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11」禪宗的祖統:從菩提達摩到神秀的傳承與變化 【禪官】

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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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討了禪宗如何在諸宗並立的局面下,構建自己的祖統,即從菩提達摩到神秀的七代傳人。文章分析了各種史料中關於禪宗祖統的記載,指出其中的虛構成分和歷史變遷,以及這些虛構和變遷對於禪宗作為一個獨立宗派的意義和影響
#禪宗 #佛教 #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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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講第11章
禪宗的祖統:
從菩提達摩到神秀的傳承與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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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衆多宗派共存的環境中
每個派別都形成了自己的“祖統”
以確認自己是佛陀教法真正的傳承者
並以此作爲區分各宗派的標誌
黃梅僧團的擴展也促使其爭取成爲獨立宗派
建立和確定自己的“祖統”
一旦“祖統”建立成功
它就標誌着禪宗作爲宗派組織已經成形
值得注意的是
古印度並沒有清晰的歷史概念
佛教的發展、經典的結集以及部派的傳承等都沒有詳細的記錄
《阿育王傳》第四卷有一段“五師相承”的記述:
當涅槃時刻來臨
尊者迦葉將法傳給阿難
他告訴阿難
“阿難長老
佛陀將法藏託付給我
我即將進入涅槃
現在我把法交給你
你必須妥善保管
”阿難鞠躬合掌
對尊者回答:“我會按照你的指導去做
”……然後阿難對商那和修說:“佛陀把法託付給尊者迦葉
迦葉又把法交給了我
現在我即將進入涅槃
你必須保護佛法
”……商那和修回答說:“我會按照你的指導去做
”尊者阿難將佛法託付給商那和修後……阿難對他說:“世尊在進入涅槃時把法託付給我
現在我也將把佛法託付給你進入涅槃
你們應在罽賓國中宣揚佛法
佛預言我進入涅槃後
會有一位摩田提比丘
他將會在罽賓國中傳承佛法
”阿難將佛法託付給摩田提比丘後…
在僧祐的《出三藏記集》中
《薩婆多部師資記目錄序》記載了薩婆多部
即一切有部(這是從小乘佛教的上座部分化出來的一個部派
主張有爲法和無爲法的法體永恆存在
其重要文獻如《大毗婆沙論》對中國佛教影響深遠)從天竺起源
影響到罽賓
前賢后聖
光照疊加的傳承
這個傳承連續五十三代
從大迦葉到達磨多羅
印順解釋說
這五十三人“雖被視爲律學
但實際上是禪法的傳承”
然而
這裏記錄的師資傳承關係並沒有具體的歷史證據
元魏西域三藏吉迦夜和共曇曜翻譯的《付法藏因緣傳》在《出三藏記集》中被認爲是缺失的原版
現存的版本通常被認爲是根據現有資料編纂的
記錄了佛陀法系的二十四代傳承
天台智在《摩訶止觀》的開篇引用了這份記錄
詳述了從大迦葉開始的佛陀付法世系
“二十四人
諸師皆金口所記
並是聖人
能多利益”
佛陀跋陀羅所編纂的《達摩多羅禪經》主要討論禪法
並記錄了佛法的傳承關係
提出了九世的傳承:
在佛陀離世後
尊者大迦葉、尊者阿難、尊者末田地、尊者舍那婆斯、尊者優波崛、尊者婆須蜜、尊者僧伽羅叉、尊者達摩多羅一直到尊者不若蜜多羅
所有持佛法者都按此順序將智慧之光相傳
這只是“持法者”之間的傳承
