要看人們怎麼利用 怎麼可以硬套常規 而認定對我們不利呢 拓拔掏說 你說的極對 於是把騎兵分作兩隊 牽制敵軍 北魏國主拓拔掏 忽因坐騎屍體摔倒 掉下馬來 幾乎被夏國的軍族所抓獲 拓拔騎用自己的身體 護衛遮擋敵人對拓拔掏的進攻 拼死盡力搏戰 夏國圍攻的士兵才被打退 北魏國主拓拔掏趁此機會 翻身跳上馬背 直刺夏國尚書胡黎文 當場把他殺死 隨後又殺死敵人騎兵十多個人 自己也被流箭射中 但他仍然奮力殺敵 苦戰不休 夏國的部隊完全崩潰 拓拔騎是拓拔義懷的玄孫 北魏國部隊乘勝把夏國殘兵 追到統萬城北 殺死了夏王賀連昌的弟弟 阿南宮賀連滿和侄兒賀連蒙遜 殺死士族一萬多人 夏王賀連昌來不及跑進城去 於是便逃奔上 北魏國主拓拔掏 換上士兵的服裝追趕逃跑的敵人 並進入了統萬城 拓拔騎苦苦勸阻 拓拔掏堅決不聽 後來夏國人發覺了這件事 把幾個城門都關了起來 拓拔掏於是和拓拔騎等人 混進內宮之中 弄到了幾件女人穿的裙子 用它當繩索綁在鐵束上 拓拔掏藉此爬上城牆 逃出城外才免於被擒 等到了黃昏的時候 夏國的尚書婆爺問智 保護著賀連昌的母親逃出城外 北魏司徒長孫漢 率領八百騎兵追趕夏王賀連昌 一直追到高屏 沒有追上也回來了 初三 北魏國主拓拔掏進入統萬城 俘虜夏國的親王公爵高級文官 軍事將領以及賀連昌的 太后太妃皇后嬪妃姐妹宮女數以萬計 還繳獲馬匹三十餘萬匹 牛羊幾千萬頭 國庫中的珍寶車輛 驚奇各種精美的器物多得不可勝數 拓拔掏拔他們按照等級 分別賞賜給自己的將士 當初夏王賀連伯伯性情奢侈 興築了這座統萬城 城牆高十任 牆基後塔三十步 上寬十步 攻牆高約五任 他堅硬的可以用來磨礪刀斧 亭臺樓閣水泄也都十分雄偉壯麗 全都雕刻塗化 用錦繡裝飾 精緻奢華無以復加 北魏國主拓拔掏看到這些 回頭對左右侍從官員說 一個小餅 卻把國家奴役到這種地步 怎麼能夠不亡國呢 拓拔掏還俘虜了前東晉的大將毛之 以及西秦的將領庫洛甘 把庫洛甘送回西秦 因毛之擅長烹飪 就任命他為北魏的太官令 拓拔掏還看到一篇 夏國著作郎天水人趙邑寫的文章 過分吹捧賀連昌 這小子是個無道君主 怎麼膽敢如此 誰寫的文章 應當快快查出問罪 崔浩勸阻說 文人寫文章 無論是讚頌還是抨擊 大多都是言過其實 不一定發自內心 只不過是不得不寫而已 用不著懲罰 拓拔掏這才作罷 拓拔掏把賀連伯伯的三個女兒 收入後宮做自己的妃子 北魏司空西金 與夏國的平原公賀連定 仍在長安對峙 北魏國主拓拔掏 命令宗正俄卿太普丘堆 率領五千人 開赴關右一帶 去佔領地盤 賀連定聽說統萬城已經被攻破 於是他率眾投奔上 西金率部追擊 追到雍城沒有追上 只好班師 俄卿與丘堆聯合進攻夏國的二城 攻克二城 拓拔掏下詔 命令西金等將領班師 西金上述說 如今賀連常逃到上自保 集結殘部 還不足以長久盤踞在那裏 現在我們城壇危急 徹底消滅他極其容易 請增加士族和馬匹 等我蕭平賀連昌在班師 拓拔掏不許 西金堅決請求拓拔掏才應允 又撥給西金士族一萬人 派遣將軍劉拔送去戰馬三千匹 並且留下俄卿丘堆二人 命令他們配合西金一道攻擊夏國 十九日 北魏國主拓拔掏 從統萬出發向東回國 拓拔掏任命常山王拓拔肅 為徵南大將軍賈捷 並他與直金吾元代墨雲 留下鎮守統萬 墨雲是墨提的弟弟 西秦王祈福赤盤回到罕城 秋季七月初七 北魏國主拓拔掏抵達作陵 當時 柔然韓國正在進犯雲中 他們聽說北魏的軍隊已經攻克了統萬 才撤退北逃 西秦王祈福赤盤 對他手下的文武羣臣說 我早就知道赫連氏必定不會成大氣候 才冒險歸降了北魏 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應驗了我的預言 八月 祈福赤盤派他的叔父 平衍將軍祈福沃頭等人 到北魏朝拜進宮 十一日 北魏國主拓拔掏返抵平城 把繳獲的戰利品 按等級分別賞賜給留守的文武百官 北魏國主為人壯健勇敢 沉著穩重 無論是攻打城池還是兩軍對陣 短兵相接 都能親自冒著亂劍飛石身陷士卒 他的左右士卒相繼倒下 或死或傷 他卻神色自若 毫不畏懼 因此 將士們對他無不畏懼欽佩 都願盡力孝死 他生性節儉 依附飲食夠用就已滿足 文武百官請求加固京師的城牆 修繕皇宮的建築 說 《以經》上說 王宮涉險不守國家 蕭和也曾經說過 天子以四海為家 無壯不立 不能增加威嚴 拓拔掏卻說 古人曾經說過 只在恩德不在顯耀 赫連驅蓋 用爭過的土建築城牆 卻被我滅掉了 這怎麼在城的堅固不堅固呢 而今天下還沒有太平 正需要人力 大興土木的事 我不想去做 蕭和的話 並不正確 拓拔掏常常把財物 看作是軍隊和國家的基礎 不可輕易浪費 至於賞賜 也都賞給為國死難將士的遺屬 或有功之家 皇親國妻 以及備受恩寵的人 和顯貴達官 很少有人無緣無故得到賞賜 他選任將領出征 親自指揮謀劃 面授機宜 凡是違揹他旨意的人 大多失敗 他知人善任 有時在士族中選拔將領 只看重並使用他的才幹 不在乎他的出身 拓拔掏觀察敏銳 部下沒有什麼隱情 能逃出他的眼睛 他賞賜不論貧賤 懲罰不必權貴 賞罰分明 即使是他平時最寵愛的人 也絕不縱容包庇 他常說 國家的法律 是我與天下臣民 應該共同遵守的 怎麼敢輕視呢 但是拓拔掏卻生性殘忍 殺人從不手軟 但是殺人之後 又常常後悔 9月26日 夏國所屬的安定城居民 獻出城池投降北魏 嫡王楊玄派遣將軍扶白作 在赤水圍攻西秦梁州刺史 出廉輔政 赤水城中糧草斷絕 百姓聲勤出廉輔政 開城門投降 出廉輔政在被押送途中 走到洛谷逃回西秦 冬季十月 西秦王祈福赤盤 任命蕭齊將軍吳漢 為平南將軍和梁州刺史 駐守南 十一月 北魏國主拓拔掏 派遣軍司馬公孫鬼 兼任大紅奴持劫策 任命嫡王楊玄為都督京梁等 四州駐軍使和梁州刺史 封南秦王 公孫鬼一行抵達楊玄轄境之後 楊玄卻不出來迎接 公孫鬼斥責他 並打算奉詔書回去 楊玄這才感到恐懼 親自趕到郊外迎接 拓拔掏認為公孫鬼處理得當 提升公孫鬼為尚書 公孫鬼是公孫表的兒子 十二月 西秦梁州刺史吳漢 遭到羌族各部落的襲擊 率領兩千戶部屬返回漢 北魏國主拓拔掏出巡 遷往中山 初四返回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