與後世禪宗的師承、證悟、傳燈關係並不完全相同
禪宗在發展過程中
創造並完善了自己的“祖統”
形成了一個“教外別傳”的體系
印度佛教主張與世俗情緣切斷
不具備中國的血緣世襲、祭祖尊宗的傳統觀念
以血緣世襲關係構建法系的傳承
是中國佛教實現“中國化”的體現之一
這不僅證明了宗派的源頭自成一系
也明確了每位“祖師”在宗派發展中的地位
最早的天台宗將法脈追溯到印度的龍樹
然後是二祖北齊慧文、三祖陳慧思(516—577年)
接着是智順和灌頂師弟子
他們二人實際上是天台宗的創建者
三論宗的創始人是隋唐之際的吉藏(549—623年)
法脈也同樣追溯到印度龍樹
在中國則追溯到雞摩羅什、僧肇
以下是僧朗、僧詮、法朗(507—581年)、吉藏
隨後的慈恩宗、華嚴宗也分別建立了自己的法脈
這些宗派所定的法系前幾代是後人追認的
傳承並非完全基於師徒關係
到了弘忍在東山開法
聲名鵲起
被稱爲“東山法門”
也開始構建自己的傳法統序
即“祖統”
在《楞伽師資記》中
明確提到弘忍是“繼承信禪師之後”
弘忍的門下弟子衆多
包括神秀、玄賾、慧能等約二十人
其中
神秀年齡較大
爲弘忍的老弟子
而且被武則天招致宮中
因此名聲大噪
被公認爲弘忍的繼任者
我們目前能接觸到關於禪宗法系的最早文獻是永昌元年(689年)的《唐中嶽沙門釋法如禪師行狀》
文獻中寫道:
南天竺三藏法師菩提達摩
繼承並弘揚了此宗派
遍步至東鄰之國
《傳》如下:“神化幽賾
入魏傳可
可傳粲
粲傳信
信傳忍
忍傳如”
文中還記錄了法如在五祖弘忍的座前
“完成禮拜後
祖師以默然之辯表現先機
即授予其道”
這是六世的傳承
但是在弘忍之後並非神秀
而是法如
我們現在看到的禪史中最早的一部——《傳法寶紀》是在八世紀初完成的(據推測是睿宗時期(710-712年)編寫的
印順確定爲“713年左右”)
作者杜胐是北宗的信徒
這部書講述禪宗的歷史
從慧遠的《廬山出修行方便禪經序》開始
描述佛陀將法傳給阿難
“阿難傳末田地
末田地傳舍那婆斯
故知其後法不墜地
存於其人”
這部書並沒有講述佛陀將法傳給迦葉
而是阿難(根據佛教歷史
佛陀圓寂後
弟子們收集佛陀的教誨
由大迦葉主持
“經”的部分由阿難誦讀);
與後來北宗六祖的傳統說法相比
弘忍和神秀之間還多了一個法如(這更符合歷史事實)
這與《法如行狀》的記載相吻合
也可能是當時的通行看法
法如應該在弘忍之後
但可能因爲神秀的弟子們推崇神秀
所以將法如的歷史位置模糊化
這部書和《法如行狀》一樣
明確記錄了達摩從天竺來到“此地”
並把他視爲禪宗的創始人
稍晚一些的時期
有一部禪史《楞伽師資記》(據柳田聖山研究
編撰時間應在先天二年(713)至開元四年(716)之間)
如前所述
這部書的作者
淨覺
是北宗的弟子
書名直接顯明瞭新宗派的傳承源自《楞伽經》
“楞伽”是指南齊時期求那跋陀羅所譯的四卷《楞伽經》
這部作品從求那跋陀羅翻譯《楞伽經》並開始對禪的教導的場景開始講述
將其作爲第一世
通過引述求那跋陀羅的話
作者描述了當地對修道的錯誤理解
以及他所傳播的“安心”法門
這是一種與傳統“修道”方式截然不同的修行方法
書中接下來的部分詳述了菩提達摩、惠可、粲禪師、道信、弘忍、神秀六世的法門傳承
即北宗的六祖傳統
這部作品反映了《楞伽經》對禪宗形成和早期發展的影響
並表明了後世所認可的“祖統”在那時仍在形成過程中
因此
禪宗的“祖統”在弘忍的弟子們中逐步形成
其中有一個環節是僧粲被認爲是三祖
儘管在文獻中沒有確鑿的證據
《楞伽師資記》中有“可禪師後
其粲禪師”的記載
而《續高僧傳》的《道信傳》則記載了道信的事蹟
但對其傳承中的僧粲並未提及
最早明確記載“可傳粲
粲傳信”的是在武后永昌元年(689年)的《法如行狀》中
《法如行狀》的記載突然出現
其依據未知
但這種傳承關係在早期禪史中已被接受
後來
獨孤及在大曆五年(770年)任舒州刺史時
他爲了紀念僧粲寫了《舒州山谷寺覺寂塔隋故鏡智禪師碑銘並序》
從這部作品可以看出
他顯然是在爲北宗確立“祖統”的需要
以展示其門派的歷史延續
《法如行狀》首次引入了“祖師”的概念
在傳統中
“祖師”原本用於指稱學術創始人
例如
《漢書•外戚傳下》中寫道:“定陶丁姬
哀帝母也
《易》祖師丁將軍之玄孫
”顏真卿解釋說:“祖
始也
《儒林傳》
丁寬
《易》之始師
”這裏說的是丁將軍是《易》學的創始人
隨後
“祖師”被用來指稱學術、技藝、宗教的創始者或權威人物
在翻譯佛經時
佛陀或諸佛常常被借用“祖師”一詞來稱呼
在《法如行狀》中
作者記載法如在五祖弘忍的會中
“稽請畢已
祖師默辦先機
即授其道”
將弘忍稱爲“祖師”
這是禪宗中“祖師”概念的起源
到了八世紀初
“北宗禪”盛行
神秀的弟子普寂在嵩山立碑並建立“七祖堂”
這是禪宗創立“祖堂”的起點
這樣
禪門開始用“祖堂”取代供佛的一般殿堂
將七代傳人當作“祖師”來供奉
確立了從達摩開始的七個傳人都是“祖師”
簡稱爲“祖”
把新宗派的傳人稱爲“祖師”不僅提升了這些禪師的地位
也提升了宗派的地位
後來
神會在滑臺無遮大會上確定了南宗的宗旨
繼承了北宗的做法
用慧能取代了神秀
否定了普寂的七祖地位
在百丈懷海的《古清規》中規定了“唯樹法堂”
即“祖堂”
使禪寺中建立祖堂、供奉祖師的制度得以正式化
有意識地建立“祖統”極其重要
因爲這個過程實際上就是創建宗派的過程
如前所述
雖然宗派佛教的祖統中多有虛構成分
但一旦被接受
宗派就有了作爲佛法正統的依據
對於禪宗的情況
如柳田聖山所言
真實的歷史時代極其短暫
應該說是需要虛構的歷史時代
這一時代包括了道宣的燈史
歸根到底
就是達摩形象的虛構和變化的歷史的發展
這就是具體而生動的達摩禪的最確切的歷史
印順曾強調:“北宗和南宗
他們都高度尊重祖師
有時甚至超過對佛的尊重
”隨後
慧能和神會創立了南宗禪
神會在開元年間在河南滑臺的無遮大會上明確了“宗旨”
其中一個關鍵內容就是確立南宗的祖統
神會提出的“祖統”在前五代採用了北宗的說法
只是在第六代將神秀替換爲慧能
這主要是因爲前五代已得到廣泛確認
然而
神會又提出了一些新的觀點
這些觀點涉及到達摩傳播的印度源頭:“自如來付西國至唐國
總共經歷了十三代”
並且“每一代只能有一個人繼承”
他提出的十三代包括西國八祖和東土五代以及慧能
西天八祖是從“菩提達摩承受西國僧伽羅叉
僧伽羅叉承受須婆蜜
須婆蜜承受優波崛
優波崛承受舍那婆斯
舍那婆斯承受末田地
末田地承受阿難
阿難承受迦葉
迦葉承受如來付”的傳承
這些人物基本按照《廬山出修行方便禪經序引》中大迦葉以下的“持法者”來確定
神會利用現有的歷史資料加以整合
並有意識地用“菩提達摩”替換了“達磨多羅”
爲了神化慧能
神會又創造出達摩“傳衣”的傳說
編寫了一系列關於北宗學人迫害慧能的故事
並嚴厲批評神秀及其弟子普寂
稱他們的“師承是旁流
法門是漸進”
因此
南宗和北宗分離
南宗用新的“祖統”來確認從達摩開始
一直傳到慧能的正統地位
這個“祖統”得到了廣泛的認可
即使是出自四川保唐系的《歷代法寶記》也特別強調了慧能
西天二十八祖的觀念是後來南宗學人確立的
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
這個觀念並未被普遍接受
例如
文宗朝期間的宰相賈餗在《揚州華林寺大悲禪師碑銘並序》中提出了“二十九代”說法
晚唐時期
在懿宗朝的公乘億在《魏州故禪大德獎公塔碑》中提出了二十四世的說法
並堅稱中土初祖是達磨多羅
然而
堅持慧能及其《壇經》的南宗分支力量強大
二十八祖的說法最終被接受爲定論
後來胡適稱南宗的燈史爲“僞造的禪史”
主要指的就是這部分內容
構建“祖統”的過程中
每一代祖師都被視爲真正權威的法寶持有者和法寶弘揚者
建立起“祖統”標誌着禪宗建立宗派的最後一步
後來
梁肅批評禪宗
稱其“自立爲祖
繼祖爲家
反經非聖
味者不覺”
實際上是在指責禪宗通過建立祖統
確立了自己宗派“教外別傳”的地位
這也突顯出建立祖統對於禪宗發展的重大意義
第11章今天就講到這裏了
我是禪官
我們下期再見!
